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次日一早,在瀚洋的陪同下,纯柔前往父亲埋葬的公墓上香祭坟。
白菊、清香,袅袅香烟伴着纯柔满腔的慨叹,泪水热情的泛滥。
“纯柔,伯父的墓还可以吧”
她点点头。这么宽敞整洁,她还能说什么呢?没想到经过那件事,瀚洋对父
亲完全不存恨意。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爸的后事就没有打理。如果不是你,也许我这一
趟回来,怎么也找不着我爸最后的栖身之地。”只是,再多的感谢也弥补不了父
亲的自私。
温柔的拍拍纯柔的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走
吧!”
两人沿着弯弯小径出了公墓。刚上车,瀚洋告诉她他的决定。
“纯柔,这是你爸留下的资产,现在你回来了,我总算可以交还给你。”
望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了,这些我全不懂,如果交给我,反而会毁在我手上,那我爸在天之灵
岂不更伤心?瀚洋,这些年我们舒家的产业都是你在打理,我又何必在这个时候
接手呢?”
瀚洋之所以接下舒家的事业,完全是冲着纯柔的面子。
“那,我还是暂时先替你保管,等你有心打理后,再交还给你。”
她才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但为免瀚洋坚持,只好暂时答应他的安排。
回程,瀚洋回到公司,而她则回到黎宅。
徐媚的心思始终像谜一般,别说秋嫂,连瀚洋也摸不着究竟。
坐在婴儿室一隅,看着儿子开心的玩着玩具、整个房内,除了玩具发出的声
响与哲御咯咯的笑声外,真是一片静谧。打进婴儿室坐下来后,她就没有改变姿
势,一坐就是一个半小时。
秋嫂送茶来,她并未热络招呼,只是淡淡一句。“谢谢。”便又陷人沉思中。
这样的情形已不是第一次看到,秋嫂也没当异样看待,送过茶,悄悄的又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扣。
“进来!”
待来进来,徐媚这才调整坐姿。“坐,别站着。”
纯柔依言坐下。两个女人,心情大不相同,但她们都是真的爱着瀚洋。
“徐媚,你不开心我回来吗?”
“纯柔,别瞎扯,你能回来,我们当然欢迎。但你也该明白,有很多事逝去
了,是再也挽不回的。还有,我不会放弃这段婚姻的。”
徐媚太理智,而且理智得令纯柔感到透不过气来。
“徐媚,我和瀚洋之间早不存在爱情,你大可放心,只要我回台北的目的完
成了,我便会离开。”
此刻她还想去哪?徐媚没忘记她这一次回来的原因。
“没赶得了你的,你爱住上几年,我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说真的,若说要走她还真不知何去何从。
纯柔羡慕徐媚敢爱的个性,想想自己,一点坚持也没有,难怪今生总守不住
一段感情。
玻璃杯因外力横扫而碎落一地,发出的巨响,叫心发颤。
月子静静的随后收拾。她知道少爷的心情一直不好,尤其在纯柔小姐走后,
更是如此。
羽不想迁怒任何,但这样的心态却持续不了多久。月子才走没多久,又有不
识相的闯入他的暴风圈。
“他们是怎么守门的?”
瑰园当然知道他在怪什么?她发挥出看家本领与他周旋。
“羽,别这样嘛!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你何必这么冷淡呢?”
他现在的心情恶劣到极点,除非纯柔出现,否则任谁部难以抚平。瑰园的出
现,犹如雪上加霜般,只会令情势恶化,根本无法改善什么。
“瑰园,你不会无缘无故登门造访,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便走。”
瑰园笑笑不以为意。
“我特地来告诉你,由皮包内拿出一张喜帖。”我和斐甲的婚事已订了,春
天便完婚。“
斐甲?那个斐甲,虽然有些诧异,不过既然商场女强肯回头,他也衷心祝福
她。
“恭喜你了,届时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她要结婚,她自然是很高兴,只是未能亲手终结大情,总是略有遗憾。
“羽,咦,怎么不见你的爱?”
“你不是不喜欢宇花寺尊子?”
“字花。”哼!她算哪根葱啊!“我是说来自台湾的那一个纯柔呀!”
羽郁闷的答道:“她回台湾了。”
“你怎么可以放她回去?”瑰园叫了出来。
“她家在台湾,我凭什么不准她走?”羽没好气的说道。
“凭你是她的爱,凭你那么爱她,凭你——”
“住口!”
他突来的咆哮震住了她。
不过瑰园天生是不怕死的个性,才安静不了些时候,又开始道:“你明明喜
欢她,干么还赶走她?”
“是月子告诉你的?”
瑰园此刻可是正义的化身,她不想拖累任何。
“别管我从哪探来消息,反正你不该放她走,我要你立刻去接她回来。”
“你凭什么指使我?”
“凭……不凭什么,我只是要你明白,有些东西可以说放便放,但最真的感
情就不该如此对待。”
咦?她凭什么在他的地盘上颐指气使,教他怎么行事?瑰国惠理,她也太过
分了!他不吭声,只是凝视着她,企图以无声来指责她的多事。
瑰园无视他的瞪视。“羽,纯柔是我见过最适合你的女,你喜欢她,她也爱
你……”
羽截断她的话。“胡说,她才不爱我,她如果爱我。就不会舍弃日本,舍弃
我。”
嘿!她的消息来源可是他先撵的,看他一副妒火焚身的笨样子,真叫她啧啧
称奇。扯不了,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而她也可以放心嫁喽!
“晤,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羽,劝你一句,爱她,就把她抢回来。光在
这里借酒浇愁,她是不会知道的。拜拜。”
望着瑰园离去的身影,思忖她这一番话,还真有她的道理在。他岛悟羽岂是
那种不战即言输的?
当机立断,拨电话到黎宅。不过运气不好,总是占线。连拨数十回,他的手
气还是一样背。
就在想放弃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铃响。
“摩西摩西!”
对方先是静谧,后来才以纯熟的英文答话。“请问,你是岛悟羽先生吗?”
羽亦以英文回答:“是的,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黎瀚洋,是舒纯柔的朋友。”
“我懂中文!或许我们可以更近距离的好好聊聊。”
他的友善叫瀚洋欣赏。
“难怪纯柔夸你。”
“她夸我?”这话叫他惊讶不己。纯柔在黎瀚洋西前夸他?而他却像个傻瓜
似的一迳吃味两之间存在的暖昧关系?“她夸我什么?”
这时要他讲,他是真的词穷。生平第一次全是为纯柔牺牲。
“她说,你的事业成就高,对她很温柔,和你在一块,她的生活才能多采多
姿,她还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羽紧张问道。
瀚洋相信,他讲出的话,对纯柔和岛悟之间的进展将有所帮助。
“她告诉我,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当岛悟家的女主人。”
羽真的气恼自己的行径了。
“可是,我已开口赶她走了!”
“不碍事,只要接下来你肯和我合作,我保证纯柔的心一定向着你。”
“我会配合的,只要能挽回纯柔,什么事我都愿意做。”羽精神大振。
瀚洋原以为岛悟是个难缠的物,看来是他太过主观了。
“等我赴日的手续办妥,我会亲自送纯柔回去,并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要亲自来日本?”
“嗯!我和内人还没机会去度蜜月,趁这一次补上。”
“好,好,竭诚欢迎,那详细的计划是——”
瀚洋与徐媚已有计划,日期一到,徐媚先搭亚细亚航空抵达成田机场,而纯
柔则与瀚洋搭机同往香港。
瀚洋给纯柔的理由是:“我看你心情不大好,不如陪我去一趟香港。”
这怎好?万一让徐媚知道,那岂不是——
“瀚洋!徐媚她知道我和你一道去吗?”她现在可没打着与他破镜重圆的念
头。她与瀚洋的感情已逝,剩下的只是升华后的友谊,所以她对徐媚的感受也特
别的在乎。
“她知道,而且还一再交代我,要多哄你开心,别让你整日愁眉苦脸的。”
纯柔好感动徐媚的关心,还特意为此向徐媚道谢。可是徐媚听完后,表情煞
是诡异,先是呆愣一秒,再下一秒却又笑得尴尬。纯柔没什么心眼,徐媚既然承
认有这回事。她也不好再深究。
上了飞机,她的心又开始不舒坦。
“瀚洋,这一次怎么没要徐媚陪你一块?”
“她去了日本,所以不来香港。”
“去日本?做什么?”
望着纯柔清澈的眸瞳,他小心奕奕的探问:“纯柔,我不敢留你,因为已经
有向我提你的亲。”
“谁这么无聊?”
“他姓岛悟,名——”
这哪可能?他前脚才踢她出门的。
“瀚洋,他不会这么做的。”
“谁说他不会?”
瀚洋的笃定叫她坚持不下去。只是她不想再信任岛悟、她好不容易才从伤痛
中挣扎出来,实在不该再陷进他所设下的情网中。
“瀚洋,我们可以不提他吗?”
“你觉得扫兴?”
其实她很矛盾。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他,但一经瀚洋提起,内心又掀起一阵狂
澜。
“瀚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该怎么做才好。”
拍拍纯柔的手,安慰她说:“只要顺其自然,其他的你郡不用做。”
纯柔疑惑的看着他。他到底卖什么关子?
即使纯柔的眼中充满疑惑,但他还不便解释。
来到香港,却不是目的地,他们只是过境转往日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机不可泄露。”瀚洋只回她这么一句。
他这是要弄什么玄机?玩什么把戏?一点都不像他本,看来徐媚的教导实在
有方。
到了日本,百般辛酸齐涌心头。原以为再没机会步上的尘土,没想到,才短
短半个月又重新踏上。
“瀚洋,你真打算舍弃我?”
“不是舍弃,是移交。有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本来我还不肯,只
是他的诚心打动了我,我也相信他的保证,所以才决定把你交给他。不过附带条
件是,他如敢亏待你一丝半分,我将飞来日本痈宰他,再接你回去,这是我的保
证。”
连瀚洋都肯为他背书,羽的本领果然广大。
“我可以。”
“不行,现在你不需有异议,相信我,我听得出他的话全是肺腑之言,我信
得过他,你也不该怀疑他。”
“你要我拿一生当赌注?”
“它不是赌注,它是你的生,你要的生。”
他一句“你要的生”有如洪钟般的敲动她的心坎。她确实曾经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那也只是个想法,并没有更正的付诸行动。
“咦!你看,谁来了?”
抬头见到岛悟,霎时间,所有的不开心全化为云烟。
只是,她并没有主动,还是瀚洋半强迫地拉着她前去与羽会合。
“我带她来了,接下来的,就看你喽!”
羽光笑不敢造次,还是瀚洋撮合,才将两拉拢在一块。
“纯柔,人家的诚意和心意全到了,你可别教他失望。”
手握一束鲜花,宛若情窦初开少男的腼腆笑容,这是纯柔所未见过的。
他这回是来真的吧!还在犹豫之际,瀚洋将她的手交给羽。
“我们也该过去了吧!”
过去?去哪?瞧他二互通神色,行为神秘,不由揣测或许她早成了他们计划
中的囊中物。
步出机场,一辆充满鲜花的礼车出现在停车列中。
“真的吗?”纯柔略带怀疑的看着羽。
他自是不敢泄露马脚,坏了好事。
“还是黎先生信任我,纯柔你相信我吗?”
就目前的情况,她拒不回答。
来到结婚会场,徐媚竟然在场,不光是她,连月子、织香都在。她们在这做
什么?才下车,便有三、四个拉着她跑,她还搞不清状况,已让日式冠帽、白色
和服加身,一切穿戴整齐,便被推上台去。
出嫁的念头闪过她的脑际,来到大厅,羽一身和她一样的日式礼服。
没有给过她拒绝的机会,结婚证书上,是两联姻的证据。
她悄悄问羽:“你不会是当儿戏吧?”
“没那回事,你可知道,这一场婚宴花了我多少钱?”
“我可以还你呀!”
“不了!你只需以你的来补偿我就行了。”
自从异乡结识,她的温柔婉约便打动他冷冽的心,尘封已久的禁锢因她的出
现而解禁,他怜她的娇柔、情她的深情、慑她的忠烈,爱她的心一丝丝的啃噬他,
让他更爱得坚定。
没想到,把守一向困难,弃守却是如是轻易。当他逐渐溃堤,她又以冷淡待
之,教他不得不收回放出的感情。当他想转移对她的痴迷之际,她又如此的悲伤。
矛盾之余,她又给了他一线信心,宛若捉迷藏似的玩弄他。
认栽了,他完全投降于她的笑颜下,今天的这场意外婚宴,也终结了几经波
折的一段感情。
徐媚衷心祝福纯柔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瀚洋亲密的搂着妻子。“希望纯柔从此快乐幸福,”
“岛悟先生会给她幸福的。”
咦,她怎来的这等把握?她又不认识岛悟。
他眼神的疑惑是那么的明显,但她还不打算透露这一超劲爆的内幕。
一结束婚礼,瀚洋偕同徐媚随即飞往北海道度假。
徜徉在唯美的湖畔,心胸也因这片消澈的湖水而开朗。“瀚洋,你不觉得这
岛悟羽满眼熟的?”
静悟了半晌,瀚洋才问她:“你说,他像谁?”
徐媚美艳的面庞浮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这才神秘的回道:“你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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