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直到韩维介发动引擎把车开走,沈蔷才发现自己又当了一次的傻子,毫无
招架能力地任他拉着走。
Oh!!她真是气死自己了!她应该要远远地避着他才是啊!她真没用,每次
只要他一出现,只要一对上他那双黑幽深邃的魔瞳,她便会傻傻地失了神,完全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像当年一样……
第一眼,她就被这个外表无害,但骨子里却被这可恶的坏男人给完全摄去了
心魂。
不行,不可以再错下去了!沈蔷掐掐自己的手臂,试图找回理智,气愤地开
口。“在前面停车!韩维介,你闹够了吧?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找你吃饭啊!”维介笑意不减,偏过头看她一眼,伸手帮她调整安全带,
语气亲昵又温柔。“乖孩子,安全带要乖乖扣好,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系安全
带了。”
一只手臂突然横过来替她拉紧安全带,男性肌肤轻轻拂过她胸前的浑圆,酥
麻的电流同时窜过两人的身体,万千火花好象也一并在空气中窜动了起来。沈蔷
的双颊顿时绯红,一连串想骂出口的话突地梗在喉间,只得气恼地别过脸去。
“你、你快停车啊!我说过我不想跟你去吃饭,前面停车!”
韩维介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他当然是故意碰到她的,因
为他最喜欢看到她又羞又气的可爱表情,所以捉弄她一直是他最感兴趣的事。当
然,他也只吃她的豆腐,对那些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他可毫无兴致。
他握住方向盘,气定神闲地道:“还不想吃饭啊?没关系,你不是身体不舒
服吗?我陪你去医院。”
医院?沈蔷这时才想到自己早退的目的。天啊!被韩维介这么一搅和,她都
忘了自己是要去看生理痛的。但……但她怎么能让这个恶棍陪她去看妇产科,要
真让他陪,那她干脆病死算了!
“不用了!”她断然拒绝。“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精神不济罢了,回家
睡个觉就好了。”她真恨小君的大嘴巴,竟在韩维接口前说她要看医生。
“怎么可以不要?”他的态度很坚持。“人又不是铁打的,生病一定要看医
生。小蔷,你就是这个倔脾气,就算病得一塌糊涂还是不肯上医院。”
“不要叫我小蔷!”沈蔷忍无可忍地大吼。“韩维介!请你记住,我们之间
的关系只是陌生人!”她不准他以这么亲昵的语气唤她,那会让她心头莫名一酸,
不争气地想起以前那段甜蜜恩爱的日子……不!她不准自己再沈湎于过去。
“好,不叫就不叫。”韩维介很聪明地不再跟她争论称谓的问题,温柔地拍
拍她的手,像在安抚最心爱的猫咪似的。“别激动,生气对身体不好。来,你的
健保卡给我,前面就有一家综合医院,我去帮你挂号。对了,你要挂哪一科?”
他拍她手的动作让沈蔷又是一阵心弦乱颤,她迅速缩回自己的手,也找回理
智,再度强调。“我真的不用看医生!我说过只是小感冒,精神不佳而已,睡个
觉就会好了。”
“不行。”韩维介索性把车停在路边,耐心地跟她沟通。“我知道你怕看医
生,但这没什么好紧张的,硬撑下去只会让病情更严重。来,乖,健保卡给我。”
“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啊?”沈蔷吼着,脸胀得比西红柿还红,手下意识
地紧紧接着皮包,护住腹部,深怕他真的去挂号。天啊,要让一个男人陪她去看
生理痛?那她不如死了算了!呜!!
韩维介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的视线由她红通通的脸蛋,
一路移到她下意识按住的腹部。瞬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闪过他的脑中。他突
然举起手表看看日期,而后深幽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沈蔷,瞅得她呼吸大乱,
紧张到几乎断气时,他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今天是十号,你该不会是……”
“够了!这不关你的事!”羞急的沈蔷气到要发疯了。老天,她为什么只是
生理痛啊?干脆让她得急性肠炎昏死算了,免得这么尴尬。
维介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眼底满是怜惜和心疼,语气更温柔地道:“傻丫
头,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这是很平常的事啊!就像胃痛一样,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马上送你回家休息。”
边说着,他边脱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沈蔷身上。
“你做什么?”沈蔷一愣,反射性地抗拒。“我不要!”
维介不理她,径自替她降下椅背。“你气色不好,先小睡一下,反正这个时
段一定会塞车。”他按住沈蔷的手,精锐的黑眸闪烁着一抹威胁。“别再逞强了,
如果你再不乖乖地休息,信不信我马上把车开到我家,硬把你抱上床亲自看着你
入睡?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很有把握她不会再抗议后,维介打着方向灯,掉转车头,往沈蔷的住处前进。
沈蔷气闷地别过脸不理他。这恶棍还是这么霸道!算了,反正他绝不会让她
下车离开的,她还是省点力气,别再跟他争论,先休息片刻吧!车里流泄着低沈
温柔的提琴声,沈蔷闭上眼睛。这一阵子她的睡眠不足,再加上工作压力很大,
因此此刻样和的气氛让她整个紧绷的身心不知不觉地放松了。
他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一股纯男性的味道混合着洗衣剂的清爽气味传入她
的鼻尖。嘴里说气恼他,但无可否认的,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悄地渗入了心房,
滑入身躯的每一个毛孔。她真的没想到,分开多年了,维介居然还记得她的生理
周期。
虽然是在大吵的情况下离婚的,不过平心而论,那段婚姻仍带给她很多美好
的回忆,否则她不会至今仍忘不了他。
他们吵架的起因都是为了尤钰宣,在尤钰宣出现之前,他们的确过了一段非
常甜蜜的新婚生活,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眼中只有对方。
维介是个很体贴的老公,不但不排斥下班后分担家事,甚至还会体贴地注意
她的生理期。他了解她的体质不佳,被生理痛困扰了多年,因此,每当地“月月”
要来时,他都会主动去中药店帮她买药材,回家炖中药为她补身子,借以减轻生
理期的痛苦。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回忆。她的父母早逝,逼得她
很早就必须学习自力更生,因此当她第一次喝到维介替她熬煮的中药时;感动得
几乎掉下泪来。多久了?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关心她,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把她捧在掌心呵护着?一碗汤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浓浓情爱,一个男人只有真心
爱着一个女人时。才会欣然为她做任何事,把她的健康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
后来为何竟走上了离婚这条路呢?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潮,沈蔷的眼底慢慢起
了雾气,伤痛地闭上眼睛。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难释怀当年他竟为了表妹尤钰
宣而不信任她、怀疑她,那种椎心刺骨的痛,几乎将她彻底击垮。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地飘入脑中,她迷迷糊糊地跌入了梦乡。恍惚中,她好象
听到维介下车的声音,但又听得不真切……
等到沈蔷再度回过神时,发现跑车已经弯入她熟悉的小巷。到家了?她赶紧
坐起身子看看手表。咦?她还真的睡着了?真不可思议。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是
紧绷的,没想到居然会在韩维接口前放心地入睡。
快下车,远离这个男人吧!沈蔷迅速地敛起眼底的情愁,冷冷地道:“谢谢
你送我回来,我下车了。”她把外套还给他,暗示两人可以分道扬镳了。
话刚说完,韩维介却率先步下车,还绕到另一侧,很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
惬意地笑道:“下车吧I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上楼的。走,我们回
家。”
沈蔷气恼地下车。邻居来来往往的,她可不想站在大马路旁边跟他纠缠不清,
她还要做人呢!一转身,她率先上楼。
背对着韩维介,她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她不会让他知道,当他说“我们回
家”时,滑过她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温暖。
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家,那个曾经充满欢笑声,永远都有他呵护着她的家。
以钥匙打开大门后,沈蔷看着韩维介径自进入屋内,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步去,
扬声对她道:“你去房间休息吧,我来弄就可以了。”
他怎么还不走啊?沈蔷纳闷地跟着进入厨房,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一个大
袋子,此刻他正把袋内的物品拿出来,一股中药香也扑鼻而来。
中药?沈蔷想起来了,她在他车上小睡时,依稀记得他好象曾在中途停车办
事。原来……他是去替她买中药。
韩维介不但一口气抓了好几包中药,还买了一个煎药炉,他冲着沈蔷笑。
“我记得你这里连电饭锅都没有,中药店的人说这种煎药器非常好用,只要插电
就可以了。把一整包中药材洗净后全部放进去,然后加两碗水,插电下去煎药,
等开关跳起来时,里头就只剩一碗的量,那一碗就是药材的精华,记得把它喝光。”
维介以手衡量着厨房剩余的空间。“如果你这里有电饭锅就好了,你怕中药
味,中药店的人说可以加鸡腿在电饭锅里一起炖,味道会很香甜,可以完全盖过
药味。嗯,我明天买一个小电饭锅过来这里放。”
“我不需要!”沈蔷仓促拒绝。她的心头像是被人塞入一个大暖炉,早春的
台北还很冷,但她的身体却很热。他……为何要这么关心她?他不用替她做这些
的,不但亲自买来药材,还一再设法改善味道,只为了哄她喝下。
不要!她不要他对她这么好!沈蔷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他为何不能离
她远一点儿呢?她不会处理这种又恨又爱的复杂情愫,她再也不想要陷入四年前
的无际痛苦中。
“小蔷,怎么了?发什么呆?先进去睡觉啊!”
“别碰我!”像是火山爆发般,沈蔷气愤地把他的手推开,大吼着。“你不
要再来找我,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把那些东西全部带走,我不需要!你滚,
滚!”
“小蔷?”
“滚啊!”她再一次下逐客令,泪水却不争气地掉了不来。“韩维介,你以
为这样做可以改变什么?你想弥补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要你的同情…
…”
“小蔷,”维介目光一沈,黯然道:“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同情,我只是在
做自己一直在做的事罢了。我想照顾我最心爱的女人,想给她更多更多。也许我
没有资格再说这些话,毕竟是我自己亲手结束掉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住口!不要再说了!滚出去,我叫你马上滚出去!”沈蔷泪如雨下地指着
大门。她恨这一切,她恨这个男人!可是,她更恨自己的没用!她不该再在他面
前掉泪的……
“蔷、我的小蔷……”她的泪让韩维介心如刀割,他紧紧地抱住激动的她。
“对不起!原谅我!我知道我错得太离谱,我欠你太多太多……”她的每一
滴泪水都在凌迟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是该死的混帐,竟把最心爱的
女人伤得这么深。
“滚——”沈蔷崩溃地大吼,痛哭到浑身颤抖,脸色是惊人的惨白。她不要
让他看到自己这么悲伤的一面,她不要在他面前示弱。
“小蔷……”他心痛地捧起她的脸,温暖的唇瓣牢牢地覆盖住她的,不顾她
的拼命挣扎,硬是钳制住她,把口中的情焰缕缕传递给她。
两人的呼吸乱了,他呼出的热气将她苍白的脸染上红霞。
纠缠热吻中,他们双双跌入四年前……
“这是什么意思?养老院?你想趁维介不在时,把我丢到养老院去吗?你好
大的胆子!你以为你是谁?我真是受够了!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含辛茹苦地拉
拔大两个孩子,就是为了要受恶媳妇的欺负吗?”韩老太大气愤地抓起拐杖。
“钰宣,我们走!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看人脸色了!”
“干妈,您别生气啊,会气坏身子的。”尤钰宣脸上闪过得意,虚伪地微笑。
“我想嫂嫂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再怎么样,这都是维介哥的家耶,她应该不
至于容不下您,处心积虑地要把您赶走吧?也许只是误会一场啦……”表面上看
似劝慰,可尤钰宣的每句话却更精准地助燃韩老太大的怒火。
“我们走!”韩老太大怒不可遏。“我这个老太婆很识相的,不用人赶,我
自己会走!哼!我倒要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到底是要娘还是要老婆?这种媳妇,
我们韩家要不起!”
砰!门被狠狠地关上了,留下沈蔷一人面色如土地站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她脑中一片空白。
下班后刚回家,便看到婆婆脸色铁青地坐在客厅。她一进门,婆婆便抓起一
堆资料朝她脸上砸过来,说什么她要养老院传入院资料过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恶贯满盈!养老院?沈蔷茫然地看着散落一地的传真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
并没有要任何人传资料到家里来,更没有要把婆婆送入养老院的想法啊!她的心
好慌、好乱。
自从维介一个礼拜前到美国出差后,她跟婆婆单独在屋檐下相处,每天都过
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她竭尽所能地侍奉婆婆,想讨她欢心,但不
知为何,婆婆老是会生气,每天都骂她笨手笨脚的,还说她老是怂恿维介把她这
个老人家赶出去,最好可以扔到养老院去。
不!沈蔷拼命摇头。她真的从来没有赶走婆婆的想法,也万万不敢。毕竟婆
婆是生养维介的母亲,如今也是她的母亲。她希望能跟维介一起侍奉她,让她安
养天年。也许她不是一个灵巧懂事的儿媳妇,但她愿意学习,她真的不想天天惹
婆婆生气啊!现在该怎么办?婆婆拂袖而去的表情让沈蔷好心慌。结婚前,维介
就诚恳地跟她沟通过,他说自己的父亲早逝,母亲辛辛苦苦地拉拔大他们两兄妹,
万千艰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现在他有经济能力了,必当竭尽所能地奉养母亲。
所以度完蜜月后,他想把乡下的母亲接来台北同住。
对于丈夫的孝心,沈蔷很感动。她的双亲早就去世了,因此能有跟维介一起
侍奉婆婆的机会,她很珍惜。但,她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从婆婆搬来跟
他们同住后,每天都会衍生许多她没有料到的难题。婆婆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很
不满意,总是嫌她做事不够圆融、大方,心思不够细腻。
对于自己的缺点,沈蔷愿意设法去改善,因为她敬爱婆婆,只是畏惧于她的
威严而不擅表达。可眼前这么大的误会却让她好惶恐,婆婆怎么会认为她想把她
赶出去呢?她不能让这个误会扩大下去,如果让维介知道了,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维介为何还不回来?他到美国出差已经超过一个礼拜了,一想到他上飞机之
前,两人还发生过一次争吵,沈蔷就黯然神伤。
大学刚举业的她,跟韩维介一见钟情,旋即陷入热恋,交往才两个月就爱得
如火如荼,恨不得永远在一起。
维介是法律界最被看好的律师,事业才刚起步,正是要好好冲刺的时刻。他
告诉她:他深爱她,不能没有她,但眼前的他必须全力冲刺事业才能给她美好的
未来,因此,他希望两人立刻结婚,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
每当他谈起自己的未来和梦想时,锐眸总是散发出坚定锋利的光芒。沈蔷心
折于他的耀眼神采,她爱他的梦想,爱他的一切。所以,她答应闪电结婚,娇羞
地成为他的小妻子,全力支持他追逐梦想。
两人结婚后,的确度过一段恩爱逾恒的日子。他们夜夜情话不断,互相分享
彼此的心事,手牵手相拥而眠,每天早上在彼此的亲吻中醒来。如果当天不上班,
他们就会在床上打打闹闹,甜甜蜜蜜地度过一天。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只看得见
对方的笑容。
后来,维介的母亲搬来跟他们同住,美好的生活也从此变了调。她努力学习
如何成为一个好媳妇,但她越是惶恐地学习,就越是发现自己似乎永远都无法达
到婆婆的理想。在婆婆的眼底,她几乎一无是处——是个没有好家世的孤儿,而
且学历也不够优秀,匹配不上他的儿子!婆婆挑剔着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并向儿
子大肆抱怨。维介夹在两个女人还有正待开拓的事业之中,真是三面为难,被折
磨得心力交瘁。她知道他努力扮演着好儿子和好丈夫的角色,但每天回家总是会
有大大小小的状况要处理,而家里的诡异气氛只是让他更加疲倦。渐渐地,他跟
她之间的甜蜜气氛出现了裂痕。
为何在维介出差的前一晚,自己还会跟他争吵?沈蔷泪眼模糊地回想着。她
知道维介这一阵子被公事和家里的琐事弄得很累,她不愿加重他的负担,但那天
晚上,婆婆又为了细故狠狠地教训她,甚至说她是个没有家教的孤儿,害她当场
愣住,眼泪扑籁簌直掉地冲回房间。她可以忍受婆婆的任何训诫,但她无法接受
有人批评她早逝的双亲!唉,好累。沈蔷疲倦地拾起地上的传真纸。她知道家里
的气氛不能再这样坏下去,她更清楚自己跟维介之间的感情已经亮起了红灯,再
恶化下去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做啊!她不知该如何讨婆
婆的欢心,每当她努力想接近婆婆时,换来的都是更冷峻而嫌弃的眼神……
她很清楚婆婆一直很介意她的身世,因为婆婆以维介的优秀为傲,一心希望
他能迎娶名门闺秀,所以万万不能接受他居然闪电结婚,甚至娶了一个她根本没
见过的女孩!电话突然响了,沈蔷一接起便听到丈夫的声音来。
“维介,你什么时候回来?”沈蔷抓紧话筒。她好慌,好希望能立刻扑入他
温暖的怀中。
韩维介的嗓音听来非常疲倦。“小蔷,我刚刚接到妈打来的电话,她哭得很
伤心,说你竟然想把她赶到养老院去,甚至连院方的资料都准备好了,真的有这
回事吗?”
“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养老院……”她急着想解释,却怎么也想
不通为何养老院会传资料到家里来?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夹杂着各国语言的吵杂声音,她猜想维介应该是利用工作
空档打电话回来的。
“小蔷,我知道你也很累,但为了我,请你跟我母亲和平相处好吗?我曾说
过,我母亲守寡多年,为了我们吃了很多苦,我不可能放下她不管,那是天大的
不孝。”
“我……”屈辱的情绪堵在喉间,沈蔷好想哭。根本不是这样啊!为何所有
的人都误会她,认为她是个连自己的婆婆都容不下的恶媳妇?
“小蔷,答应我好吗?多让着我母亲一些,不要跟她争吵。还有,不要再提
送她到养老院的事了,我绝不会答应的。”
“你为什么认为这些事都是我的错?”累积多时的委屈袭上心头,沈蔷失控
地哭喊着。“韩维介!在你眼底,我是这么糟糕的人吗?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有
给过我解释的机会,这样对我公平吗?你打电话来之前就已经先定我的罪了!”
她悲哀地流泪,赫然发现自己跟丈夫的对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是这种重复
性的争吵。老天!自从婆婆搬进来之后,他们夫妻俩到底吵过多少次了?
“小蔷……”韩维介叹息。正在处理着国际诉讼案件的他好累,他已经超过
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了,却还要打起精神,透过越洋电话来排解家里的纷争。
“拜托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没有无理取闹!无理取闹的人不是我!”沈蔷愤怒地挂上电话,整个人
蹲在地上痛哭。她不想这样的,她一点儿都不想跟维介吵架啊!天知道她多么渴
望能立刻扑入他的怀里,他的臂弯是她最需要的避风港。但,曾几何时,他们之
间竟布满了重重阴影,信任感也一天比一天薄弱……
正哀伤地哭泣着,大门却被打开了。沈蔷抬头,只见尤钰宣走了进来。
尤钰宣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冷睇沈蔷脸上的泪水,像在欣赏一出好戏似的。
“我来拿干妈的衣服,她气得要住到旅馆去呢!唉,你应该庆幸还有我在干
妈身边帮你说好话,不然啊,像你这种不懂事又不识大体的女人,搞不好会被干
妈给直接休掉唷!”
在韩老太太和韩维接口前,她一直是挂着天真的虚伪笑容,但面对沈蔷时,
她却毫不掩饰地表达出自己的敌意。她恨死这个女人了!都是她突然出现抢走了
维介,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她会让沈蔷明白,除了她尤钰宣,任何女人都休
想拥有韩维介!沈蔷擦掉泪水,定定地看着她,冷静地问:“是你吧?那些资料
是你故意叫人传到家里来的?”看到尤钰宣一脸的狡诈,沈蔷便豁然明白了。这
一切都是尤钰宣的诡计!是她故意要人传真养老院的资料过来,把婆婆气到七窍
生烟,让她们婆媳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现在想想,沈蔷突然明白,其实以往的
多次争吵,也都是尤钰宣在一旁扇风点火造成的。
第一次看到尤钰宣时,沈蔷就明白对方对自己没有好感,因为尤钰宣恶狠狠
地瞪着她挽着维介的手,像是恨不得当场杀了她似的!基于女性的直觉,沈蔷很
快便明白尤钰宣对维介存有爱意,可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尤钰宣个人的单恋,不至
于影响到她跟维介的甜蜜婚姻。她万万想不到,尤钰宣居然会恶毒到一再陷害她,
让她失去婆婆与丈夫的信任。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尤钰宣冷笑。“反正,经过这么多事,我
看你这个”韩太太“的宝座应该也岌岌可危了。哼,你有本事就让老太太喜欢你
啊!哈哈哈,我告诉你吧,任凭你用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住维介哥都没有用的,只
要老太大讨厌你,韩家你就待不下去!你等着接离婚协议书当弃妇吧!哈哈哈哈
……”
数日后,维介由美国返回,但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却更加恶化。
经过无数次的争吵后,心灰意冷的两人终于签下离婚协议书,结束为期半年
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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