第八章
龙府老宅是依照龙天皓印象建造，完成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余，这期间，云香
儿由扁平小腹到现在大腹便便，已经快要临盆，但是孩子的爹龙天皓却未曾回家
半次。
她就像是没人要的弃妇，一个人守着一栋大宅子，只除了小翠、陆安，这宅
子空荡得令人觉得少了人气。
原本该要下个月才是临盆时刻，云香儿却因为不小心跌了一跤而动了胎气，
一时间急得陆安、小翠两人四处奔跑，找来产婆，产婆却直嚷着她一个人应付不
了，因为云香儿有难产迹象，只好找来—个女大夫。
“陆安，你快点通知少爷。”
“我早就通知了，少爷没回应，我又能如何？”
早在半个月前他便跑了一趟省城，希望可以劝主子回心转意回龙府老宅，毕
竟孩子就快要落地，但当时主子正与一些大臣夜夜笙歌，丝毫没有回府的意思；
身为下属，他着实没有法子。
“再去通知，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必了！”
龙天皓的声音突自两人身后响起。
“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她……”陆安喜形于色，开心得不得了。
“我知道，你们说的我都有听见，现在情况如何？”
“产婆和大夫两人合力，希望可以化险为夷。”小翠哭丧着脸说。
龙天皓闻言伸手想去推门，却被陆安阻止，“少爷，男子不宜入内。”
“谁说的？”
龙天皓一脸沉静地睨着陆安，没打算放弃进上观望的念头。
“产婆说的。”
“产婆大还是我大？”
他依然推开门板，转头交代，“小翠去准备热水，陆安，你去买些生产用的
补品回来。”
房里正忙着的产婆望见男子进入，慌忙上前推他，“你怎么可以进来？快点
出去，这儿男人不该看……”
龙天皓一把抓开产婆的手，严肃地说：“我是她的夫婿，孩子的爹，我当然
有权看我孩子落地。”
“你是……孩子的爹？”男不就是太甲眼前的大红人，更是人见人畏的黑面
将军？
产婆一知道龙天皓的身分，马上自动变成哑巴，龙天皓越过她走向床榻，看
见血淋淋的—幕，不禁触紧眉头。
“大夫，情况如何？”“很危险，小孩生不出来。”“什么？！”
“孩子生太久，夫人恐怕有危险。”大夫不得不说出实情。
“两个都不许有事，你若没救起母子俩就等着人头落地！”龙天皓很不讲理
的下达命令。
“这……”大夫想说这太强人所难，但却畏惧龙天皓而不敢直言。
“将军，夫人的状况很不对劲……”产婆看云香儿渐渐陷入昏迷，紧张地叫。
不顾产婆与大夫阻止，龙天皓一个箭步上前，激动地扯住云香儿的手又叫又
骂，“撑下去，不许你昏睡过去，快点撑住，你若敢这样不醒过来，我会让人砍
了你们家所有人的头，连小翠和骆玉桓都休想逃过一劫，你有没有听到？快点醒
来！”
“将军……夫人禁不起您这样折腾……”大夫紧张得半死，生怕龙天皓这样
阁下去云香儿会没命。
龙天皓丝毫不理会大夫的劝告，继续恶言威胁，“云香儿，你快点醒过来，
要是你敢撑不下去，我会要所有人陪葬，我说到做到！”
“你……不……”奇迹似的，已经陷入昏迷的云香儿眼皮动了几下，“对，
撑下去，要我不杀他们你就撑下去，大夫，救醒她。”
“是！”大夫慌张上前。
经过这一番努力后，孩子终于生下来，由于生太久，导致孩子己没气了，还
好云香儿平安无事，只是虚弱得昏睡过去。
得知孩子已死的龙天皓悲痛不已，但不管怎样，至少云香儿安全无恙。
他视云香儿如命，没了她的未来，他不知如何熬过。
他于可失去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她。
昏迷了两天，云香儿才从鬼门关回到现实世界，刚醒过来的她只觉得全身虚
脱，除了痛再无其他感觉，但当她下意识摸到腹部，发现那儿竟然扁皮无物的时
候，她吓得尖叫。
她的尖叫声引来所有人，最近的小翠还为此打翻脸盆中的水，龙天皓和陆安
也在下一刻奔过来探个究竟，结果就见云香儿抓着小翠追问：“我的孩子呢？我
的孩子去哪里了？快点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
“小姐……”小翠有口难言，只能无助的回头频频望向龙天皓
这问题小翠确实难以启口，连龙天皓也很难开口解释一切。
“你们都下去吧！”最后，他如是道。
“等等，小翠，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孩子去了哪里呢？”云香儿扯着小翠
的手不放，直要追到答案。
“让小翠走吧，我来告诉你答案。”
龙天皓的话让云香儿松开手，小翠这才得以退出寝房。
沉寂好—段时间，龙天皓仍是没有开口。
受不了他的沉默，她询问他，“请你告诉我孩子在什么地方？我要我的孩子。”
“没了。”龙天皓回答得很简短。
说这句话时，他仍感觉得到自己胸口在滴血，看着自己的孩子没了呼吸，又
看着陆安和小翠把孩子葬了，那场景令他想哭，云香儿茫然不懂他的话，“没了
是什么意思？”
“孩子死了。”他只得再度心痛的开口。
“死了？你说什么？！孩子怎么可能会死？你不要骗我！”云香儿瞠大双眼，
惊惧地直摇着头颅。
她死也不相信他的话，孩子怎么可能会死？！她是那么期待他出世，他怎么
能没见她这个娘亲一面就死了？
“你不要骗我，我要我的孩子……”身子虽虚弱，但她仍强撑着起身想要下
床。
龙天皓慌忙上前阻止她，勉强把她按回床上，“你不能够下床，你才刚从鬼
门关回来，你若乱来会没命的！”
“我要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残忍的不让我见他，我是他的娘
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她的双颊，“就算你恨我们一家人，但那孩子还小，他
不能没有我照顾，我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求你……”
这是她第一回在他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的哭诉央求，看得他万分不舍。
缓缓将她抱进怀中，龙天皓心疼的安抚她，“他真的死了，难产死这晴天霹
雳的话险些要了云香儿的命。
“不——”她依然不肯相信，自己怀胎九个多的孩子就这样与她长辞，她是
那么期待又小翼翼，却没见过他一面，这样的事实太过残酷，她死也无法接受。
“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看他的墓。”“墓！”这字眼让她浑身一震。
“你若想看，我就带你去。”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怎么说也是她怀胎九个多月的骨肉，就
算死了她也要见上一面，“请带我去。”
龙天皓顺从她的意愿，—把将她从床上抱起。
“扶我就可以了。”云香儿很不习惯这样依赖他，所以尽了所有的力气略微
挣扎。
“你连走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走？”“就算用爬，我也会爬去。”
“何必那么麻烦？我可以暂时充当你的双腿，或者你不想见孩子？”
龙天皓为了让她顺从，故意这么说。
他会说到做到，那就是他的个性，为了见孩子，云香儿没继续与他唱反调，
“麻烦你了，龙将军。”
龙天皓明白她故意与他拉开距离，他淡漠地说：“举手之劳毋需挂齿。”
两人相敬如冰，也各怀心事，乍看之下好像距离很远，但其实他们的心情很
接近，因为他们失去了两人共有的孩子。
一堆高耸的黄土前，有块木板写着“吾儿龙玄之墓”。
“这真的是我孩子的墓吗？”“是的。”“为什么不等我见过他再下葬？”
“我不想你太难过，你身子太虚弱了。”见到孩子的尸体，那场面太震惊了，
他不想她立即看到。
他虽然解释，但云香儿仍感气愤，“我是他娘，难道不该让我见他一面？”
“见了又如何？徒增伤心而已。”他神色黯淡，面无表情道。
“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是不是我的孩子很难说。”
她的痛龙天皓全看在眼中，但他不想她继续想着孩子的事情，未来的道路还
很漫长，她越难过，身体就越难恢复健康，他不想她一辈子都活在伤心中。
他认为温柔不能让云香儿恢复以往的精神，不再陷入悲苦情绪中，所以用了
最恶劣的激将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双眼顿时瞪大如珠。
“是我的孩子吗？”
“你竟然怀疑那不是你的孩子？！”
恨是云香儿此刻唯一的念头，她恨他竟说出如此泯灭人性的话来。
她气愤难当的一巴掌挥上龙天皓的脸，这一挣扎，她整个人跌落在地上，龙
天皓想抱也来不及地望着坐在地上的她。
“不要过来！”云香儿对着低身倾向她的龙天皓大喝。
“有没有摔伤？你身体还没有恢复，你走不回去的。”
“那是我的问题，我不要你碰我，离我这一点！”她的清白毁在他手中，她
的孩子又不被他承认，她竟然还傻傻的认为他会因为孩子而对她有心，她真的是
傻得无可救药！
“别再固执了，来。”“我宁愿死在这里陪孩子也不让你碰我！”
闻言，他生气了，“那可由不得你，你别忘了你的生死由我决定。”
他说完上前一把将她抱起，不顾她的挣扎，立即跨步朝来时路走回去。
但其实云香儿没多少力气可以挣扎，那一巴掌几乎用尽她所有的力气，现在
她的身体开始发冷，整个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龙天皓，我恨你！”
“恨我也好，爱我也罢，都随你，但是现在你只能乖乖的养好身体，你就算
想要杀我，也要有力气。”
“我真的好想杀你！”然后再自杀。
“我会给你机会；但是你要是敢先死掉，那么我会让所有人陪葬。”
这些话好像在昏沉中听过，虽记不得了，但当时却觉得他的眼神很温柔，很
替她担忧，可这会儿她倒认为是自己看错。
龙天皓是鬼，怎么可能温柔？“你会得到报应的。”
龙天皓心底一震，难过的想要告诉她，他已经得到报应，失去第一个儿子，
这报应够残酷，但他终究没有让自己的懦弱表现出来。
“我会等着看我会有什么报应。”
“你……”她实在没多余的力气与他斗下去。
“累了就睡一觉，将来你会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我，不需要急在一时。”
“我会……”话未说完，她已虚弱得无法思考地瘫在他怀抱中入睡。
望着她沉踵中的脸蛋，龙天皓终于露出苦笑，“你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让
我看到祥和的表情。”
而何时他才能等到她温柔的笑靥呢？
他再度苦笑，心想那也许是最遥不可及的梦想。
得到探子来报的庞慧兰，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龙府老宅，明着她是来关心，但
实际却是来嘲笑云香和遭到报应。儿子才会夭折。
此刻，她趁着龙天皓不在，大放厥词地嘲讽着云香儿。
“这就是报应，龙府的祖先不许你们在一起，所以不让你如愿的生下龙府的
后代，这下就算天皓哥想要你，恐怕也会碍于祖先的魂魄而不敢对你有所依恋，
我看你还是早点死心离开这里吧！”
云香儿默不作声。
其实她也想要离开，但是亲人的安危她不能够弃于不顾，若只是她一个人，
生死根本无所惧。
“不要装出一副小媳妇的模样，看起来好像是我在欺负你。”虽然事实就是
她在欺负人，但是她还是理直气壮地指控，“都是你这个狐精，原本我和天皓哥
是最天造地没的一对，因为你突然出现，害得天皓哥三天两头惹我不高兴，你毁
了我和天皓哥的未来，你该感到歉疚！”
“我很抱歉。”云香儿淡然地致敬，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她明明也
是个受害者，但是她知道女人的心跟是容不下一粒沙，即使她无心，但是她的出
现的确造成龙天皓与庞慧兰决裂。
所以她愿意为自己的无心道歉。
“既然你也知道你不对，那就离开这里，你想要多少盘缠，我可以让我爹都
给你，绝对够你下半辈子生活。”
“很抱歉。”“什么意思？”
“我不能照你的意思做，我爹和我弟妹都还在龙天皓手中，我不能弃他们不
顾。”
“你在自欺欺人，你爹和弟妹只星—个藉口，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
本就是爱上天皓哥了，准备赖着不走！”
一股冲击震得云香儿愣住。
不知怎地，她竟然无法否认庞慧兰的话，好像自己对她的话默认赞同，也许
庞慧兰的看法是对的，她之所以不走，真的是她爱上了龙天皓。
“怎么？不想承认？”庞慧兰咄咄逼人地说。
“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不会爱他，我也不想爱他。”
“那最好，你既不想爱他不会爱他，那就离开他，不要再让他更难过，你爹
是杀他全家的刽子手，他和你在一起只会痛苦，不会有快乐。”
“我知道。”那会成为他两人之间永远抹灭不掉的阴影，但她还，是做不到，
“对不起，除非他要我走，或者我爹和弟妹已经安全脱离他的掌控，否则我哪儿
都不会去。”
劝之不成，庞慧兰气急败坏地扯起她的头发怒骂，“你这下贱的女人，我好
言劝你离开，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好！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云香儿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突然，庞慧兰的手中多出一只小瓶子，她的笑脸变得更加狰狞。
—股恐惧慢慢的在云香儿心中扩大，她紧张地劝慰庞慧兰，“慧兰小姐，你
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你也会怕啊？哼！我不想说了，也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只要你变丑，相
信天皓哥绝对不会再爱你分毫。”
女人的嫉妒心太骇人，而庞慧兰手中的东西更加让她感到恐惧，也许她不觉
得自己有张足以迷惑龙天皓的脸蛋，但她不想后半辈子见不得人。
尽管她如何闪躲，仍旧闪不过庞慧兰将那东西洒过来的举动，霎时，她的左
脸颊突然感觉一阵刺辣烧的，她立即失声尖叫。
“你就要变成丑女人了，再也不能和我争夺天皓哥。”
正在附近忙着的小翠闻声快步赶来，就见主子双手捂着脸不停的在尖叫。
“小姐，你没事吧？”小翠紧张上前扶着云香儿，她转头质问庞慧兰，“你
怎么进来的？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事？”
“我什么也没做。”睁眼说瞎话，她要是没做，小姐会痛得直尖叫？
小翠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些，直扯嗓大叫，“陆安，陆安，快点请大人来，小
姐受伤了……”
云香儿的尖叫，小翠的呼叫，以及庞慧兰狂妄的邪笑，在沉静的宅院中形成
极不协调的鬼哭神嚎。
大夫看过之后也没辙，云香儿的左脸颊肯定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当龙天皓得
知消息赶回府中时，看到的就是遮去半边脸的云香儿。
心疼心痛自不在话下，当他瞧见站在一旁的庞慧兰，怒火顿时炽烈到最旺。
一把扯起庞慧兰的手，他毫不温柔地怒问：“你到底在香儿脸上淋上什么东
西？”
“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不能诬赖我！”庞慧兰矢口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骗不了我，你若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的脸会变成那样？这儿只有你在，
难道会是她自己弄成那样的吗？”
“谁看到我对她使坏了？没有吧？我好心来探望她，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你
这样指控我，难道就不怕我伤心吗？”
众人皆被云香儿的事吓坏，根本没想到庞慧兰为何会知道她难产一事。
龙天皓的怒火，云香儿全看在眼中，若是指控自己的伤是庞慧兰所为，后果
只怕会不堪没想。
“够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和她无关。”“不小心？”“对。”
“那你告诉我，怎样的不小心会让大夫束手无策？”龙天皓依然扯着庞慧兰，
力道大得足以捏碎她的手腕。
“天皓哥，你弄痛人家的手了！”庞慧兰疼得直叫嚷。
他冷冽地瞪着她，“只是抓着你的手你就痛得大叫，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她腔
上淋东西她会痛不欲生？”
“她是仇人的女儿，你拿来报复的工具，你心疼个什么劲？”
“你……果然是你所为对不对？”
一股冲动让庞慧兰豁出去，她想要知道自己在龙天皓心底到底是何种地位，
为此，她脱口大叫，“对，是我做的，我在她脸上淋了最毒的蚀肤水，你知道蚀
肤水的毒性，除非找到怪神医，要不然她一辈子都别想抬头见人。”
龙天皓气得奋力的甩了她—巴掌，云香儿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见那巴掌
打得庞慧兰整个脸肿起来，唇角鲜血直流。
“你竟然狠心这样对待我？”庞慧兰的神情中写着绝望。
“信不信我会杀了你？”龙天皓的手再度扬起。
这回，云香儿顾不得身体欠安，也顾不得脸颊上的痛楚，扑身上前阻止他。
“不要！”
“放开手！”龙天皓已经濒临疯狂状态。
“我不能让你做出会后悔一辈子的事，她到底是你救命恩人的女儿，你视如
妹子的姑娘，我不能让你杀她。”
庞慧兰已经心死，嘴上喃喃低语，“让他杀，他想杀就让他杀，我也不想活
了。”
“你快走啊！”云香儿对她大叫。“不，我不走，我不想活了！”
“陆安！”“在。”始终在旁待命的陆安慌忙上前。
“带慧兰小姐走，不要让她留在这儿了，快点啊！”
陆安随即领命，要是慧兰小姐死了，只怕主子的将来也会毁了。
“陆安，你敢带她走，我会杀了你！”
陆安难过的说：“就算少爷要杀我，我还是要照夫人的交代去做。”
“陆安，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是陆安不能听，您要是杀了慧兰小姐，皇上绝对会拿您问罪，到时候您的
前程就全毁了，同时谁来照顾夫人？”
陆安的话让龙天皓缓下怒气。
陆安乘机扯走庞慧兰，但她仍一路尖叫，“我不要走，让他杀我，让他杀我。”
但叫归叫，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这辈子，龙天皓从来不曾爱过她。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