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小时后。
“呼呼、呼呼……”不断地打开垃圾袋、翻找,发现不是目标,又把袋子绑好,再
找出下一袋,打开、翻找……忍受想吐的冲动,反覆折腾下来,羽音快累昏了。
好冷,夜空飘起毛毛细雨,冷风拂面而来,羽音忍不住“哈啾、哈啾”打了好几个
喷嚏。她又冷又累又渴,虽然站到双脚发麻,好想坐下来,但,她不允许自己稍微休息。
绑好一袋垃圾后,羽音又忍不住冲到一旁呕吐。好臭,每一袋垃圾都好臭,偏偏她
还得仔细地翻看里面的内容,深怕错过那份重要的资料。
她狂吐着,豆大的泪珠也纷纷坠落。“我好没用,除了会给易恒惹麻烦,我到底还
会做什么?连那么重要的资料,我都可以把它扔掉,易恒一定很生气……他生气也是应
该的,谁都不想遇到这么笨拙的女朋友,呜呜、呜呜呜……”
不想在垃圾堆里痛哭,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奔流而下。突然,羽音注意到两盏
车灯由远而近地接近这里。谁?这么晚了,谁还会来这里?
顿时,她的脑中警钤大作。糟糕,该不会是坏人吧?也许是帮派分子约在这里械斗,
或是进行毒品交易?万一被人发现她的存在,不……她不敢想象自己会遇到多么可怕的
事,她很可能被灭口,搞不好还会被性侵害。
“我得躲起来。”羽音赶紧藏身在—袋袋的大垃圾后面,恐惧地瞪着那两盏车灯,
那辆车果然缓缓停下,羽音内心的恐惧也攀升到最高点,额头渗出冷汗,拼命祈祷——
老天爷,请不要让我遇到坏人,我不想被杀,更不想被分尸。
“砰”,车门打开了。一见到匆匆下车的男人,羽音呆住了,下一秒,热泪也夺眶
而出,她忍不住冲出来大喊:“易恒!”
呜呜呜,这是幻觉吗?心爱的男人居然出现在眼前,她好怕这是因为恐惧过度而产
生的幻觉。
“羽音?羽音!”卢易恒狂奔过来,脸上布满焦急。“天啊,谢天谢地!我终于找
到你了。你这小傻瓜,三更半夜居然独自来这种地方,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幸好桔湘
打电话给我。”
他紧紧地拥抱她,不放心地摸摸她的头、她的手。“没事吧?下雨了还站在这里,
一定很冷,你的额头有点烫,快回车上。”
“呜呜、呜呜……”羽音不肯动,只是紧紧抱住他,埋在他的胸膛上哭泣。“对不
起。我不该扔掉你的资料,你一定很生气,对不起……”她很感动他亲自来找她,但,
内心也更加愧疚。
“傻瓜,我不是说过我可以处理吗?资料不见了,重新收集就好,我已经打电话给
美国的两个学弟,凑巧他们的研究方向跟我的主题很类似,有我需要的医疗数据。他们
答应我会尽快传给我,所以问题不太。倒是你,你再也不许做出这么危险的事,不可以
在半夜独自跑出来。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桔湘说你一个人跑到垃圾山时,都快急疯了。”
接着,卢易恒把羽音带回家,让她泡个热水澡,喝了些热汤。或许真的是吹到冷风
又淋了雨,夜里,羽音就发起高烧,烧到三十八度半。幸好卢易恒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喂她吃药,定时更换她的冰枕,终于让她在天亮之后退烧。
当羽音悠悠苏醒时,已经是隔天傍晚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屋内亮着晕黄的光,易恒窝在一旁的软榻上,似乎睡着了。
羽音望着他,知道他照顾自己一整夜,唉,为了重新找资料的事,他已经够忙了,
没想到还要照顾发烧的她。喔,她真的很厌恶自己,为何老是造成他的负担?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轻轻拉过羽绒被披在易恒身上。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不过,卢
易恒还是马上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床上休息,你才刚退烧,不可以定来定去。”
“我没事。”羽音微笑:心疼地轻抚他下巴新生的胡渣。“你一定累坏了,要重打
资料,还要照顾我,又要看诊,你一定整夜都没睡,好累吧?”
易恒握住她的手。“不累,早上有一位学弟来我的诊所实习,所以我也得到几个小
时的空档,可以补补眠。反正我还年轻,两、三个小时的睡眠就足够了。对了,你饿不
饿?我去帮你弄点东西来,想喝粥吗?还是想吃面?”
“你坐着别忙。”羽音窝人他的怀里,眷恋他身上的气味。“我不饿,也没有发烧,
你别忙了,我只想好好地陪在你身边。对了,现在几点了?”
卢易恒看看手表。“快七点了。晚上也是学弟看诊,我可以陪你。想出去外面吃饭
吗?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带你去。你啊,就是身体太虚弱了
才这么容易感冒发烧,我一定要好好地帮你进补,把你喂得肥肥胖胖的。”
“我真的还不饿嘛……”羽音感动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幸运,居然可以遇到这么
情深意重的好男人。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她的优点,完全不介意她的缺点,不管发生任何
事,他都不会责骂她、迁怒于她,他只是拼命地保护她、宠她。
心窝好暖好暖,她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渴望这份真情永远不要变,他会永
远这么爱她,两人互相扶持一辈子。
她枕着他的胸膛,倾听他沉稳的心跳,气氛宁静而美好。但,电话声却打破了这份
沉静。
羽音看着萤幕一直发亮的手机,突然,一个画面也跃入脑海,她“看到”了——拨
电话来的是钟芃欣!她想做什么?想抢走易恒吗?。
“不要接!”羽音按住易恒的手。
“怎么了?”易恒很诧异。“可能是学弟找我,乖,我接个电话就回来陪你。”
“不行,不要接!”羽音紧紧抓住他,怕他一接电话就会被别人抢定。“不要接、
不要接!”
“羽音,你乖,别任性。”易恒不解地看着她,她很少这么任性的。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走到一旁接起手机。“喂,我是卢易恒。”
羽音咬住嘴唇,悲伤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安与惶恐瞬间席卷了她。
她“看到”他跟钟芃欣在车上紧紧拥抱的画面。她好怕会失去他,失去此生最、心
爱的男人……
长夜寂寥,雾气弥漫大地,夜雨滴滴答答地落下,雨珠落在屋檐上,也敲痛羽音的
心。
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她都窝在沙发上的同一个位子,她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也
不想加件外套包裹住寒冷的身躯,只是任脸上的泪水奔流。
她知道,她要失去易恒了。
那通电话是钟芃欣打来的,易恒接了之后,没有跟她多解释,只是匆匆抛下一句:
“朋友有急事找我,你先睡吧,不用等我。”就出门了。
好痛苦……羽音双手捧着脸,任滚烫的泪水溢出指缝。钟芃欣到底找易恒做什么?
从七点到十一点,整整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否动摇了?被她的真情所感动而决定接受她的爱?毕竟,像她那么完美的女人,
是可遇而不可求,她不但貌美如花,又能在事业上帮助易恒,不像她,什么都不会,只
会变成他的负担……
羽音哭到双眼都红肿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心弦好像被人粗暴地拉扯、撕
裂,这一刻,她好痛恨自己的预知能力,宁愿不要知道易恒见的人就是钟芃欣。那么,
她可以鸵鸟地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这份煎熬折磨得形销骨立。
从小到大,她一直讨厌这份预知能力,却万万没想到,这份能力居然把她伤得这么
痛苦。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这个还惨——她竟然眼睁睁地目送心爱的男人飞奔到别的女
人身边。
她快疯了,满脑子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拥抱?热吻?还
是更进一步了?他可知道还有一个女人痴痴地、绝望地等着他,等他回来?
拥抱着美艳多情的钟芃欣,他还会在乎她的眼泪、她的感受吗?他是不是急着摆脱
她,然后跟钟芃欣出双人对,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是这样吗?是吗……羽音用力地喘息,好痛,心脏好像被刨了一个大洞,她觉得快
窒息了。
她抽出面纸拭去眼泪,泪眼模糊地抓起一旁的kikilala抱枕,哽咽道:“你曾经那
么疼爱我,把我宠得像公主一样。你说过只要看到我的笑脸,一天的疲惫就可以一扫而
空。你还为我布置一屋子的kikilala,让我穿着kikilala的睡衣,躺在kikilala的床单
和枕头之间……恒,你还记得吗?对你而言,我还是那个最重要的女人吗?我的一颦一
笑还是你最关心的吗?还是,已经结束了……结束了,你马上就会要求跟我分手,你的
爱会给另外一个女人。”
就在她快被眼泪淹没之际,终于听到熟悉的引擎声——易恒回来了。
但,同一时问,一个画面也清楚地跳入她的脑中。她“看到”了——他跟钟芃欣在
车内紧紧拥抱,她美丽的脸庞笑得好满足,像是拥有最甜蜜的爱情。
他还是背叛她了,他拥抱别的女人,他要回来提出分手,他要跟钟芃欣在一起。恐
惧仿佛一支支利箭射穿她的心,她觉得脚下的地板好像裂了一个大洞,诡异的黑色漩涡
将她整个人卷进去——
卢易恒进入客厅,一室昏暗,只留了一盏小灯,他发现羽音蜷缩在沙发上,诧异地
道:“你怎么还没睡?很晚了,你的烧刚退,应该早点入睡比较好。”
他打开落地灯,看到她满脸的泪。“羽音,你怎么哭了?我不是说过只是朋友找我,
我会尽快回来吗?你的脸色好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要碰我。”羽音恨恨地挥开他的手。倘若他要移情别恋,那就不要再对她这么
温柔,这只是让她更加痛苦。“卢易恒,我不是缠人的女人,我可以接受分手。你说啊,
既然决定要跟钟芃欣在一起,那么就大声地说出来,叫我滚出去,叫我对你死心!”
“你在胡说什么?”易恒一脸惊疑。“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我讨厌你这种瞹昧不明的态度。”羽音哭吼着,泪水滑落脸颊。
“跟她在一起很快乐吧?你终于发现跟她相比,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丑小鸭,不像她,
不但家世一流,条件也很优秀,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完美女人,分手啊,既然你要跟我分
手,那就大声地说出来啊!”
卢易恒看着她,浓眉紧锁。“羽音,冷静点,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更没有
想过要跟你分手。”
“哈哈、哈哈哈……”泪眼模糊中,羽音凄然地笑,笑声无比苦涩。“不分手?但
你却拥抱她,你是打算脚踏两条船吗?卢易恒,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就算我雪寺羽音再
愚蠢,至少还有自尊,我不接受施舍的爱情,更不要一个劈腿的烂男人。”
拥抱?听到这两个字,卢易恒脸色丕变。
“惊讶吗?”羽音泪眼看着他,清楚地感受到胸腔深处传来的剧痛。“我可以告诉
你——我看到了,看到你跟钟芃欣在车上紧紧拥抱。你不用惊讶,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有奇怪的预知能力。今天钟芃欣打电话来,你还没接起来,我就知道那是她的来电。
方才,我还看到你跟她在车上拥抱,她笑得好开心、好满足。她一定很得意吧,她终于
战胜我这只丑小鸭。”
卢易恒的表情更加凝重,无法置信地看着羽音。“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预
知能力?”他的确跟钟芃欣在车上拥抱,但,那只是离别的拥抱,他对她只有祝福,毫
无男女之间的情愫。
钟芃欣打电话约他出去,清楚告诉他,经过这些日子,她终于慢慢想通了。既然他
不爱她,她不想再把青春浪费在他身上,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她相信自己也会遇到一
份美好的爱情。
所以,明天早上她就要出国了。她计划先到瑞士游学,一边念书,一边打开心胸多
交朋友,她相信自己很快就会遇到真命天子。
听她这么说,卢易恒也很欣慰。离别之际,钟芃欣要求他给她一个友情的拥抱。他
微笑地抱住她,两个人像是兄妹般互相祝福,鼓励彼此一定要幸福。
他打算告诉羽音这个消息,他知道她一直很介意钟芃欣的存在,不过,从今天开始,
她不可以再乱吃醋了,因为芃欣对他而言,真的像妹妹一样。可是,羽音现在到底在说
什么?什么预知能力?
“你很震惊吗?”羽音悲伤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胡言乱语?怪力乱神?很遗憾,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确拥有这份能力。只是,我好讨厌这份预知能力,每次看到的,
都不是我愿意见到的画面。就像今天,你一出门,我就知道你是去跟钟芃欣碰面,整整
四个多小时,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煎熬与折磨吗?长针每移动一格,我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就像又被狠狠撕裂一寸。我不断想像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在热吻?你是不是打算
立刻甩掉我,跟她双宿双飞?”
她抹着泪水,哽咽地道:“其实,早在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感应到我们之间的未
来。不过,好可笑……我怎么会看到那么离谱的画面?我居然看见自己穿着新娘礼服,
一脸幸福地走入教堂;而你,深情款款地站在红毯彼端,你是我的新郎。很可笑吧,没
关系,你可以取笑我,因为,连我都不相信那是真的,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太荒谬了、
太离谱了……”
泪水像是断线的珍珠不断坠落,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她苦涩地笑。“婚礼的画面一
定是我的预知能力出错,不过,我很清楚,今天的画面都是真的,你的确跟钟芃欣见面,
两人也紧紧地拥抱,对吧?你别担心,我自己会走,我不会不要脸地缠着你。”
她站起来想走,他却扣住她的手。“羽音,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这傻丫头完
全误会了,他跟钟芃欣只有兄妹之情;至于她的预知能力,坦白说,他乍听之下很惊讶,
不过,他并不会排斥,因为他在意的是她这个人,是两人之间无可取代的真情,有没有
预知能力,与他们两人的爱情毫无关系。
“放手,你不要碰我!”羽音尖叫。“我最痛恨脚踏两条船的烂男人,既然你已经
选择她,你还想要继续欺骗我吗?我看不起你,卢易恒,放手,我祝你们幸福,你滚去
她的身边吧!”
“羽音,你冷静点。”
她就要失去他了,她如何还能冷静?“我不要冷静,你放手、放手——”像是要对
抗体内不断涌出的恐惧,她尖叫着,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转身拾级而下。因为冲得
太快,她差点摔下楼梯。但,她不在乎会不会摔下来,也不在乎会不会受伤,反正心已
经死了,皮肉之伤算什么?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可能的话,她想永远离开这个残酷的
世界。
卢易恒疾追而来。“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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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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