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洁滢像是行尸走肉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机械似地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把
衣橱里的衣服统统拖出来后,却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要收拾什么?她能带走什么?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晶瞳凝满氤氲,聚成浑圆的珍珠缓缓滑落……
是的,她可以假装很潇洒地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古堡。但,有一样东
西是她永远带不走的!
遗落在普罗旺斯的心。
泪水像断线珍珠般不停滑落,她真的不明白……不明白命运之神为何将她带
来这里、这个家?
是他让她明白何谓爱恋、何谓痴狂、何谓刻骨铭心……
但,他却不属于她,永远无法属于她……他们之间有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
沟。
“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日响起。
“乔琪?”洁滢赶紧擦去泪水,艰难地挤出微笑,“怎么了?你该上床睡觉
了。”
乔淇扑入她怀里,眼神好惊惶。“老师,你真的要走吗?你不喜欢乔琪了?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也一直在等洁滢回来,躲在起居室外
偷听到她和爹地的谈话。
“乔琪,”洁滢好不容易控制的泪水差点又掉下来。“不是这样的,老师很
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只不过老师的家在台湾,那里有我
的家人等我回去。”
“我不管!不管不管!”乔琪伤心地哭着,抓住洁滢的手猛摇晃。“老师,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就像妈咪一样!我不准你走,
不要!”
每当暴风雨来袭时,洁滢总会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温柔地诱哄她睡觉,只要能
窝在老师的怀里,乔琪就觉得好温暖、好安全!她从来没享受过母爱的温暖,但
她知道老师身上的气息就是妈妈的味道。
“你骗我,大人都只会骗人……”乔琪哭得泪流不止。“你明明说过永远不
离开我的,你骗我……”
“乔琪!”洁滢心好痛好痛,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这一切。“对不起,老师
真的不想离开你,但是……”
“你骗我!我再也不喜欢老师了!”乔琪大哭着跑出去。
“乔琪!”洁滢立刻追上去,但乔琪已跑入自己的房间。
“韩老师,”温蒂阻止她。“算了,还是让我进去劝劝小姐吧,小姐脾气很
倔,这个时候不管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洁滢不舍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她好想立刻冲进去抱住乔琪,但也许温蒂说得
对,毕竟温蒂打乔琪一出生就开始照顾她了……
“我知道了……”她暗哑地道。“我就在房间里,如果乔琪需要我请随时来
叫我。”***
隔天凌晨六点,洁滢揉着酸痛的眼睛,默默地关上已收拾好的行李。
一整个晚上她就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全是她来到普罗旺斯后所发生的事。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她和兰斯洛,还有乔琪之间的点点滴滴,他们曾经那么快
乐、无忧无虑……
她无法剖析自己对兰斯洛的感情,如果这份心痛和嫉妒就是爱情,那么,没
错!她的确深爱着兰斯洛!
因为爱他,所以她也发自内心地去爱着乔琪,渴望自己能像一位母亲一样陪
伴着她长大,看着她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好悔恨自己为何又在他面前提起雪妍,深深地刺痛他……
她并不是个不讲理的女人,不会阻止他在心底思念雪妍,因为她爱的就是他
这份专情。但,她只是要他在她感到脆弱无助时,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而不是
冷峻的态度。
这也算是奢求吗?
“韩老师!韩老师!”门外突然传来温蒂焦急的呼唤。
“什么事?”洁滢惊跳起来,立刻打开房门。“乔琪怎么了?”
“小姐是不是在你这里?”
“没有啊!”洁滢心弦一抽。“你不是一直在房里陪着她吗?”夜里她有好
几次偷偷推开乔琪的房门,看到地闭着眼睛睡在温蒂身旁时,才悄然退出。
“是……”温蒂脸色发白了。“我的确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她睡前一直哭闹,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后,我自己也睡沉了。可是,一觉醒来小姐却不在床上,我以
为她跑来找你……
乔琪!洁滢突然心跳得好快,好害怕会出什么事!
“快!我们快分头去找她!她可能只是躲在房子里或花园里,你快去通知管
家,并把所有的仆人叫起来帮忙寻找。”
“是!”
洁滢刚冲向兰斯洛的房间想告诉他这件事时,他的房门便打开了,他身上还
是穿着昨晚睡前穿的衣服,两眼血丝,神情很憔悴,看起来像是彻夜未眠。
“发生什么事?”他在房里便听到她们激动的讨论声。
“主人,对不起……”温蒂整个肩膀都垮下来,自责不已。“我……我陪着
小姐在房里睡觉,但……但我醒来后她就不见了……”
“什么!?”兰斯洛怒喝。
“你别怪她!”洁滢赶紧道。“是我的错,昨晚乔琪知道我今天就要离去了,
她很伤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乔琪,她应该还在古堡附近或是屋子里…
…
整个古堡霎时陷入动荡不安的状态,佣人们全体出动仔细地搜寻过每一个房
间、花园的每一处角落,附近的邻居也全问遍了,却还是找不到乔琪。
怎么办?洁滢无助地紧绞双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内心更加揪
痛不安……她好恨自己昨晚为何那么大意?她应该冲入乔琪房里紧紧地抱住她、
安慰她才对!
“主人。”管家脸色凝重地走进来。“我们派到村外的人也回来了,他们还
是找不到小姐。”
“乔琪小姐……”温蒂忍不住痛哭。“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我竟睡沉了,没
有照顾好她……”
“温蒂,别这样……”洁滢安慰她,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脑中,她盯着兰斯
洛问:“我想到一个地方了——雪妍的墓地!乔琪可能到那里去。”
是啊!她应该早点想到的,每一个小孩在受到伤害时,最渴望见到的就是自
己的母亲!
兰斯洛阴郁的鹰眸倏地一闪。“跟我来!”
雪妍病逝后便葬在村外,离古堡大约两公里处的一座山谷。
一群人匆匆赶到墓园后,温蒂大叫:“墓碑下有花,小姐果然来过!”
可不是吗?雪妍的墓碑下供着一朵新鲜的雏菊,可能是清早刚摘下来的。
但墓园四周却空无一人,乔琪人呢?
“乔琪乔琪,你在哪里?回答我!”洁滢心痛地大喊着,那朵孤零零的雏菊
看得她柔肠寸断……她可以想像小乔琪有多伤心,一个人孤独地走了两公里的山
路,只为了向已逝的母亲哭诉……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残忍。
她突然听到兰斯洛大喝。“乔琪,站住别动!”
洁滢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刹那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摆了。
“不……”她无助地发出低吟,乔琪……乔琪竟爬到墓园后方的一处山崖上,
稍有不慎便会掉下来!
“乔琪!”兰斯洛和洁滢同时拔足狂奔,他大吼着。“你别动!爹地马上去
带你下来!”
两人脸色惨白,不敢想像万一乔琪失足摔下山崖会有什么后果……
“不要,我不要回家,不要……”小乔琪长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哀伤地
望着天空。“我好想好想妈咪,只有妈咪会永远保护我,永远不离开我,我要去
找她……”
她拼命将手伸直,以为爬得越高就越可以见到天上的妈咪……
“乔琪!”洁滢心如刀割地喊着。“对不起!老师再也不离开你,老师会一
直留在你身边,对不起……”
清晨的温度很冷,再加上山风寒冽,小乔琪居然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她一
定很冷很冷……
更可怕的是强劲的山风呼啸吹着,随时会将乔琪小小的身子卷到崖下。
“乔琪,站在原地千万别动!”情况太危急了,兰斯洛争取时间,手脚并用
地爬上山崖。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女儿,但乔琪却拼命地挣扎。“不要!我不要跟你们
回去,你们只会骗人!爹地骗我。老师也骗我……”
“乔琪!别动!”兰斯洛紧紧按住她,但乔殡奋力地踢动双腿,兰斯洛脚胫
被乔琪猛踢一脚,再加上又被地上突出的树枝绊住,一个重心不稳,他抱着女儿
往下翻滚!
“不!”洁滢尖叫着,心魂俱裂地往前冲,在心底祈求着,老天爷!不要这
么残忍,不要带走她最心爱的两个人!
幸好当时他们离山崖已有一些距离,所以,虽然父女两人失去平衡地掉一大
跤,但还是顺着山坡的斜度翻滚到安全的地方。
洁滢飞也似地奔到两人身边,紧紧抱住他们。“兰斯洛!乔琪!没事吧?快
回答我!”他们摔下的时间不过几秒钟,但洁滢却像是历经了好几世纪的惊吓和
痛楚,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昏过去……
“我没事。”兰斯洛以两手和身体紧紧地护住女儿。乔琪好像吓昏了,她的
身体好冷!快,快送她去医院!“***
前往医院途中,洁滢紧抓住乔琪的手不断地呼喊她的名字,一直到医生诊治
完,宣布乔琪并无大碍,只是轻微摔伤及失温之后,她高悬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来。
接下来她一直守在乔琪病榻旁陪伴她,任凭任何人劝她回古堡稍事休息都不
肯。她觉得好愧疚、好心疼……那天晚上,乔琪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伤心而绝望!
洁滢一直认为如果当天晚上她抱住乔琪,给予她一个永不分离的承诺,乔琪
就不会发生这个意外了。
在医院里守了两天后,乔琪的情况总算稳定多了,摔伤的伤口呈现良好的复
原状态,精神和活力也都很不错。
洁滢喂乔琪吃下一整碗的麦片粥,并温柔地把她哄睡后,才转身离开病房。
她手上拿着餐具想到外面去清洗,不料一出病房就看到瑞婷。
“瑞婷,你怎么来了?”洁滢有些惊讶。
瑞婷看着她明显瘦一大圈的脸蛋叹气。“我早就听说乔琪受伤的事,前两天
也来医院看过,不过那时你和兰斯洛都忙着照顾乔琪没有看到我。洁滢,我今天
是来跟你辞行的,我要搭明天的飞机回台湾。”
回台湾?洁滢一怔,是啊……她这两天都全心全意地照顾乔琪,每天只关心
她的食欲正不正常、伤口有没有恶化,竟都忘了瑞婷的事,也忘了自己原本打算
要跟她一起回台湾……
“这么快?”她有些惆怅。“不过你回去也好,那毕竟是我们生长的地方。”
怕吵到病房内的乔琪,两人走到医院一楼的花园里交谈。
“洁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瑞婷的表情很担心。
“我……我也不知道……”她幽幽地低喃。“乔琪需要我,我也很渴望继续
留下来陪伴她,但,我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身份或心情继续留下了……”
“是因为兰斯洛吗?”瑞婷一针见血地问。
洁滢默然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承认了一切。
乔琪情况稳定后,兰斯洛曾数次想找她谈谈,但洁滢总是找尽一切借口逃避
他,她好怕……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谈什么?
她不敢问他跟颜筱妍之间的事,也不愿去想自己还要不要留在古堡里……
她怕、非常怕!她怕听到兰斯洛亲口承认他需要的人是筱妍。
“你这样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瑞婷摇头,紧盯着她问。“洁滢,你很爱
兰斯洛吧?”
她一愣,呆了几秒后重重地点头。在最亲密的好友面前她没有必要否认,更
何况,不管她否不否认,相信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爱惨了他。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找兰斯洛好好地谈谈你们之间的问题。”
洁滢迷惘地看着远方,无助地道:“我……很害怕,你可以笑我懦弱、笑我
胆小,但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听到他亲口对我承认——他需要的人其实是颜
筱妍。当他抱着乔琪由山坡上摔下来的那一刹那,我才深深地发现我有多爱他,
我无法失去他!在旁人眼里也许会认为,是我填补了这个家庭所失落的缺角,但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他和乔琪给了我一个家,让我一颗浪迹天涯的心终于完全
地停泊下来!”
她的眼底涌起水雾。“是他让我完全体会到爱情的滋味、是他让我明白女人
要的是什么样的幸福……”是他给她甜蜜的笑、甜蜜的泪、甜蜜的心痛……
“可是,他却不属于我……”一滴泪滑下来,酸到心窝。“我知道他心底永
远惦记着筱妍,我不介意,因为我爱的就是他这份深情,我也同样地敬重雪妍。
但,面对拥有相同血缘的颜筱妍,我无法假装不在乎,她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随时可以由我身边夺走他。我更怕……万一他需要的其实是筱妍呢?那我该……
该怎么办……
不想再流泪的,但她却无法控制自己!被他点燃的灵魂,要如何才能平静下
来呢?
背后响起一声低沉的叹息。“我没有想到筱妍的出现竟会带给你这么大的误
会。”
这声音——洁滢迅速一回头,惊愕的发现站在背后的人竟是兰斯洛而不是瑞
婷!
天啊!瑞婷呢?她慌得俏脸排红,瑞婷早不见人影,花园里只有她跟兰斯洛。
“看到我很惊讶?”兰斯洛双瞳剔亮地注视她,曾瑞婷突然到医院找他,并
要他事先藏身在花园里。他起初不懂她想做什么,看到她带着洁滢出现后,他终
于明白一切。
他慢慢走近清漠,大手搭在她的肩上。“傻瓜,如果我需要的是筱妍,雪妍
走后这六年,我随时有机会可跟她在一起。”
他语调中的浓浓宠溺令她心头一酸,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如此熟悉的怀抱,
如此温暖的气息……
怜惜地轻抚她削瘦的脸颊,兰斯洛又道:“筱妍的丈夫今天早上亲自赶来接
她,在我跟筱妍长谈并彻底表明自己的心意后,她跟着丈夫回巴黎去了。”
经过了这些事,筱妍终于明白洁滢才是他们父女真正需要的人;也明白自己
回到丈夫身边才能得到幸福,因为唯有马尔斯才能给她毫不保留的爱。
“啊?”洁滢睁大眼睛,小鼻头红红的。“可是,你和她……”他们在花园
里谈笑的那一幕依旧深深地刺伤她的心。
“我和她能有什么?”兰斯洛叹息,这小女人真是死脑筋,偏偏他就是恋上
她的固执。“即使我不是她姐夫,我跟她也永远不可能。傻洁滢,我只要你,你
还不明白吗?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吵架时,我却突然留你下来当家教,当初的我
不明白、也不愿去想自己为何要这么做?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终于懂了——那是心
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压抑的心动了!所以,我才会拿乔琪当借口把你留
下……不要走好吗?我无法忍受你回台湾,我们之间不该再有分离……”
怀抱她的感觉是如此温暖,仿佛置身在一片微氲之中,身与身如此地贴近、
心与心如此地契合……
熟悉的胸膛、炽热的心跳……终于今洁滢的泪水滚滚而下,只不过,这一回
的泪是甜的。
泪水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她哽咽地说着:“可是……那天晚上我要求辞职
回台湾,你却一口答应……”
回忆起当晚的对谈,他还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当时的心碎,声音也变为暗哑。
“你的辞职意愿是那么坚决,我没有立场硬留下你。毕竟,我跟乔琪都不是你该
负的责任,我更不能勉强你接受我……这颗残破的心……”
“不!不要这么说你自己。”洁滢情难自禁地喊着。“你给我的爱从来就不
是残缺的,相反的,它是完整且包容的!是你教会我感情与责任,是你给了我一
处幸福天堂!我是真心喜欢乔琪,除了她本身的可爱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在她身上流的是跟一样的血液。”
原来他们竟有相同的不安?多可笑啊。她决定要把对他的情感完全表露出来,
不再造成任何遗憾。
仰起被泪水洗涤过的小脸,洁滢的笑容更加甜蜜。“你知道吗?尽管我走过
世界各地,但,我最想航进的——就是你的心。”
纤纤素手轻抚着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也感受自己掌间被唤起的热度。
兰斯洛心弦一震,死寂的心潮再度被她唤醒,滚烫的热流窜过全身。
他仅能以一个最炽热的吻来回报她的爱、她的美好,在疯狂的热吻中两人交
换着对彼此的爱,许下永不分离的承诺。
“好了……”洁滢羞涩地推开他。“我们该回病房陪乔琪了。”
她颊生嫣红,眼波迷离流转,活脱脱是个娇嫩欲滴的小美人。跟之前那个凄
楚的泪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切全因爱情的魔力,只有在对方的怀抱中,他们才能找到自己。甜蜜的
一个吻,便抵得住外界的万千风雨。
兰斯洛凝眸一笑,意气风发的脸庞无比性感。“别担心,小家伙睡得很熟,
管家也会在一旁陪着她。”
这两天她几乎衣不解带地守护乔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如果那小家伙不
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他真会嫉妒死了!
“你在吃醋吗?”洁滢偏头嗔了他一眼。“羞羞脸!竟跟自己的女儿吃醋?”
嘴巴这么说,心底却觉得好甜、好利,甜得整颗心几乎要飞起来。
爱情,就是要加点醋、加点泪水才会更甜蜜。
“对,我就是在吃醋,而且吃得很凶!”兰斯洛霸道地承认,一把将她拉近
树荫浓密处……
“啊?你要做什么?”他总是这么霸道!但,她就是好喜欢他的霸道、他的
一切……
“你很快就会知道!”
邪恶的笑声轻扬,喘息声也变得混乱……月儿娇羞地隐到云层后,像是不敢
窥视人间最美的风光。
普罗旺斯的夜晚静谧而温馨,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葡萄酒香、熏衣草芬芳,以
及……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柔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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