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这是一场腥风血雨,残酷无比的武林杀戮,江湖各大门派如武当、少林、昆
仑、崆峒、峨嵋等精英弟子莫不捐躯,死伤惨重。
不过是一本薄薄的武林秘籍,却惊动万教、震撼整个江湖,继而掀起一场刀
光剑影的喋血风暴。
据传这本武林秘籍记载了旷古绝今,出神入化的超凡武学,只要练成秘籍内
的盖世神功,便可号令江湖各派,成为武林一代霸主。
于是无数的江湖豪杰,英雄好汉前赴后继,竟想噬血抢夺。
紫霞峰顶,山风飒飒,碧绿青山,尸横遍野,一名决战之后的幸存英雄,亦
即是夺得武林秘籍的胜利者,他浑身是伤的站在山顶处,迎风而立,双手颤抖地
打开泛黄的秘籍。
蓦地,他双眼大睁,一页接着一页快速翻着,渐渐的,他的呼吸加快,额上
青筋爆凸,他不能置信地猛摇脑袋,口中不停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不
可能………”
忽地,他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接着他仰天狂笑,朗声高吟:“醉卧美人,
掌控天下,多少豪杰,竟相折腰,哈哈哈………”
第一章
有人行走江湖是为扶弱济困。
有人行走江湖是为沽名钓誉。
有人行走江湖是为出人头地。
而他行走江湖却是……唉,真是难以启口啊!
听过逐出师门没?
对,逐出师门,换言之,就是说他——被人给扫地出门了。
想他小喜子,自小就让孤芳夫人收养在百花山上,整日勤学技艺,苦练武功,
打扫庭院,劈柴烧饭,伺候师公、师婆,任劳任怨,不敢稍有懈怠。
说来,他这次也是无心犯错的,只是体衰年迈的师公饱受便秘之苦,茅房跑
了不下数十次,硬是不能顺利解决,于是他灵机一动,好心的在茶水里加了“一
点点”巴豆。
谁知师公竟连拉三天肚子,拉得四肢无力,头昏眼花,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床
上,只剩下一口气了。
孤芳夫人一怒之下,抬脚就把他给踢下山来。
唉,做人真苦啊!
没办法,他只好摸摸鼻子,拎着小包袱,浪迹天涯,闯荡江湖去也。
浪迹天涯、闯荡江湖?多么美妙的字眼。
只是他还没走到江湖,就先沦落到荒郊野外了。
唉,苦啊!
抬首望天,暮色围拢,游目顾盼,还真的是人烟绝迹,一片荒凉。
看来今晚势必得以天空为被,大地为床的露宿野外了,小喜子豪情万丈的想
着。
捶了捶酸疼的两条腿,一屁股便落坐在路旁的石头上,小喜子决定先歇会儿,
等恢复力气后,再去附近猎个野味回来,好好祭祭五脏庙。
“小……小兄弟……”
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蓦然扬起。
小喜子猛地一惊,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上下左右溜了一圈,困难地咽了口口
水,现在还没到三更半夜,更不是七月半,应该不会是那个毛东西吧?
“哎哟,小……兄弟你坐……”
又来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喜子机伶的打了个哆嗦,双手死命地抱紧怀中的包袱,冷汗直冒地瞪大双
眼,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颤声道:“你……你是谁呀?别吓……吓我,我小喜
子可没……没害你。”
“下……下面,小兄弟,我……在你下面,你坐到我了。”
小喜子闻言,壮胆地扭扭屁股,咦,怎么软软的,热热的?他回头一瞧——
整个人登时吓得跳起来,惊声尖叫:“啊——鬼呀!”
“别怕,小兄弟,我……我不是鬼,我是……咳……”
“你……你不是鬼?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小喜子吓得语无伦次,牙齿
猛打颤。
那团软热的东西挣扎着撑起身子,有气无力的说:“我被仇人追杀,受了重
伤,才会倒在这里的。”
这时,小喜子急促的心跳才缓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气息奄奄的陌生人,
好奇地蹲下身查看。
只是那人眼神涣散,脸色泛青,胸口处一片殷红,教人触目惊心,看来是撑
不久了,小喜子暗叹一声。
“这位兄台,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小喜子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问。
“咳咳……小兄弟快人快语,咳……在下好生佩服。”他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容,伸手探进怀中摸出一个石刻的小令牌,递给小喜子,“拜托你,小兄弟,帮
我把这东西交给……咳……”
见他咳得痛苦,小喜子连忙用力地拍打他的背,好心的帮他顺顺气。
只见他猛吐了口鲜血,又喘了个老半天,这才缓缓地开口道:“交给司马烨,
咳咳……”
小喜子拿着东西,纳闷地翻来覆去,却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这是什么东西?”
那位仁兄吃力地摇头,根本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那‘死马叶’又是什么东西?”小喜子不解的再问。
猛地,那位重伤仁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这位小兄弟竟然不知道司马
烨是谁?
小喜子伸手在他怔愣呆滞的眼睛前摇晃两下,一脸天真的追问:“兄台,死
马叶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这种叫死马的叶子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司马烨是……”
此时,几道黑影凌空飞来,冷冽的声音骤扬。
“萧天宝,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小兄弟,石头令牌千万要藏好,你快逃,我掩护你。”萧天宝急促喘息的
细语道。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死马叶到底是啥鬼东西?”小喜子急问。
“来不及了,快逃,快。”
重伤的萧天宝猛地将小喜子推进茂密的树丛中,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撑起身
子,提剑迎向狙杀他的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以逸待劳,不过两、三招便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浑身是伤的萧天宝。
其中一名黑衣人弯身在已气绝身亡的萧天宝身上搜找。
“他身上没有东西。”
另一个黑衣人讶然道:“不可能的。”
“追!”
转眼间,几名黑衣人便消失在黑夜中…………
悦升客栈位于南来北往的三岔路口上,这里是过往商旅必经的要道,故而经
常高朋满座,晚来者通常一位难求。
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吃饭打尖的客人川流不息,只听见掌柜的拉开嗓门,
高声叱喝道:“小喜子,你又死到哪儿去了?没听见外头吵死人的马蹄声吗?还
不到门口招呼去。”
“是,掌柜的。”
小喜子尖声回应,一边灵巧的在脖子上挂了条白布巾,手里提了个大茶壶,
穿过大厅,冲到门口,咧嘴迎接策马奔进的旅客。
自那天莫名其妙给塞了个东西,然后被推进枝叶茂密的树丛里,由于事出突
然,他一个煞不住脚,便撞上盘结的粗大树根,当场晕了过去,待他睁开眼睛时,
天已经大亮,他挣扎地爬出茂密纠缠的树丛,只见那位仁兄早已一命呜呼了,于
是他干脆好人做到底,挖了个洞把那位仁兄给埋了,免得他暴尸荒野,怪可怜的。
小喜子还替这位萍水相逢的仁兄立了个墓碑,刻上“萧添保之墓”几个字,
也不知道刻对了没有,反正他听到黑衣人这么叫的,不管怎么说,有个名字,总
比做无名的孤魂野鬼来的好。
之后小喜子就继续他的江湖之旅了,途中他又遇到衣衫褴褛的老乞儿,瞧他
三餐不济的样子,便把包袱里的干粮全数掏给老乞儿,然后挥挥手,潇洒上路。
走了几个时辰,来到三岔路口,正在发愁不知该选择哪条路时,肚子又咕噜
咕噜的响个不停,他环顾四周,瞧见不远处有间房子,门中挂着一条写着“悦升
客栈”的大布幔正迎风飘摇,小喜子正兀自纳闷时,却见三五旅客鱼贯走了进去,
禁不住好奇,他也跟着进门。
一踏进门槛,便见那些旅客纷纷坐在一张大桌子前,然后跟一个脖子上挂了
条白布巾的小伙子说了些话,不久,热腾腾的食物一盘盘地摆上桌来,看的小喜
子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又是饭又是面的饱餐一顿,最后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吃完后,他拍拍肚皮,抹抹油嘴,站起身准备走人,岂料,还没走到大门口,就
被身材矮胖的掌柜给拦了下来,伸手向他要银子付帐。
老天明鉴,长了十八个年头,小喜子生平头一回听闻吃东西要给银子这等新
鲜事。
问题是什么是银子?在百花山上,他可没见过孤芳夫人或师公、师婆用银子,
他们教他练功,写字也没教过“银子”这玩意儿?难不成是他偷懒,所以漏听了?
小喜子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个答案来。
结果,掌柜的就把他扣了下来,要他当伙计来抵饭钱。
老实说,江湖要往哪个方向走?小喜子也摸不着头绪,在这里打杂还包吃包
住,满不错的,至于那个短命的老兄托付的事就再说吧,只怪那老兄没来得及交
代“死马叶”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又何必自找麻烦?于是小喜子决定将石头令牌
占为己有,把寻找“死马叶”这档子事抛到脑后,过眼前的日子要紧。
“两位大爷,住宿还是打尖?”小喜子咧嘴招呼刚下马大步踏进客栈的两位
男子。
“住宿。”其中一位壮汉,声音粗嘎的回答。
“那两位大爷来点什么?”小喜子讪然的询问,两只小手忙碌地摸着袖子,
眼角不时偷觑另一位始终沉默、浑身却散发一股慑人气势的英挺伟岸的男子。
不知怎么地,小喜子竟有头昏目眩,五内燥热的感觉,莫非是受了风寒?
“随便,有什么就上什么。”壮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是是,马上来。”小喜子连忙应道。
这时,几个拿着刀枪的粗犷汉子走进客栈,甫坐上椅子便不客气的喊道:
“喂,店小二,还不快滚过来伺候大爷?”
小喜子闻声掉头望去,暗地叫声苦,又是那几个吃白食的凶神恶煞,看来又
另他没得好过了。
“来了,来了。”小喜子急急回应,转回头朝两人道:“两位大爷,小的不
招呼你们了,饭菜马上来。”
“你忙吧,小二哥。”
伟岸男子突地开口,浑厚低沉的嗓音,顿令小喜子为之倾倒,不禁又偷瞄了
一眼,却正好撞进一双犀利有神、氤氲幽深的瞳眸里,小喜子猛地心神一震,差
点失了魂,幸好那群家伙的叫嚣声,才拉回险些出壳的三魂七魄。
“店小二,还不快点为大爷滚过来。”
“就来了,就来了。”
待小喜子走后,粗壮汉子凑近伟岸男子低声语道:“堡主,是虎毒门的。”
“少安毋躁。”伟岸男子稳若泰山,头也不抬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虎毒门乃是江湖上声名狼籍的邪派,以施毒闻名,手段残暴,平日鱼肉乡民,
强银劫粮,无所不为,是官府甚为头痛又无力剿灭的败类门派。
“一虎,师父要咱们准备的寿礼都买齐了把?”虎毒门的大弟子赵英标问着
左手边的二师弟。
“大师兄,早准备妥了,就等你查看。”钱一虎咬了一口鸡腿,口齿不清的
回答。
“大师兄,这回擎剑山庄的冯庄主做六十大寿,你想各大门派是掌门人亲自
前去祝贺,还是派人代表贺寿?”满脸胡子的申俊愣愣的问。
“申俊,你有够笨耶,大师兄又不会未卜先知,他怎么会知道,总得等他和
师父前往擎剑山庄拜寿才知道嘛!”钱一虎瞪了申俊一眼,突又转向师兄赵英标,
一脸色迷迷说:“大师兄听说冯至刚有个女儿貌美如花,知书达礼,而且还在待
字闺中,咱们虎毒门的掌门位置非你莫属,如果能和天下第一庄联姻的话,那不
啻是如虎添翼,名扬四海了。”
赵英标闻言眼光一闪,城府深沉的思量着。
“咱们回去后,跟师父提一提,请他老人家作主。”钱一虎边说边提起酒瓶
倒酒。
“二师兄,你别做梦了,天下第一庄哪会看上咱们虎毒门?你别忘了,这回
冯至刚做大寿可没邀请咱们,是咱们自己上门攀关系的。”申俊立刻浇了钱一虎
一头冷水。
“去你的,闭上你的狗嘴。”钱一虎没好气地拿起空酒瓶丢向申俊,然后暴
躁的大喊:“店小二,没酒了,快拿壶酒来。”
“来了,来了。”
小喜子拿着酒瓶急忙跑过来,才跑到桌旁,申俊突然一个抬腿,踢到小喜子
的小腿,小喜子脚步踉跄,整瓶酒泼向钱一虎,泼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酒液。
“他奶奶的!”钱一虎猛地跳了起来,火大的一把揪住小喜子的前襟,神情
凶狠的怒喝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大……大爷,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位大爷……”小喜子脚不
着地,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这时候,他真懊恼自己以前为什么老是偷懒,不好好的跟着师公练拳,每次
练功,他不是神游太虚就是和师公玩捉迷藏,气得师公胡子都快打结,这下可好
了,碰上凶神恶煞,也只能任人蹂躏了。
钱一虎龇牙咧嘴,眉毛倒竖的吼道:“不是故意的就泼了我一身湿,要是故
意的不就跑到我头上撒尿?”
骂完,用力一推,小喜子登时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疼痛地趴在地上,他半爬
起身,颤抖地挤出毫无作用的狠语,“我……我不怕你……你的,我小……喜子
可……”
“大爷,您请息怒,别和小孩计较,这一顿饭我请客。”陈掌柜撑着圆滚滚
的身子,跟过来求情。
“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钱一虎挥手又是一推,陈掌柜立刻后退数步,撞翻身后的桌椅。
“你别以为我……我怕你……我可是有靠山的……”仰望逐渐逼近的钱一虎,
小喜子坐在地上,缓缓的往后退。
“小子,你今天过不了了。”钱一虎抓着手指喀喀作响,一边阴狠的威胁。
“我……大哥在这里,你想动我一……一根寒毛……”小喜子颤抖的虚张声
势。
“你大哥?”钱一虎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叫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
神圣。”
“好……我……我叫……叫……”小喜子坐在地上拼命的往后退,直到背部
猛地撞上东西才停止,他回头一看,顿时像见到天神降临般,露出狂喜的笑容,
飞也似的站起来,激动地迭声高喊:“大哥,大哥。”
小喜子紧拉着伟岸男子的手臂摇晃,然后面向钱一虎,趾高气昂的说:“他
就是我大哥,怎么样?”
也不知那伟岸男子是否会伸出援手,小喜子便像吃下定心丸似的,充满挑衅
的斜眼睨着钱一虎,一副嚣张的模样。
钱一虎冷然的笑道:“小子,你以为我钱一虎是初进江湖的毛头小子吗?他
若是你大哥,那我就是你老子,哈哈哈!”
说完,连申俊也一起讥诮的狂笑起来。
“他真的是我大哥!”小喜子挺胸大吼。
心底则着急念着:老兄,帮帮忙,救救命,菩萨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了我小喜子这条小命,包你娶个温柔、漂亮又贤惠的好媳妇。
“你废话真多!”
话声方落,钱一虎已出拳挥向小喜子。
小喜子吓得闭紧双眼,双手抱着头,等待拳头落在身上,但耳边却传来一声
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
小喜子好奇的睁开一只眼,只见钱一虎的手掌被一根筷子钉在桌上,动弹不
得。
呼!这下有救了,小喜子登时松了一口气。
“兄台,事不关己,何必插手?”
赵英标神色不豫的看向一脸冷漠的伟岸男子,申俊则上前拔起插在钱一虎掌
上的竹筷。
“即是兄弟的事,我这做大哥的岂能袖手旁观?”伟岸男子看也不看他们一
眼,迳自举起酒杯轻啜着。
另一名粗壮汉子则是神情警戒的站在他身旁。
小喜子满脸雀跃自得,暗暗高兴自己鸿运高照,碰到贵人相助。
赵英标忍着气,抱拳问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大胆!”
粗壮汉子骤然暴喝,身形一闪,双拳齐发,打的赵英标整个身子弹向墙壁,
将排列整齐的酒坛子撞个粉碎,撒了一地好酒。
原来赵英标趁举臂拱手之际,扳动指上环戒,意图射出毒针,却被粗壮汉子
识破,而出手制止。
“大师兄。”申俊冲过去扶起鼻青脸肿的赵英标。
“他奶奶的,你们找死!”钱一虎怒喝一声,拎起大刀,挥舞着冲向伟岸男
子。
但见伟岸男子抱着小喜子凌空一跃,避开钱一虎的攻击。
粗壮汉子立刻接下钱一虎的攻势,他虽是以双掌抵挡锐利钢刀,但两人的武
功差距实在太大,钱一虎在他凌厉的攻势下,几乎无招架之力。
“二师兄,我来帮你。”申俊见师兄出于下风,立刻加入战局。
一时之间,很大的客栈里陷入一片混乱,所有客人害怕被波及,纷纷夺门而
出,只见桌椅满天飞,酒盘酒坛碎满地,看得陈掌柜心惊肉跳,痛哭流泪,不知
该如何制止。
这根本是飞来横祸,都怪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喜子只会给他惹麻烦,
这下非叫他卷铺盖滚蛋不可,陈掌柜咬牙切齿的决定。
小喜子站在伟岸男子身边,一脸兴奋的看别人打斗,看到精彩处,还不忘鼓
掌吆喝一番,先前害怕的情绪,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耶!打得好!”
小喜子竖起大拇指高声叫好,一边还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男子,一副称兄道
弟的模样。
男子盈满莞尔笑意的眸光,不时打量这位身材纤瘦,相貌俊俏的小伙子,瞧
他的年纪应在十七、八岁上下吧,白皙透红的脸蛋净是灵黠巧慧,柳叶眉下是一
双晶莹熠亮的瞳眸,琼鼻樱唇配上柔嫩如凝脂般的肌肤,若不是穿着一袭粗布男
衫,乍看之下还真像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在“砰”地一声巨响后,是一连串的惨叫哀号声。
虎毒门的弟子一向阴狠狡诈,赵英标也不例外,他不但器量狭小,更贪生怕
死,佯装伤重的躺在地上,冷眼旁观两位师弟为他出气,联手攻打粗壮汉子。
直至钱一虎和申俊接连落败,倒地不起时,赵英标心知遇到高手,为保小命,
飞快地扶起两位师弟,恨声问道:“阁下大名?”
粗壮汉子双手抱胸,鄙夷的斜睨虎毒门众人,“神龙堡总护法田宏。”
赵英标等人闻言怵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盯着器宇轩昂的伟岸男子。
江湖传言,只要有神龙护法出现的地方,定是龙首亲自出动,那么他不就是
声震武林,威逼八方的龙首司马烨。
此刻,赵英标等人已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了,虎毒门若与神龙堡为敌,就好
比拿鸡蛋去碰石头,招惹了神龙堡就等于招惹了阎罗王。
所谓识时务者才能长命百岁,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要报仇来日方长。
但在离开之前,总得顾一下面子,毕竟虎毒门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不稍虚
张声势一番,可是会白给江湖通道耻笑的。
“今天这笔帐虎毒门记下了。”赵英标狼狈的啐道。
“随时候教,”说完,田宏伸手指着大门,意思是快滚呀!
于是赵英标等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悦升客栈。
“啥,真是大快人心!”小喜子高兴地用力拍掌,笑眯眯地仰视英姿勃发的
司马烨,用充满钦羡的口吻说:“大哥,哪一天你也教教小弟那姿势美妙的整人
功夫,怎样?”
司马烨兴味盎然的瞅着这有趣的小伙子,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拜把兄
弟。
田宏天性耿直,不解地摩挲着长满胡碴子的下巴,皱眉问道:“小兄弟,咱
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才啊。”小喜子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两人。“常言道:人生何处
不相逢,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叫他几声大哥,他没吭气便是承认了,你说,这是
不是兄弟?”
小喜子指着始终沉默的司马烨理所当然的说,接着掂起脚尖,极辛苦的把手
搭在身材高大的田宏肩膀上,“我叫小喜子,是这里的店小二,我刚听你叫他神
龙,你叫田宏,是吧?”
司马烨和田宏闻言,啼笑皆非的互望一眼。
这小子还真逗!
“你们的名字还真古怪。”小喜子也不管他们有没有答腔,迳自下评论。
“小兄弟,难道你从未听过神龙堡或龙首的称号?”田宏忍不住试探性的问。
除非是初出茅庐,要不就是聋哑之辈,否则只要是江湖中人,便无人不晓,
震慑武林、威赫八方的神龙名号。
小喜子摇摇头,一脸疑惑的问:“东海龙王我倒是听过,不知他们有何关系?”
田宏还来不及回答,震耳欲聋的哭声突然响起。
他们循声看去,原来是坐在地上的陈掌柜正抱头痛哭,哭声还挺凄惨的。
小喜子见状,立刻走过去,蹲下身子安慰道:“掌柜的,你就别伤心了,我
小喜子福大命大,没事的,你瞧我还活蹦乱跳的,连肉也没少一块。”说着,他
还站起来甩甩手、伸伸腿,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但陈掌柜根本不理他,依旧埋头痛哭。
“掌柜的,我知道你心肠软,又对我好,我小喜子……”
他话没说完,陈掌柜突然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的吼道:“就是你这瘟神,
我是造了什么孽,才会引狼入室啊,打你来店里做伙计开始,就没一天安宁日子,
不是砸破盘子就是少收银子,你为什么不去死?呜……你看看你把我的店搞成什
么样子啊?呜……”
陈掌柜又是捶胸又是打头,浑身肥肉因情绪激动而抖个不停。
“那掌柜的,你要我怎么办?我又没银子,要不我再多做几天伙计嘛!”小
喜子一脸无辜的说。
“你——”陈掌柜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不断抽搐
着。
司马烨见状,暗暗使了个眼色给田宏。
田宏会意,立刻开口道:“掌柜的,店里所有的损失,我们公子会负责赔偿。”
“掌柜的,你人胖不要随便动怒,当心你身体挨不住昏厥了过去,说不定就
此不醒,那一家老小怎么办?”小喜子好心的轻拍陈掌柜青筋暴凸的胖脸。
“你……滚滚滚!”陈掌柜大声咆哮,用力推开小喜子,吃力地撑起臃肿的
身体。
“掌柜的,有话好说嘛,大哥他都愿意赔偿你店里的全部损失了,你又何必
——”
“滚,统统给我滚!”
“掌柜的,大哥他们要住店,你怎么可以——”
好歹他小喜子的这条命也是人家救的,他怎能让救命恩人风餐露宿呢?
“滚滚滚!”陈掌柜不由分说的将小喜子、司马烨,以及田宏等三人往门外
用力推去。
随即“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瞪着紧闭的门,司马烨和田宏当场傻眼,想他们闯荡大江南北这些年来,几
时受过此等待遇,两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哼!滚就滚,你以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小喜子就张罗不到地方给
我大哥睡觉呀?”小喜子气恼地踹了下大门,接着看向犹自呆楞的司马烨和田宏,
朝他们拍拍胸脯保证道:“大哥,你放心,瞧我的。”
捧着一堆又一堆的干草,小喜子动作迅速地铺了个简陋的干草床,来招待他
的救命恩人。
“大哥,今晚就委屈你睡这小阁楼吧。”
“嗯。”司马烨也不在意,和衣便坐在干草堆上。
不知怎么地,眼前这个活泼热情又古灵精怪的小伙子,竟莫名勾动他内心深
处的某根心弦,一抽一紧,震颤不已。
“嘿嘿,掌柜的压根就没想到我会在他马厩里动手脚,大哥,你可别看这阁
楼小,这可是我熬了几个通宵亲手搭建的,怎么样?厉害吧?”小喜子自豪的望
向司马烨,一脸等待他赞美的样子。
“厉害。”司马烨闷哼道。
这小子真是纯真得可以,他想。
小喜子笑得嘴都快裂到耳边了,他得意地躺到草堆上,双手枕在头下,两腿
交叠一晃一晃的,忽地大喊:“老田,你那还舒服吧?”
没听到楼底下田宏的回答,小喜子耸耸肩的自言自语。“他大概还在生气,
真是的,他明明长得比大哥老,我叫他老田,又有啥不对?还像个娘儿们似的跟
我闹别扭,唉,真没度量。”说完,还摇了摇头。
司马烨闻言,差点忍俊不住的大笑,幸好田宏为保护他的安危,留在马厩守
夜,不愿上阁楼同他一块歇息,否则若是让田宏听到这小子口无遮拦的批评,只
怕非拆掉他的骨头不可。
“大哥,田宏是你的什么人?”小喜子好奇地问。
“护卫,属下,兄弟,朋友。”这小子的嘴巴好像没有一刻安静,司马烨暗
忖。
“这么复杂。”小喜子皱眉的咕哝一句。“你们要上哪儿去?”边问边换个
姿势,一手支着头侧躺着。
“擎剑山庄。”
“做啥?”小喜子活像县太爷问案似的追问不休。
“找人以及贺寿。”奇怪的是,司马烨也挺合作的,有问必答。
小喜子若有所思的说:“好象挺好玩的样子。”
“那你今后有何打算?”司马烨关心的问。
他想这小子定是家中困苦,才出外干活,现在被解雇了,想必全家生计必会
陷入困境,也许他可以拿些银两给这小子,让他做些买卖营生,好维持家计。
“打算?”说着,小喜子坐起身,盘着腿面对司马烨,“当然是跟你走啊!”
他理所当然的宣称。
“跟我走?”司马烨讶然地瞪着他。
“是呀,大哥,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小喜子书虽然没念多少,可是知恩图报
这点道理我还懂的,从今以后,我要做牛做马伺候大哥一辈子。”小喜子语气坚
决的说。
“做牛做马伺候我一辈子?”司马烨喃喃重复。
那不是跟粘人的麦芽糖没什么两样?
“是呀,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小喜子用力点点头,心中暗自窃喜。
谁叫他刚给人轰了出来,正愁没地方好容身呢,瞧大哥气度恢宏、沉毅威猛,
浑身充满力量与王者之风,可见他绝非泛泛之辈,跟着大哥,应该会有好日子过
才对;只要避开大哥那让他浑身发热,心慌战栗的锐利眼眸,那一切可就再完美
不过了,小喜子得意的打着如意算盘。
“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蓦地,司马烨迅如闪电地抱住小喜子翻身一滚。“咻咻”两声,有两支飞镖
掠过他们头顶上方,射入干草堆里。
接着,“砰”地一声,五、六名黑衣人破瓦而入,手持长剑一同攻向司马烨。
“哇,大哥,救命!”小喜子像只八爪章鱼般紧粘在司马烨身上,嘴里还叫
嚷不休。
这些黑衣人攻势绵密,招招毒辣,剑剑凌厉的直攻向躲在司马烨怀里的小喜
子,而司马烨因为抱着小喜子,俐落的拳脚实在难以伸展,只能不停地闪躲黑衣
人的攻击。
“堡主,小心!”田宏大喊着,纵身跃上楼出手支援。
厮杀中,楼底下的马厩里传来阵阵不安的嘶鸣声,司马烨出声喊道:“田宏,
退。”
语音未歇,他已抱着小喜子跳下阁楼,恰好落在一匹马的背上,缰绳一拉,
双腿一夹,火速的冲出马厩,随即没入黑夜中。
田宏紧跟其后,跳上马匹,策马狂奔,扬蹄而去。
无垠夜空中繁星闪烁,沁凉夜风拂过浓密林间,清脆的蛙叫虫鸣,打破这宁
静的夜。
司马烨背靠着树干坐着陷入沉思中,一双深邃的眸子不时投向将身躯蜷成球
状的小喜子。
田宏则盘腿坐在一旁,拿着树枝拨弄火堆。
“堡主,你想那几个黑衣人是冲着咱们来的吗?”
田宏按捺不住沉闷,率先打破沉默。
“难道那伙人是冲着那小子来的?”
田宏诧异地朝小喜子努努嘴。
司马烨冷静地颔首。
“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单纯的小伙子罢了,会有什么仇家?”
田宏不解地蹙紧两道严厉的粗眉。
司马烨摇摇头,他也刚认识这有趣的小伙子,哪会晓得这小子曾惹了什么祸,
结了什么恩怨?背地里又有什么隐衷?
“我看那些黑衣人身手不错,看样子来头不小,说不定是有组织的杀手呢。”
田宏猜测道。
司马烨一向惜言如金,即使是处理事情,吩咐任务,也是精简短洁,所以田
宏对司马烨的沉默不语,不以为奇,一个人自问自答,这点倒和小喜子一个模样。
“堡主,你真的相信失踪二十年的武林秘籍重现江湖?会不会是天宝道听途
说?”
田宏转个话题问。
“天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司马烨闭目养神,脑子里仍旧绕着黑衣人狙杀
小喜子的疑惑上。
最近江湖盛传,引起二十年前那场武林浩劫的秘籍重现江湖,各大门派皆蠢
蠢欲动,背地里精锐尽出,大力搜索秘籍的下落,就连朝廷也得到消息。
当今圣上计划远征大漠已久,生恐武林人士为了抢夺秘籍,再度互相厮杀,
酿成另一波血腥风暴,不但动摇国本,还影响扩展疆土大业,于是圣上暗中遣使,
希望司马烨能发挥神龙堡的影响力维持武林和平。
“这天宝也真是的,打从接到他受邀到擎剑山庄作客的消息后,就没了音讯,
也不知道他到底查访到什么?真教人担心。”
田宏兀自叨念不休。
就是为了寻找好兄弟萧天宝的下落,司马烨才以祝寿之名,前往擎剑山庄,
此行另一目的,则是要探查秘籍重现江湖的消息。
“堡主,咱们要带那小子一起上路吗?”田宏又问。
“没错。”
司马烨睁开眼睛,望向现已睡成大字形的小喜子。
莫名的,他竟然觉得自己有照顾小喜子的责任,这心态令他觉得不解。
自父亲司马青扬手中接过冶铁矿产的祖业后,司马烨便创立神龙堡,将冶铁
矿产发展成全国唯一打造兵工器械的冶铁工业,不但大量供应镇守边疆的军队武
器配备需要,还将神龙堡推上领导群雄的龙头地位。
几年来,他全心致力于发展神龙堡的规模,因为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风花雪月,
但以他优越出众的条件,自然不乏女人倾心于他,奈何他心系大业,无心接受,
一个个严词拒绝,不知伤了多少女人的心,也因此得到“冷血汉子”的封号。
日子一久,他竟也心如止水,波纹不兴,直到今日……
司马烨甩开混乱的心绪,吩咐道:“田宏,捎个讯给少轩,要他探探黑衣人
的底细。”
“是,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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