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与韩追出门是种冒险,尤其伙伴还是鲜少独自出门的蕙心,两个人简直是误
闯误撞。
“我们到底还要再转几次车?”蕙心叉着腰,凶巴巴的问。
他们自校庆中溜出来,已经好几个钟头了,却还在公车上绕,因为他们总下
错站、弄错方向。
不过她不能否认,跟他在一起,即使让她又累又苦又埋怨,心中仍觉得很快
乐。
“别生气嘛,你看外头的风景多美。如果你还是很生气的话,就先来个公车
上的野餐吧。”韩追从背包里掏出早上在路边买的三明治、吐司,和昨天买的零
食,递给蕙心,“说不定这是很棒的野餐地点。”
“你这个人……”蕙心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好吧,她承认外头的风景很让她惊喜,公车野餐也是个好点子,这是他令她
折服的地方——无论发生如何不如意的事,他都有法子不当一回事。
车子的颠簸愈来愈严重,他们终于发现公车上,不适合野餐。
“小心点。”韩追边搂住她,顺便阻止饮料倾倒出来。
“以后别再出这鬼点子,虽然公车上的蟑螂会对你列队欢迎。”蕙心斜睨他
一眼,虽然他的怀抱很安全可靠。
“咦,到了。”才把餐食收拾妥当,韩追跳起来,对着司机大叫:“下车,
我们要下车。”
下车后,他们又走了一段路,金黄色的稻穗和太阳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韩追在路边替蕙心买了一顶草帽,要她遮住阳光。
“往这儿。”韩追充当导游,拉着她,边走边指着旁边的景象胡扯瞎说。
蕙心忙着纠正他的错误,连喊累的机会都没有。
事实上,不是跳错车,也不是走错路,每次的出游他都是经过一番设计的,
这其中包括前一天晚上把公车号码、路线记好,并臆测沿路的风景,模拟各种可
能的状况,还有从电视上搜集一堆笑话。
转入一条小路,他们小时候住的地方就快到了,韩追放慢脚步。
“这个叫瓦房,那个是洋楼,那是……”蕙心愈走愈感到疑惑,“我是不是
来过……这里?”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给她一股熟悉感,有些角落仿佛在她梦中出现过,又仿佛
早就潜藏在她的内心深处。
韩追挑挑眉,只让她自己去寻找失落的记忆。
“那里以前有棵树,那里有只大黑狗……”她努力地拼凑脑中模糊的印象,
“这里,不是,是这里,这里以前有……我的头好痛。”她想得愈用力,头就愈
疼,而在疼痛中,记忆又渐渐散去。
“别勉强。”韩追连忙扶住她,“如果头痛就别想了。”他要她快乐,不要
她痛苦,那令他心疼。
“可是我想找到过去,我要想起来。”她捧着头,用尽全力想将脑海里的画
面指出来,可是她愈挖,头就愈痛,表情就愈痛苦。
为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呢?为什么韩追会“刚好”知道这个地方?难道她
真的跟他有过约定吗?
“别想了,不要想了。”韩追看她想得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无比担心,
“不准你想了。”他拉开她的手,万分舍不得地把她按入怀中。
“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我的过去,你甚至知道怎么使我想起来。”那种无
力感令人痛苦,而生命中那段断层,更令她感到恐慌,她想填补那个深渊,跨过
那个断层,拥有一个完整的生命。
“不要想了,我们到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找得到什么吧。”韩追拉起她微
颤的小手,往三合院去。
旁边的小野狗叫个不停,好像在向主人通报。
“你要找谁?”之前和韩追相遇的老阿婆又走出来,她用那对迷濛的老花眼
就认出了韩追,“跟你说这里的人全搬走了……她……”阿婆看到缩在他身后的
蕙心,表情有明显的变化。
“阿婆,我和她回来看看。”韩追亲切地向阿婆打招呼。
“怎么会这么像……”阿婆频频打量蕙心,一直自言自语,又一直摇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那个孩子……”阿婆想起了往事,喃喃不休地径
自诉说,“蕙心那个孩子,我从小看大的,小时候爱哭又难养,总要有人抱、有
人摇才不哭,四岁半时被狗咬,从此看到狗就跑来拉住我的手,要我替她赶走小
狗。后来来了一个小男孩,两个人像野孩子,成天往外跑。有一次她在门口跌跤,
脚上缝了十六针,哇哇哭了好久,八岁时画一张画,说画里的那个男孩子是她要
嫁的人;考试拿到全校第一名,高兴得跑到每户人家去敲门,说她要当老师……
只可惜她活不到十五岁……如果她活着,也有你这么大、这么漂亮吧……”她边
说边拭泪,然后往里头走去。
“她……知道我的名字……”不知为何,蕙心对这老婆婆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听着她的话,她的眼泪直流,“她说的是我,对不对?”
“这样你就有过去了,你像所有的小女孩一样,爱哭、怕狗,你的过去,不
再是一片空白。”韩追默默陪着她,就算她想不起过去的事也没关系,只要她快
乐的活着。
“我们去你过去生活的家吧,这样你心中就有故乡的样子了。”
韩追拉着她走进一个破旧的小平房。
才走进房子,蕙心就感觉到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她颤抖地碰碰桌、碰碰
椅,钻进房间、厨房,好像早就熟知这里的一切。
其中一个房间里的墙上挂着三张奖状,每张奖状上都写着她的名字,书桌下
有一张功课表,透着些许稚气的字,跟她的字迹竟有几分雷同。
“这是我的房间……”眼泪叭喀叭喀地掉在书桌上,渗入厚厚的灰尘里,她
抬起泪眼看着这房间——粉红色的窗帘、漂亮的衣橱、床头上那一堆娃娃……眼
前的一切告诉她,自己曾如何被深深疼爱着。
书包随意搁在床上,制服随意地放在椅背上,鞋袜也丢在一旁,便当盒放在
书桌上……这一切在在显示主人马上就回来,它们马上就会被归回原位,谁知主
人一去就是十年。
韩追默默搂着她,一颗心随她的悲伤而悲伤。
谁也不知明天会如何,在这变幻莫测、难以预料的命运中,他感激众神保佑,
让她回到他身边。
蕙心无言地看着韩追,在他的胸怀里,轻轻啜泣。
“你的过去很好,我庆幸这么多年后,你也很好。”他轻拍她的背,在她的
耳边低语。好好的活着,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我很遗憾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今后,我不会再放你一个
人了。”
她抬起头来,默默凝视他,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搅,不知如何说出口。
拉开桌子下层那个大抽屉,一本大相簿躺在那里。
蕙心一页一页地翻着,看见她成长的痕迹被巨细靡遗地记录在里头,眼泪霎
时像坏掉的水龙头,怎样也止不住。
翻着翻着,她看见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上,她穿着一件缎带洋装,头上绑
着两根冲天辫,毫不淑女的坐在地上,一手抱着洋娃娃,一手接过金发小男孩手
中的棒棒糖,脏兮兮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盯着糖果笑得好开心。
看到这张相片,蕙心噙着泪笑开了。
“我以前是这样的吗?”分明是个野丫头。她指着相片,“原来你以前并没
有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一如韩追给她的印象,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总能出其
不意地让她笑开来。
“好啊,你嘲笑我!”韩追佯怒地追着她。“我要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说出
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野丫头。”
“人家本来不是野丫头,是你带坏的。”蕙心边跑边笑,把所有责任推给他。
“那我有责任把你教好,”韩追自背后抱住她,“我要把你带到我的国家,
由我的爱,让你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他在她的耳畔轻语,“在我还那么
小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爱上了你。”
“韩追……”他的话轻轻敲在她的心扉上,激起圈圈涟漪。她没有丝毫怀疑,
仿佛她的心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早已深深爱上他。
韩追轻轻地吻住她,温柔而缠绵,倾尽这些年来的思念。
蕙心热切地回应他,仿佛他是她今生惟一的爱人。
她失落的记忆找回来了——她有最爱她的父母,有野丫头似的童年,最重要
的是,韩追是她梦里头的人,给她快乐的童年,替她找到失落的记忆!还给了她
珍贵的爱!
“答应我,让我们永远在一起。”韩追低哑地要求,换口气又深深吻住了她。
爱太浓,却又等得太久,他恨不得把她嵌在心坎里,永不分离。
*****
韩追和蕙心回住处时,已经傍晚了,他们很意外地看见王俊等在她的门口。
“蕙心。”看见蕙心,王俊连忙跑过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学校里找不
到你?”责备的眼神投向韩追,硬是拉开韩追搂着她的手。
自从昨天知道蕙心没课后,王俊连夜赶完论文,一早就来学校找她,希望能
和她来个甜蜜的约会,追回这几日的缺席,只是他找遍学校的每个角落,问遍每
个人,都没找到她,一直到校庆结束、学生老师都走光,他才确信又被韩追捷足
先登,于是他等在蕙心的门口,一直到现在。
“我……去走走。”蕙心撒个小谎。
王俊的出现把她从过去拉回现在。她知道若没有王家,她不知会变成怎样,
所以对于婚约的谎,她并没有太多的责备,毕竟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愿,不但取消
结婚计划,还答应让她搬出来,给她去追查过去。
“你的眼睛怎么那么肿?”王俊看到她哭过的痕迹,“是不是他欺负你?”
他气急败坏地冲向韩追。
“不是,他没有欺负我!”蕙心连忙挡在王俊面前,“他没有。”
“就算他没欺负你,他也该为没好好保护你付出代价。”
王俊拉开蕙心,冲过去拎起韩追的衣领,“谁教你带她出去,还让她哭?如
果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就不要和她在一起,也不要带她出去,可恶!”
他气死了,蕙心掉一滴泪他都会心疼,他却让她把眼睛哭得这么肿。今天就
算拼了这条命,他也要修理他。
韩追看王俊来势汹汹,一点也不敢大意,但也没被激怒,因为冲着他这么爱
蕙心的份上,他不在意陪他打几拳,发泄心中的不安。
“阿俊。”蕙心连忙拉住王俊的手,“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爱哭。”
王俊看着焦急的蕙心,半晌才压下怒气,放开拎着韩追的手,把蕙心拢进胸
口。
“你哭成这样,我很心疼。”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
她。
“我只是去看了场电影,被剧情感动了。”她再撒个小谎。
“看你哭得这么惨,那个编剧真不应该。”他揉揉她的发,牵着她走到韩追
面前,警告他,“我为我的冲动道歉,但你记清楚,任何人惹蕙心哭,我都不会
轻饶。”
“我也是。”韩追也回以警告的眼神,自王俊手中拉过蕙心。
韩追再次看出王俊对蕙心的爱,只可惜,他只能对他说声抱歉,因为蕙心注
定是他的新娘,是维克多尔国的王后。
*****
维克多尔国的老国王突然驾崩,举国哀悼。
可靠消息传出,正统继承人韩追毒杀亲父,现已逃亡海外,第二继承人韩克
正式继位,边下令追捕弑父仇人,边勤操军队,随时打算远征。
此举引起诸多邻国的震惊与愤怒,纷纷加强兵力与防卫,长达十多年的和平,
极有可能破坏于一夕。
这消息,令国际情势一触即发,军事专家纷纷预测维克多尔国的出兵,极有
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的战争。
联合国致电表明立场:若维克多尔国猝然出兵,则不惜以武力镇压。
全世界的媒体把这个举世震惊的消息列为头条新闻,密切观察事情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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