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两位丫环的服侍下,水莲已换下一身湿衣,重新穿上一袭素白儒裙,外罩
粉色薄纱,整个人看来柔美出尘,令人移不开视线。
上官痕坐在小厅等候,在瞧见她由内房走出来,一时无法将眼光从她身上移
开。
水莲在他惊艳的目光下,羞涩地低垂着头,任由两位丫环扶着她,落坐在他
身旁。
两位丫环瞧两人模样,低头窃笑,识相地悄然离去,让两人有机会独处。
“你身子可有不适,要不要叫蓉蓉过来一趟?”上官痕开口询问,视线不离
她身上,目光镇住她低垂着头而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后,黑瞳变得深沉。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
水莲羞赧地不敢抬头,方才濒临死亡之际,她脑海中闪过最后的念头,竟是
遗憾未能亲口告诉他已理清自己的心意,可现在面对他,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启齿。
“既然你没事,那么我也得出去一趟了,今天是初五,有一大批药材要进货。”
忍住心底的渴望,没有伸出双臂搂抱她,她方才才受到惊吓,他不能再吓着
她。
“你会回来用午膳吗?”
水莲见他要离去,慌忙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道。
上官痕挑眉,重新坐回椅上,黑瞳注视着她悄脸上的绯红,无言地询问。
“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用膳。”
水莲一口气说完,随即又羞赧地垂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上官痕俊脸难掩诧异,凝视她许久,唇角微勾,这可是她回来后,主动对他
的邀请,他没理由会拒绝的。虽然不懂她的转变,可心底瞬间涨满的喜悦,已让
他没法子多想了。
“好,我会尽快回来的。”
高大的身形一起,正准备离去,小梅匆匆走到房内,朝着水莲轻道:
“夫人,大厅有位自称是周诚的人要见你。”
“诚哥。”
水莲俏脸微变,明眸一抬,正好瞧见上官痕脸色愀变,黑瞳正直视着她的反
应。
“我去见他。”
匆匆地走过他身旁,一只手臂猛地被攫住,惊讶地旋身,清楚地看见上官痕
阴沉的脸。
“我不出去了,我在这等你。”
她就这么急着去见她的未婚夫吗?难道她忘了她现在已是他的妻子了?无论
周诚来的目的如何,都休想从明月山庄带走她。
水莲轻点了下头,知道他定是误会了,打算待会儿再向他解释清楚。
上官痕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俊脸深沉难测,惟有紧握的双拳泄漏他此刻的
怒气。
从大厅一路来到南面较为僻静的假山旁,水莲这才停下脚步,旋身面对身后
的人。
“莲儿,你可知我找了你大半年,找得有多苦!”
周诚从在大厅上见到她,忍了一肚子的话,现在总算可以一吐为快了。
仔细瞧着似乎出。落得更美的人儿,痴恋的眼光无法自她身上移开。这半年
来的辗转打听,好不容易查到这,只是没想到她竟已嫁为人妻。
“诚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水莲温柔地道谢,细致的脸上扬起一抹轻笑,若是细看会发觉那笑容竟有些
蔬离。
“就这样?莲儿,难道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为什么你会变成明月山庄的
夫人?那我呢?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怎么可以背信另嫁他人!”
周诚激动地低喊,为了找寻她,他费了多少心力,如今却成了一场空。
“诚哥,背信的不是我,你早已有喜欢的姑娘,为何还要向我提亲?你娶我
主要的原因,只是为了我水府的财富吧?”
清澈的明眸直视着他,嗓音低柔地轻道,话里无一丝怨怼,仅只是陈述一件
事。或许自己也不爱他吧,才能这样平心静气地面对他的欺骗。
周诚身形陡地一震,瞠目结舌望着她,一时之间倒是说不出话来。
“我爹遇害的那晚,也就是我们成亲的前夕,我逃到周府去找你,本来是想
向你求救,可是我却看到你抱着一位姑娘,还听到你们的对话,你是为了我水府
的财富,才会接近我想娶我,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
若不是当时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大,她也不会失神到没发觉身后有人,导致头
部受伤成了个傻子。可若没有这些变故,她也不会和上官痕在一起。或许一切都
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莲儿,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可到最后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你
的温柔美丽舍我无法自拔,否则我为何还要苦苦找寻了你半年呢?”
周诚着急着解释,即使她已为人妻,他仍然是不想错失她。
“太晚了,如今我已为人妻,上官痕待我极好,我不能负他。”
水莲摇头轻叹,当初她承认自己对他是有些喜欢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这门亲
事,可这份喜欢还是不够深固,至少不像她和上官痕那般,点点滴滴延续成爱。
“可是你爱他吗?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当时你受伤成了个傻子,才会糊里糊
涂地嫁给他,可现在你已复原了,你能确定自己是爱他的吗?而不是为了报恩?”
周诚急切地想挽回她,兀自认为她留在这,只是为了报恩,对上官痕并无感
情。
“我十分肯定我爱他。”
水莲小脸有抹坚定,清澈的明眸更是透着光彩。无法当面对上官痕所说的话,
她反倒有勇气对他说。
周诚一脸深受打击,脚步更是踉跄了下。
他还是迟了,两人注定是有缘五分。
“诚哥,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也很高兴你来这看我。” 。 ‘
水莲朝他绽放一抹迷人的笑靥,笑容不若先前的疏离,这回是真心的感谢。
“莲儿,既然事已成定局了,我祝你和上官痕白头偕老。”
即使再不愿,可只要她能得到幸福,这点成人之美的风度,他还是有的。
“谢谢你,诚哥。”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二娘病了,你愿不愿意回去看她?她很挂念你们姐
妹两人。”
“什么?!娘病了!”
水莲闻言一脸担心,想起二娘对她们姐妹是真心疼爱,两人的失踪,加上爹
的意外身放,以二娘的个性,一定会觉得是她害了他们一家,每日定是活在自责
中,才会忧郁成疾的。
“我要回去看她,诚哥你等我一下。”
水莲了心只记挂着二娘,并没有想太多,疾步往无尘轩而去。
水莲脚步匆忙走进房内,果然看见坐在椅上等候的上官痕。
正想开口,可又怕他误会,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启齿。
上官痕见她一进房,脸上神色有异,心底疑云陡生,俊脸一沉,冷淡地问:
“你有事想告诉我吗?”
“我……我想回南郭镇一趟,我……”
水莲不想他误会,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被他给打断话。
“你要和周诚一起回去?”俊挺的脸上浮现一抹厉色,低沉的声音隐含着冰
冷,质问道。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周诚一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双宿双飞!到底她看他于何地?在她心里,
难道他一点分量也没有吗?
“是,但不是……”
知道他误会了,水莲着急地想说清楚,可却一再遭他打断她的话。
“够了!”他陡然怒吼,黑瞳冰冷地注视着她。“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你
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无视她被他吼声吓到变得苍白的小脸,高大的身形拂袖而去。
水莲跌坐于椅上,泪水委屈地不停落下,为什么不肯听她把话说完,他根本
就误会了她,还对她吼!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凶过,只有他对她吼过不止
一次。
她一向胆子小,禁不得人对她大声,可他却一再对她凶!水莲愈想愈委屈,
眼泪几乎要泛滥成灾了。
小梅和春花两人被吼声给吓得跑过来,可没想到却看到哭个不停的夫人,吓
得两人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你快别哭了,万一哭坏身子怎么办。”
“这儿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上官蓉方才在药铺那一直等不到大哥来,还以为嫂嫂身体有恙,处理完进货
的事便匆匆往这来,没想到才踏进无尘轩,就听见哭声传来。
“小姐,你来的正好,方才我们听到庄主的怒吼声,赶来一看,就瞧见夫人
在哭了。”。
两名丫环见到是她,如释重负,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闪退到一旁去。
“嫂嫂,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上官蓉坐到她身旁,着急地问。
水莲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委屈地扑进上官蓉怀里,抽抽噎噎地说:
“你……大哥……他误会我,还……对我吼。”
“嫂嫂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大哥吧,他一向脾气不好,可是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怎么会舍得对你凶,呢?”
上官蓉轻拍她背脊,不禁仰天叹息,觉得头隐隐抽痛,她这个妹妹真是难做。
好不容易听水莲说完前因后果,上官蓉惊喜地将怀里的人结推了开来,开心
地确认:
“嫂嫂你是说,你终于理清自己的感情,发觉自己是爱大哥的,你并不是要
跟你那无缘的未婚夫离开,而是要回去探望生病的二娘?”
“嗯。”水莲脸色微红,哽咽着点头。
“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找大哥说清楚!”
原来是大哥胡乱吃醋,才会害嫂嫂哭得那么伤心,她等不及想看大哥懊悔的
表情了。
“不要,他对我吼。”
水莲仍是觉得委屈不已,硬是不肯起身随她去找上官痕。
“嫂嫂,大哥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也是因为他太过在乎你,以为你要和周诚
离开,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发火。你就原谅他一次嘛,我保证你去和他说开
后,从此以后,大哥再也不敢对你吼的。”
上官蓉不由分说地硬将她拉起,对付嫂嫂总比说服大哥容易得多,不请嫂嫂
过去,难道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叫大哥过来?她又不是笨蛋。
水莲敌不过她的力道,只得任她拖往书房而去。
过了长廊水榭,还未转进书房,远远地就听到咆哮声响起,让经过的仆人全
吓得绕路而行。
水莲听到这吼声,吓得止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还是上官蓉硬是好说歹说一
将她拉着走。
来到书斋前,就见脸色沉重的李义,守在门口。
“夫人、小姐,你们还是别现在进去的好。”
李义挡在两人面前,十分好心地劝诫两人,尤其是知道夫人胆子较小,更是
禁不起吓。
“蓉蓉,我们还是走吧。”
水莲听见不断从书斋里头传来碰撞碎裂声,伴着怒吼声,害怕地就想走。
“嫂嫂不行啊,你可是我们的救星。你放心,大哥再怎么生气,也绝舍不得
伤你一根寒毛的。”
上官蓉急忙拉住她,还硬是将她往书房那扇门拉去。
“砰”,书房门硬是被上官蓉给撞开来,在瞧见大哥阴鸷的神情和杀人的目
光后,上官蓉硬着头皮,将身后的人给拉了出来。
“大哥,嫂嫂有话想和你说,你可别再打断她的话了。”
将水莲猛力往前一推,便急忙一溜烟跑了,还十分好心地关上书房门。
水莲毫无防备被她这一推,险些跌倒,一双手臂适时地扶住她,也同时将她
困在一堵厚实的胸膛里。
上官痕满腔的怒火,再见到她红肿的双眼,已迅速地逍褪了一半,虽然气她,
可仍是不舍得她伤。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
口气微愠,但拭去她脸上泪水的动作,却十分温柔。
水莲不动地任他拭去脸上的脸水,有些相信蓉蓉说的话,他虽然口气不善,
但待她的举止却是十分小心,像是怕伤着她似的。
“我要回去一趟,是因为二娘生病,我想回去探望她,顺便一起祭拜爹,并
不是一去不回。”
水莲一口气说完,睁着红肿的明眸,委屈地望着他。
上官痕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隐约觉得似乎有某个环节出了错,小心地再
确认:
“那周诚呢,你不是打算和他一起走的吗?”
“我只是想刚好一起上路,又不是要和他一去不回。”
“可你不是喜欢他吗?”他小心翼翼地再问。
“那是从前,经过这么多事后,我才发觉自己并 不爱他,我爱的是……”
小脸蓦地火红,一双明眸东飘西移,羞赧地不敢望着他。
“莲儿,你爱的是谁?”他不自觉地屏息,双臂更是收紧。
“他是在我痴傻时非但不嫌弃我,反而将我视若珍宝!在我恢复正常,愿意
给我时间理清感情;在我做噩梦时…”
话还未说完,即被一双铁臂紧紧搂抱住,不留一丝空隙。
上官痕狂喜地紧搂抱住她,他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她终于是懂
他的心了,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她终于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了。
“可是他竟然对我吼。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凶过,只有他。”
怀里的人断断续续传出委屈的控诉,让上官痕整颗心拧了起来,心疼地轻吻
她额际,许下承诺:
“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对你大声,更不会对你吼,也同样不准任何人这
样对你。”
“你说的是真的?”
细致的小脸染上绯红,羞怯地瞧着他,那娇羞的模样,令上官痕再也忍不住
了。
薄唇猛地攫住她的粉唇,埋藏已久的情欲一发不可收拾,打构将怀里的人儿
抱起,走入书斋内的密室,也是他这段时间所就寝的地方。
而在书斋外等候的上官蓉等了许久,一直没听见里面传出声音来,又不敢进
去一探究竟。
“我想大哥和嫂嫂应该没事了吧?”
上官蓉决定不等了,累了一天,打算回房去休息了。走没几步,脚步有些虚
浮,在险些跌倒时,一双手臂适时扶住她。
上官蓉朝身后冷硬的脸孔扬起一抹娇笑,索性将娇躯往后一躺,躺进一堵结
实的胸膛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鹰咬牙瞪着她,克制着不将她甩出去的冲动。
“我很累,懒得走回去了,你抱我回去,求求你啦!”
上官蓉聪明地不在此时拿主人的身份压他,反倒一脸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唐鹰冷着脸,双眸在瞧见她疲倦的小脸,挣扎了会儿,这才将主动投怀送抱
的身子抱起,跨步离去。 ·
目睹这一幕的李义,瞠目地看着两人,摇头叹息。
可怜的盾护卫。
在上官痕的坚持下,由他亲自陪同水莲回去。经过马车几天的赶路后,总算
是回到了水府。
马车停在水府的大门口,水莲在上官痕的扶持下,下了马车,望着这熟悉的
地方,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儿的景色依旧,可早巳人事全非了。
“大小姐!”
朱红的大门在此时打开,走出一位身形偃楼的老翁,在瞧见站在门口的竟是
失踪了半年的大小姐,忍不住激动地喊道。
“福伯。”
水莲见到来人,忍不住泪水盈眶,纤细的身子朝他扑去。
“大小姐,你没事就好,你可想死福伯了。”
福伯老泪纵横,轻抚着怀里的人。他在水府当了大半辈子的总管,两位小姐
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原以为可以看到她们风光地出嫁,哪知水府竟会遭此横祸,
所幸他还能看到大小姐平安回来。
“福伯,二娘人呢?”
水莲拭去脸上的泪水,急着问出心里担忧的事。
“唉!二夫人已病了一段时间了。大夫说这是心病,人在房里躺着。”
福伯轻叹,水府接二连三发生事情,二夫人在处理完水老爷的丧事后,就病
了。
“我去看二娘。”
水莲着急地准备进府,走了几步,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回了头,瞧见上官
痕朝她点头回应,这才放心地先行人内。
“这位公子是?”
福伯可是瞧得一清二楚,方才大小姐和他的眼神交会,而且两人又是一同来
的。
“在下上官痕,是莲儿的相公。”
上官痕朝他说明身份,在他还呆愣在诧异中,便已先行踏入水府内。
“等等……姑爷……”
福伯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提起脚步,蹒跚地追上去,他可是有一肚子的问题,
要问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新姑爷啊!
水莲每经过一处熟悉的地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离开了半年多,水府依旧
没变,多亏了二娘和福伯。
沿途朝迎面而来的仆人含笑点头,众人在瞧见她时,皆惊讶地愣在当场。
水莲才刚踏进东厢主房,就听见由内传出的咳嗽声,慌忙加快脚步走入内房。
“二娘。”
甫踏人内房,就瞧见躺在床上那面容憔悴的消瘦身影,令她见了忍不住落下
泪来。
“莲儿,真是你!”
二娘惊喜地急忙想起身,水莲慌忙上前,在她
身后塞了个枕头,让她可以较为舒服地半躺着,身子也跟着落坐在床畔。
“二娘,你瘦了好多。”
水莲心疼地握住她细瘦的双手,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莲儿别哭,让二娘好好看看你。”
二娘欣慰地轻抚她细致的脸颊,亲眼瞧见她不仅平安无事,而且气色看来红
润健康,让她不禁感谢上苍,这些日子的祈祷总算是应验了。
“快告诉二娘,你是怎么逃过的?这半年你去了哪,可有受伤?”
二娘在确定她一切安好后,急忙地想知道她这段日子遭遇到了什么,在那一
夜又是如何逃过的。
水莲秀丽的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柔地道出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
二娘看见她脸上那抹幸福的笑,高兴地忍不住落下泪来,庆幸她因祸得福,
反倒觅得良缘。
“荷儿呢,怎么没见到她?”
想起另一个女儿来,二娘朝她身后张望,以为两姐妹是一起回来的。
“荷儿她……”
水莲望着她期盼的目光,眼泪落得更凶,心知说出来绝对会令她更自责,挣
扎着不知该如何启齿。
二娘瞧她神色有异,原本憔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虚软地往后躺去,双
唇抖颤:
“荷儿……她……是不是没有逃过……死了
“没有、没有,”水莲猛烈地摇着头,望着二娘双跟乍现的光彩:“她只不
过是失踪了。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水莲终是无法对她说谎,看着她眼底的光彩褪去,直恨着自己连个善意的谎
言也说不出口。
“……莲儿,你恨不恨二娘?是我害死了你爹,又害得荷儿如今生死未明。”
二娘一脸悲伤欲绝,泪水无声地滑落。是她害了他们,是她……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山贼,根本就不关你的事。”水莲被她空洞的
神情所骇着,那模样像是对人世已无眷恋,急切地握住她的双手,喊道。
“是我的错,只是这错不该由你们父女来承担。”
二娘哀痛地缓缓道出,为何会与那群山贼有所纠葛。
她原是一名寡妇,住在山脚下,一日外出采购物品,回途中竟遇上一群山贼,
那群山贼见她有几分姿色,硬是将她强掳上山。她忍辱偷生,好不容易趁山贼疏
于防范时,偷跑了出来,在逃跑途中遇上水老爷,水老爷不仅帮助她,还对她照
顾有加,她感恩之余才会嫁给他。
只是没想到,在五年后,她原以为可以平静地过日子,那些山贼却又出现,
不仅觊觎水府的财富,还杀了水老爷,更企图染指水莲姐妹。
“二娘,这错不在于你,,我相信爹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而我更不会怪
你。你不会知道你的出现,带给我和荷儿多大的欢乐,是你让我们感受到什么是
娘亲的疼爱,我相信荷儿也绝不会怪你的。”
水莲伤心地抱着她瘦弱的身子,两姐妹的娘亲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病死了,
而二娘待她们如亲生女儿般疼爱有加,她们早己把她视为亲娘般看待。
“莲儿,谢谢你。”
二娘感激地抱着她,她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二娘,那些山贼还有再来找你吗?”
水莲深怕那些山贼不肯轻易放过二娘,还会来找她麻烦。
“别担心,他们再也不能来了。”二娘含笑,温柔地轻抚她脸颊。
“为什么?”。
“半个月前,我们这镇上发生一件大事,一夜之间,所有山贼的尸体竟全丢
在官府门口,当时还惊动官府,可至今仍不知是何人所为。”
二娘说起这件事,也觉得十分离奇,不过这些恶人总算是恶有恶报了。官府
的人缉捕这些山贼多年,一直未有所获,现今有人替他们解决了,他们也高兴可
以结案,自是无人想去追查到底是何人杀了这群山贼。
水莲闻言惊愕许久,半个月前,那不就是她恢复正常那段时间……
“是你做的吧?”
返回明月山庄途中,马车内,水莲依偎在上官痕怀里,望着紧握住双手的大
掌,陡然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
浓眉微挑,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那些山贼是你杀的吧?”
清澈的明眸直视着他眼底,她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人是他。
漆黑的黑瞳注视她良久,唇角微勾,大掌温柔地将她微乱的发丝以指梳拢好。
“没错。”
水莲惊讶他竟一口承认,杀人可是犯法的事,他为何能那样镇定。
“莲儿,他们是一群无恶不作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何况他们还杀了你爹,
伤了你和荷儿。他们死不足惜,我这么做还帮官府解决麻烦,他们还应
该感谢我才对。“
上官痕一眼即看穿她心底在想什么,他这个小妻子,有时实在是良善过了头。
“可是你可以将他们送交给官府,何必要亲自动手呢?我不喜欢你杀人。”
即使他说的没错,她也不希望他因她双手沾染血腥。
上官痕凝视着她清澈的明眸,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为了她,他愿意妥协。
“我答应你,如非必要绝不出手杀人。”
柔美的脸上扬起一抹淡笑,双手主动搂抱住他,螓首轻偎在他胸膛上。
“我要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你不需要谢我,因为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
上官痕双臂将她纤细的身子紧抱住,下颌轻靠她发顶,唇角噙着一抹温柔。
“我相信荷儿没有死,不论花多久的时间,我一定要找到她。”现在她心底
惟一牵挂的,就只剩下生死不明的荷儿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倾力帮你的。”他允诺。
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眼皮逐渐加重,依偎在他的怀里陷入沉睡。
上官痕瞥了眼车窗外,他们正经过南郭镇路口的叉路,想起改变两人一生的
忘忧谷,黑瞳疼宠地凝视着怀里的人,大掌轻覆上她仍平坦的肚子。
俊脸上的神情净是满足。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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