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十二点。
沁翎抱着抱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可能是时差的关系吧,其实她下午回家后,有先小睡了一会儿,大约睡到晚
上八点才起来吃饭,然后整理要去日本的行李。十一点跟荻峰通过电话后,她就
再度上床准备睡觉,可躺了一个小时,还是了无睡意。
算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干脆起来吧,反正荻峰还没回家,她想等他,陪他
吃完消夜后再一起睡觉。
而且啊,这次她在西雅图拍了好多照片,虽然大部分的相片她都用伊媚儿传
给荻峰看过了,不过还有一些刚拍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寄给他看,干脆起来用电脑
整理相片好了。
打定主意后,她翻身想下床,可刚站起来,竟觉得脚下的地板好像开始旋转。
紧接着,四周的摆设和墙壁也开始晃动,严重的晕眩感宛如潮水般袭来。
怎么会这样?她站不稳,脚步跟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头好晕好晕、好想
吐……她从没这么严重地晕眩过。
跌跌撞撞地扶住墙壁,她拚命深呼吸,想让自己清醒点儿,可大脑却完全不
听指挥。她好像行走在狂风中的吊桥上,整个人歪歪斜斜的。
该死,她真的好想吐!
好像有东西涌上喉头,沁翎脸色惨白地冲入盥洗室,才刚冲向马桶,就“哗
哗哗”地吐出一大堆东西。
“恶——恶——”她难受地喘着气。头还是很晕,不过吐出来似乎舒服了点。
她又吐了一堆东西后,靠着墙壁紧闭双目,慢慢调匀气息后,她小心地站起
来,缓缓地打开水龙头,掬起温水轻泼到脸上。
“呼———一”其实今天她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她不喜欢飞机餐,所以在
机上除了一二个小餐包之外,什么也没吃。回家后,因为头昏昏的,也只喝了一
点陈嫂炖的补品而已。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吐,几乎把她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
来了!此刻的她几乎要虚脱了。
“……为什么会这样?”沁翎看着镜子,被自己苍白的脸色给吓到,不安地
轻抚脸颊。好奇怪,这几天她常常觉得头昏,这次居然还吐得这么严重。
她仔细回想,头晕的现象已经超过八个月了吧?医生说她得的是眩晕症,病
因不明,有可能是作息失调,或是之前曾生过一场大病的后遗症,也有可能是内
耳平衡失调。总之,要她先吃药来治疗。
这八个月来,她偶尔会感到头晕,可从不曾像今天一样晕得这么严重,好像
脚下的世界完全崩裂了似的,一直不停地旋转、旋转,让她头下脚上,痛苦万分。
她疑惑地低语:“医生不是说大部分得了眩晕症的病人都会在服药几个月后
就痊愈吗?为何我吃了这么久的药,不但没有改善,最近还常常头晕昵?”
沁翎慢慢地走出盥洗室,窝在贵妃椅上休息。她想起自己刚得眩晕症时,曾
好奇地上网找过资料,其中一篇资料上写着:倘若病人以药物治疗仍未获得改善,
最好接受脑部断层扫描等检查,以确定是否有脑部肿瘤。
脑部肿瘤?当时她看到这四个字时还一笑置之,认为那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
身上。
可是……为何她的病情一点儿都没有改善,甚至还严重到恶心、呕吐?
小手紧抓住胸前的睡衣领口,难道……难道她得了脑瘤?脑里长出了不好的
东西?!
“不、不……”她拚命摇头。“不会这样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我还是去
找医生,向他询问清楚再说。”
她拿起搁在茶几上的PDA ,调出自己的行事历。“下次回诊的时间……嗯,
是下个星期五。好,去拿药时,我一定要请教医生这个问题。”医生每次都会开
两个月份的药给她,她去回诊时!都会跟医生讨论一下病情。
关上PDA ,她听到楼下响起一阵熟悉的引擎声!是荻峰回来了!
刹那间,沁翎原本忧愁的小脸漾出喜悦的笑容,她赶紧深呼吸,轻拍自己的
脸蛋!让气色显得红润些。然后她站起来,抓起睡袍披在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
数位相机后,匆匆下楼。
一下楼,就看到陈嫂边为荻峰开门,边说道:“少爷,您回来了。小姐亲手
为您煮了海鲜粥喔!我放在电锅里保温,马上为您盛一碗来。”
“陈嫂。”沁翎唤着。“让我来吧,你去休息。”
“啊!小姐你还没睡啊?好好,那我先下去了。”陈嫂微笑地退下,很识趣
地不打扰他们。
“荻峰!”沁翎扑向他。“饿了吧?我陪你吃消夜。嗯,还好你的身上没有
很多酒味。”她最心疼他在外面应酬喝酒了。
“你怎么还没睡?”荻峰笑着拥抱她。“我不是说过可能会晚一点儿回来,
要你先休息吗?”
“我有先睡啊,不过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可能是时差的关系。现在睡不着了。”
沁翎拉着他走到开放式厨房,先为他脱掉西装外套和领带,再打开电锅,把保温
中的海鲜粥端出来,盛了一碗递给他。
对他而言,外面的山珍海味根本比不上家里的一碗清粥。他最喜欢在柔和的
灯光下跟沁翎慢慢地吃粥,两人天南地北地乱聊,这种感觉既温馨、又甜蜜。
像是刚才,他一回家就看到沁翎匆匆下楼迎接他,一股满足感立即涌上心头。
只要能一回家就看到她可爱的笑容,一天的劳累就会瞬间烟消云散,他也彷
佛充了电般,随时都可以重新出发。
他好喜欢这个家,因为里面有沁翎,有他最最心爱的女人。
一伙峰拿起汤匙,吃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好香!味道很棒,汤头也很道
地。你越来越会做菜了,色、香、味俱全呢!”
“真的吗?”被他称赞,沁翎笑得好开心,像是得到奖赏的孩童。“其实大
部分都是陈嫂弄的啦,我只是在旁边学习而已。”她以前根本不喜欢下厨做饭,
不过自从跟荻峰订婚后,她突然对厨艺起了兴趣,因为她想要喂饱心爱的男人,
也喜欢看到他露出满足的表情。
“真的很好吃,你也陪我吃一碗吧。”在雪白睡袍的榇托下,沁翎看起来更
加弱不禁风,他想把她养胖一点。
沁翎俏皮地吐吐舌头。“不行啦,晚餐时陈嫂已经煮了好多大菜给我吃,我
吃太多了,到现在肚子都还好胀,实在吃不下了。”其实她是因为胸口还有点恶
心感,根本香不下任何东西,不过,幸好此刻头不会很晕。
“真的有吃很多吗?”荻峰不放心地盯着她。“可别骗我喔,我总觉得你这
趟回来瘦了很多。翎翎,你已经很瘦了,不许你学别的女生乱减肥,我可不喜欢
抱着一根竹竿,知不知道?”
“知道!”沁翎又好气、又好笑。“你喔,与其说你是我的未婚夫,倒不如
说你是我爹地呢,真罗唆!咦,你不吃了吗?”她看到荻峰推开碗。
“差不多了,七分饱就可以,待会儿要睡觉,吃太饱会妨碍消化。”
“好吧。”沁翎帮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机内,而后兴冲冲地拉着他的手。“我
有东西给你看喔!是伦伦和糖糖的相片。他们两个好可爱喔,送我去机场时,居
然抱住我猛亲,还说不准姨姨上飞机,不让姨姨回台湾。呵呵,这两个小家伙可
爱到令我的心都融化了。”
她拿起搁在一边的数位相机,看着储存在里面的相片。
伦伦和糖糖是鹰荻峰的大哥——鹰荻翔的宝贝儿子和女儿,鹰荻翔自从排除
万难地追求到空姐蓝珀懿,并把她风光迎娶进门后,就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不但娇妻温柔,家庭美满,珀懿还帮他生下一对龙风胎。
伦伦和糖糖刚满两岁,正是牙牙学语、超级可爱的时刻,粉粉嫩嫩的苹果脸
掳获了鹰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每次荻峰回西雅图时,也最喜欢逗这对可爱的
侄儿玩,手机里也有侄儿的相片。
荻峰很感兴趣地看着。“呵,真的很可爱,伦伦好像又长高了,长得好像大
哥呢!哇,糖糖居然有这么多蛀牙啊!这小妮子真是人如其名,只吃糖果不吃饭。
大家都太笼她了,才会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说是这么说,不过荻峰似乎忘了,他也是宠坏糖糖的帮凶之一。每次要回西
雅图探亲时,他的行囊中总是塞满了要买给伦伦的玩具,还有小公主最喜欢吃的
水果软糖。
沁翎笑着。“没办法,因为伦伦和糖糖真的好可爱啊!小小的身躯圆滚滚、
胖嘟嘟的,脸蛋也超级粉嫩,再加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和长睫毛!简直就像个小天
使似的,任何人一看到都会忍不住想宠他们的。”
沁翎开心地道:“对了,霏君姊也怀孕了呢!听说当霏君姊在电话里告诉荻
尧哥她已经怀孕的消息后!荻尧哥不顾正在开会,乐得仰天狂笑!还当场宣布给
全公司的员工加薪!然后取消会议,马不停蹄地冲回家陪伴霏君姊,乐到手舞足
蹈呢!”
鹰荻尧是鹰家老二,在碧海蓝天的希腊岛屿巧遇韩国女孩元霏君,两人谱出
一段非常浪漫的恋曲。
荻峰笑了笑。“我可以了解大哥跟二哥为什么会这么骄傲。其实我们鹰家的
男人不管婚前有多风流,骨子里都很恋家,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把老婆跟家人摆
在第一位。”对鹰家男人而言,妻儿是他们的心之所系,没有什么比拥有圆满的
家更重要了。
沁翎看着他。“你也很喜欢小孩吗?”
“当然。”荻峰毫不犹豫地回答,意味深长地笑望她。“怎么了?看到我大
嫂跟二嫂那么幸福,你也想快点当妈咪了,是不是?没问题啊,你知道我们随时
都可以结婚的。”大手揽上她的纤腰,轻吻着她凝脂般的肌肤,欲望因她的体香
而窜起,他想要她。
“别乱来啦!”沁翎红着脸轻推开他。不知为何,一股更沈闷的感觉笼罩在
她心头,脑中也浮起一个严肃的问题——她,真的可以当一个好妻子?可以给荻
峰一个温暖的家吗?
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她笃定地认为自己一定会跟荻峰走上
红毯彼端,会跟他生下可爱的宝宝,会一起享受养育儿女的欢乐,会白头偕老。
是的,她曾坚定不移地肯定过,肯定自己会是个好妻子,也会是个好母亲。
因为她好爱荻峰,更爱他们两人孕育而出的爱情结晶。
可经过几天的头晕,还有方才的严重呕吐后,她突然不那么肯定了。她对自
己的身体起了严重的疑惑,她得的真的只是普通的眩晕症吗?
是否,她的身体起了什么怪异的变化,一个足以影响她未来蓝图的大变化?
不愿意多疑,但心头那股悲伤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令她害怕,令她
无所遁逃。
荻峰不知她的心事,也没注意到她黯沈的表情!顺手收好数位相机后,拉着
她就往楼上走。“走。我们上楼吧。我要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
“要不要我帮你放洗澡水?”
他笑得很邪恶。“当然要!我已经整整两个月没听到这句话了,这可是身为
男人的幸福时刻,我还要你陪我一起洗澡!”不等沁翎反应过来,他已一把抱起
她,拾阶而上。
“别闹啦——”沁翎双颊通红地娇呼。“放我下来,会被别人看到啦!”
荻峰哈哈大笑,只有在沁翎面前,他才会表现出如此邪恶又顽皮的一面。
“三更半夜的,大家都在睡觉了,哪有人会看到?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啊,我们
可是未婚夫妻呢!走,洗澡去!你已经喂饱我的肚子了,现在要负责喂饱我其他
的地方!”
人高腿长的他很快步上二楼,以长腿踢开门,直接把可爱的未婚妻抱进浴室。
“鹰荻峰!你不要这样,放我下来啦!”
“喂,你很吵耶!喂饱我本来就是你该尽的责任,你不晓得我有多饥饿吗?”
“色狼————你好讨厌!啊——一别脱我衣服!唔!啊啊……”
接下来,抗议声完全消失了,只听得到激烈的水流声,还有引人遐思的喘息
声浪。
翌日。
早上七点,荻峰舒畅地在大床上醒过来,慵懒地伸个懒腰后,大手很自然地
往旁边一捞,想拥抱那具软玉温香的身子,不过他却扑了个空。
咦,沁翎已经起床了吗?他疑惑地转头。
抓起一旁的睡袍披上,他揉揉头发往浴室走,扬声问着:“翎翎,你在里面
吗?”
他顺手拉开窗帘,和煦的晨光立刻洒进屋内。嗯,今天天气真好,待会儿叫
陈嫂把他们的早餐端来二楼的阳台。翎翎最喜欢坐在阳台上,一边欣赏花木扶疏
的庭园,一边吃早餐了,反正他们要搭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时间还很充裕。
“翎翎?”又问了一声,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荻峰正疑惑地想推开雾面
玻璃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砰”的巨大撞击声。
“翎翎?!”他惊骇地叫着,迅速推门冲进里面,赫然看到披着睡袍的沁翎
脸色惨白地倒在洗手台下。
他扑过去狂吼。“翎翎?醒醒!你怎么了?翎翎——”
“少爷?怎么——”在走廊的陈嫂听到声音后也奔了进来,不料却被眼前的
景象给吓呆了。“啊!小姐她……”
荻峰已迅速把沁翎抱起来,脸色铁青地往外冲。“快叫司机把车子开到门口。
我要马上把她送到医院去!”
“是!”
哔哔、哔哔、哔哔……
许多细微却规律的声音不断地在耳畔响起,身体好像还很沉重,但听觉却已
先苏醒了。
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声音?
费了好一番功夫,沁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纯白,白
墙、白床单。她缓缓转动头部,看到床畔有许多医学仪器,也看到自己手背上的
针头以及一旁的点滴架。
自己在医院?
才刚刚想要起身,便听到布帘外有声响,是荻峰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日后我会特别注意的,谢谢医生。麻烦医生替沁翎安排做
脑部断层检查,越快越好!”
又跟医生交谈了几句后,鹰荻峰拉开布帘走了进来。“咦,你醒了?”
他立刻坐到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会不
会不舒服?”
“我……还好。”沁翎迷惘地看着点滴架。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进入浴室要
洗脸时,眼前突然发黑,接下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昏迷很久了吗?”她轻抚自己的额头。“现在几点了?”窗帘全被拉上,
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因此猜不出此刻的时间。
荻峰道:“十一点。”
“啊?中午十一点了?!”沁翎很惊讶,焦急地推他。“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今天不是要褡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去日本吗?你快走,我自己待在医院里就好,你
快赶去机场,也许还来得及!”她好想跟他一起出国,不过,眼前应该是没办法
了。
荻峰眼神深奥地注视她。“是晚上十一点,你已经整整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近十六个小时够他煎熬了,他不知道沁翎为何会昏倒,他痛恨自己没能好好
地照顾她。放下一切的公事,他守在医院不敢离开半步,就怕会失去她。
“晚上十一点?!”沁翎惊叫,呆呆地看着荻峰好久后,她才反应过来。
“我……我居然昏倒这么久?你一直在医院吗?不行,你怎么可以没去搭飞机呢?
那日本那边的事怎么办?彼兹先生一定会很生气的!天啊,都被我搞砸了……”
危险的风暴在荻峰的眼底酝酿,他沈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
那些有的没的?跟彼兹先生的事相比,你更应该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吧?难道你
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昏倒吗?”
“我只是昏倒而已,又没什么大碍。你根本不该留在这里的,送我到医院后,
你应该立即去赶飞机的。彼兹先生是很老派的人,最重承诺了,我们跟他的第一
次会晤就失约,他一定会很生气,以后恐怕再也不会给我们机会了。好可惜啊,
为了争取代理权,我们努力了那么——”
不知死活的沁翎还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声震住了她—
—
“够了!”鹰荻峰暴吼,怒火笼罩整张脸庞,用力按住地的肩头咆哮。“什
么叫做‘只是昏倒而已’?卫沁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你昏迷了
整整十六个小时,从早上七点一直昏迷到晚上十。一点!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六
个小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紧张、我害怕,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种折
磨!我不明白你为何一直昏迷?我差点把医院的地板给踩烂了,我痛恨自己没能
好好地照顾你,放任你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都什么节骨眼
了,你还跟我谈公事!”
他快气疯了!他真恨不得能跟她交换立场,换成他躺在病床上,那么,这个
小女人就会知道他有多惶恐、多害怕!
“我……”被他这么一吼,沁翎吓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小声地道:“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担心,是我不好,我没有按时吃药……”心疼地看着荻蜂,赫然
发现他竟满眼血丝,神情憔悴。她知道,打从她被送到医院后,荻峰一定就心急
如焚地守着她,压根儿没休息过。
听到她的道歉,荻峰的心更痛了。长叹一口气,他将她搂入怀中。“是我不
好。唉,我被你吓坏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没伤到你吧?”他轻抚她的肩头
问道。
“没有。”沁翎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荻峰。“我刚才听到你跟医生的谈
话,好像要帮我做什么脑部的检查?峰,我怎么了?我得的不是普通的眩晕症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澄澈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荻峰!心底的不安感渐渐扩大。不对劲,事
情真的很不对劲!荻峰向来是个谨言慎行!非常有自制力的男人,EQ甚高的他绝
少乱发脾气,更从来没有对她大吼大叫过。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跟她的病
有关吗?
被她这么一问,荻峰的脸色起了些微变化,虽然他立刻掩饰,但仍逃不过沁
翎的眼。
“荻峰?”她更加不安了。“你说啊!是不是医生跟你说了什么?我们约定
好的,要尊重彼此,就算对方将来得了什么病,也要让当事人清楚地知道,并由
他自己作决定,不是吗?请你告诉我,我有权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
许多年前,他们跟着家人到瑞士的养老院探望卫家一位病危的长辈时,两人
曾经有感而发地讨论了许多关于生老病死的问题。他们两人都认为,人都有衰老
的一天,因此当病痛来临时,希望旁人或是子孙不要善意隐瞒,应该尊重当事人
知的权利,让他自己决定该如何医治。
荻峰的脸色更加沉重,无言地叹息后,他直视沁翎道:“你放心,我并没有
打算隐瞒你任何事。事实上,医生也没有对我说些什么,他只是跟我讨论一下你
的病情而已。医生说,一般眩晕症的病人在吃过几个月的药后,都会自然痊愈,
但你的状况有些特别,服药期已经超过八个月了,却持续晕眩,所以可能要做脑
部断层检查。不过他说了,也有很多眩晕症的病人是服药超过一年才痊愈的,所
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其实,他隐瞒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不敢告诉沁翎,刚刚医生脸色凝重地跟
他说,他们在沁翎昏迷期间曾帮她做过大脑前庭功能检查,检查结果似乎有点儿
异常,因此医生才会积极安排更精密的检查,就是脑部断层摄影。
这家医院的规模很大,拥有第一流的医疗设备,也有一批非常优秀的专业人
才,而且隶属于“鹰氏集团”,因此鹰家的成员也都很习惯回台湾时,在这里做
个一年一次的全身健康检查,他跟很多医护人员也都很熟。
“真的吗?医生只说这些?你没骗我?”沁翎气息紧绷,直盯着荻峰看。
“我不会欺骗你,永远不会。”他紧紧拥抱她,怀抱着她纤瘦的身躯,心头
却异常沉重、异常酸涩。
坦白说,他从没对沁翎说过谎,这是第一次。但,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了
解到很多病人家属的心情。善意的谎言不是欺骗,只是不忍再增加病人的烦恼,
因此宁可由家属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
“你真的不可以骗我喔!如果我的病有什么变化的话,一定要坦白地告诉我
……”偎在他怀中,脸色苍白的她显得极为脆弱,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也越来越
强烈了。
她察觉得出荻峰似乎有事瞒着她,他并没有说出真话。
是什么?荻峰瞒着她什么?
彷佛有块大石头突然压在她的心头,她觉得胸口好问、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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