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器
作者:田柯
公务员李懋已经连续五个星期没上周五下午的班了。每到周五下午,李懋都要
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向领导告假,而去和一个叫做杜梅的已婚女人呆
在一起。已婚女人杜梅以她成熟的风韵使李懋神魂颠倒,无法自拔。当然,工程师
杜梅也是要编各种各样的理由的。因为上班对于杜梅来说同样是个约束。尽管在那
些个下午,杜梅和她的办公室同仁们可能什么也不做,仅仅是聊聊天或者有的时候
干脆把办公室的门关起来甩甩扑克搓搓麻将。但是,严格地说,你还是必须在办公
室里呆着。呆着,是的。呆着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你知道吗?有一次,杜梅的
顶头上司这样对她说。杜梅当时觉得很难为情,以为领导要给她出难题。其实,顶
头上司并没有真的要为难她的意思,仅仅是开开玩笑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顶头上司真要难住杜梅也是非常困难的,已婚者杜梅总是
有足够的办法来对付她的上司。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杜梅是
一个女人,而女人总会有很多她们自己的事情,一些别人尤其是男人不太好过问的
问题。这些问题为杜梅找到了很多借口,杜梅和李懋总能在星期五的下午如愿以偿。
闹钟响起的时候,李懋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并伸手制止了那种尖锐的响声。
李懋朝窗外望了一下,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非常明亮,看起来,现在至少已经
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了。李懋看了看表,确实不错,已经八点半多了。李懋有点疑
惑:平时都是七点钟准时起床的,今天我怎么会把闹钟调得这么晚呢?李懋想了一
想,才突然想起来,原来今天是星期五,是他和杜梅幽会的日子。星期五像一个
开关,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李懋的脑子一下子好使起来。李懋记起昨天下午下班的
时候他已经向单位领导请了假。他告诉领导说,他高中时的中学校长带着一个团到
北京旅游观光来了,明天他想陪他们去逛一逛颐和园和故宫。李懋还说:他们来一
趟不容易,我再忙也得去陪陪他们,尽一尽作学生的义务。单位领导非常通情达理,
并没有仔细地过问,就准了他一天的假,使李懋觉得非常幸运。李懋想:开局如此
顺利,明天一准又是个激动人心的快乐日子!
下班以后回到集体宿舍,李懋仔仔细细地酌斟了一下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他想,
明天他不用急着起床,可以利用这一天先好好地睡个安稳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
好好地睡一觉了。起床后,他想他应该去街上把自己打理一番,无论是去见他的女
朋友刘虹还是见他现在喜欢的女人杜梅,他都觉得有必要把自己打理一下,打理得
精精神神、健健康康、生龙活虎的。男人其实更注意自己的仪容,只是他们的打理
不像女人那样涂脂抹粉搞得那么张扬那么虚张声势罢了。打理完之后,他要去身为
大学讲师的女朋友刘虹那里。他已经在下班之前和刘虹打好了招呼,他告诉刘虹说,
他明天上午要去她那里一趟,和她谈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李懋已经习惯了称刘虹
为他的女朋友,但是,刘虹马上就不会是他的女朋友了。李懋明天去刘虹那儿,就
是为了解除和刘虹的恋爱关系,因为李懋确信自己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已
婚女人杜梅。他同时也认为,杜梅也是爱他的。李懋想:他应该和杜梅而不是和刘
虹结婚。解除了和刘虹的关系之后,他便可以很理直气壮地去和杜梅幽会,向杜梅
求婚。李懋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严肃的人,他无法同时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他必
须做出选择。现在,选择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他希望明天能够顺利地和刘虹解除关
系,而后正式向杜梅求婚。他想:杜梅一定会被感动的。杜梅是李懋在一次舞会
上认识的。那时候,李懋正和刘虹打得火热。说实话,刘虹非常漂亮,瓜子脸,披
肩长发,双眼皮,细嫩的肌肤,高挑的身材,丰满的体形。李懋曾经多次在朋友们
面前这样形容他的女朋友刘虹。李懋对刘虹非常满意。他们的关系发展得也非常快。
后来李懋自己回忆说,要不是已婚女人杜梅突然出现,她可能就和刘虹结了婚。
不过,那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好下场。李懋隔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应
该明白了吧,经过了和杜梅的一段风流韵事之后,现在的李懋变得多么地不可救药。
是的,就是不可救药。李懋现在什么也不相信了。
自从和刘虹谈了恋爱之后,李懋就已经不常去舞场了。对于李懋和刘虹来说,
他们更喜欢把他们关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说着一些软绵绵的、永远也说不完的情
话。是啊,他们俩呆在一起,除了拥抱、亲吻、抚摸,就是没完没了的情话。对于
刘虹来说,情话胜过一切。有的时候,李懋会有一些念头无法遏制。但是,他的手
总是无法突破那个禁区。李懋的手只要一伸到她的下面,刘虹立刻就会娇嗔地制止。
刘虹说:亲爱的,不要这样,我要在醉人的新婚之夜把我完完整整地送给你。李懋
这时会显得很沮丧,刘虹就会把嘴伏在李懋的耳边,向李懋表达着她这一举动的神
圣意义。刘虹说:我也非常非常想要,但是,我一定要在最有意义的日子里把我献
给你。只有这样,我的下半辈子才会踏实。后来,刘虹背诵了西安青年诗人刘亚丽
小姐的两句诗:为了永生永世地爱你/ 我克制着不到达峰顶。
刘虹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传的魅力,李懋被刘虹
和刘亚丽的诗句彻底地征服了。也就是在那一天,李懋下定决心,今生一定要好好
地爱刘虹,绝不让她从自己的手里溜走。晚上,李懋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了一些海
誓山盟的话。李懋写着写着就被自己的忠诚感动了。李懋在那个夜晚像一个小男孩
一样哭个不停。
李懋去歌舞厅跳舞纯粹是因为他太想刘虹了。刘虹带学生去了广州,一个月以
后才能回来。对于李懋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们恋爱以后,也曾
有过短暂的分别,大部分是因为李懋去郊区或者河北等地开会。像现在这样分别这
么长的时间他们原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虽然刘虹经常会打电话回来,但仅仅几个电
话无法安慰李懋。李懋感觉到自己想刘虹快要想疯了,甚至到了食不甘味、夜不能
寐的地步。李懋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来到了天堂歌舞厅,他想在这里放松一下。是
啊,人一多,你就会忘却孤独的。李懋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这样想,他对这次跳舞
寄予了厚望。
即使是在天堂歌舞厅那人头攒动的地方,李懋也无法让刘虹从自己的思维里走
开。李懋一边机械地挪动着舞步,一边想象着刘虹的模样。李懋走神得非常厉害,
步子也有些紊乱不堪。后来,他的思维混乱了,他把和自己一起跳舞的杜梅完完全
全地当成刘虹了。李懋和杜梅几乎是抱在了一起。李懋把嘴巴凑近杜梅的耳朵说:
刘虹,我们结婚吧!杜梅顺水推舟地说:好吧!杜梅把李懋抱得更紧了,李懋感觉
到有一丝疼的感觉。
当李懋发现他搂抱的人不是刘虹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将杜梅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杜梅紧紧地搂住李懋,就像是李懋身上的一个零件一样。李懋说:不要这样,我已
经有女朋友了。但是,这句话并没有吓住杜梅,相反,杜梅得寸进尺,她的缓缓游
动的手伸到了李懋的下部,李懋被已婚女人杜梅这一大胆的挑逗动作完完全全地击
昏了。李懋在不知不觉中接爱了杜梅,那个远在广州的刘虹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淡出
李懋的思维之外。
面对如花似玉的刘虹,李懋并不感到后悔。杜梅的成熟已经收买了李懋,使李
懋失去了理智的选择的能力。杜梅的身体更是叫李懋着迷。面对杜梅的身体,李懋
常常有一种感动得要哭的感觉,他真恨不得把杜梅完完全全地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
去。有一次,李懋对杜梅说:即使我死在你的身体上面,我也心甘情愿。说这话的
时候,李懋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刘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刘虹说要把她的身体留在
最有意义的日子里献给他,还说什么为了永生永世地爱你,我克制着不到达峰顶。
李懋现在彻底否定了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叫做刘虹的女人真是虚
伪透顶,像一个伪道学一样。对于一个爱他的男人,她为什么还要编出一些官冕堂
皇的屁话呢?
刘虹大概已经猜到了李懋来她宿舍的来意。说实在的,李懋至少有一两个月没
有来过这里了。刘虹记得非常清楚,她从广州回来的时候,李懋没有去火车站接她。
刘虹下了火车,一个人在站台上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她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
现,但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到哪里去了。后来,李懋也给了她解释,但是,李
懋的解释总是含含糊糊,闪烁其词,让刘虹难以相信。从广州回来以后,他们也偶
尔在一起吃饭,或者去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但是这时的李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
李懋了。原来那个执著而殷勤的李懋现在变得心不在焉,就像是应付一样。刘虹有
好几次问李懋这是怎么回事,李懋总是说:刘虹,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小孩子的游
戏,我觉得我现在需要静下来理智地考虑一下。这对你和我都有好处。对于李懋,
刘虹无法知道更多,但是,凭着女孩子的直觉,刘虹还是敏感地感觉到,李懋现在
又面临着新的机会,他正在拿她和另一个女人做比较。刘虹想:肯定是这样的。现
在,刘虹已经不再对李懋抱有什么希望了。但是,从内心里说,刘虹还是爱李懋的。
即使现在,她也还希望李懋能够回心转意。
李懋说:刘虹,我真的很抱歉,不过,我觉得我们分开会更好一些。刘虹说:
我做错什么了吗?李懋说:没有,你什么也没有做错。我也承认你是一个非常优秀
的女孩。刘虹说:这么说,你是爱上了更好的女人?李懋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
我也不想再瞒你了,我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我真的是太爱她了,否则,我会和你
结婚。但我太爱她了,我只能向你说抱歉。刘虹说:她能跟你结婚吗?李懋说:应
该没有问题,我确实非常非常地爱她,她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刘虹觉得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但她还是想做最后一次尝试。当李懋起身要走开
的时候,刘虹非常温存地叫了一声:李懋。李懋后来屡屡地回忆起这一幕来。刘虹
的叫声太叫人心碎了也太叫人心醉了。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李懋克制住了自
己。刘虹叫过之后,一下子扑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了李懋。刘虹说:李懋,让我把
身子献给你吧!刘虹是哭着说出来的,李懋感觉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刘虹的眼睛里
流了下来。李懋感到很难受,但他实在没有办法留下来。李懋慢慢地转过身,轻轻
地吻了一下刘虹的额头,然后很坚决地走出了刘虹的房间。这时候,李懋腰间的寻
呼机响了。突然而至的震动把李懋吓了一跳。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传呼是杜梅打来的。杜梅留言说她下午一点钟在家里等他。
李懋在校园里很兴奋地穿行,同时注意寻找公用电话。他想他应该在杜梅的寻呼机
上留言,告诉她他可以准时到达。他猜测到杜梅这个时候可能已经上路了,正在往
家赶呢。但是,找遍了整个校园,李懋也没有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他不得不来到街
头。当他在一家商店前发现一处公用电话的时候,那些攒动的人头使他突然改变了
主意:他不想回呼杜梅了,他要直接去她家,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李懋拥有一把杜梅家的钥匙,但是,他一次也没有用过。李懋掏出那把钥匙来,
觉得这个小东西非常亲切。李懋想:今天他要用一用这把钥匙了!
当第一次睡到杜梅床上的时候,李懋非常担心她的丈夫会突然间闯进屋子里来。
对于李懋来说,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历,杜梅的热烈使他感到心神不定。李懋问
:他该不会中途回来吧!这个他,显然指的是杜梅的丈夫。杜梅看了李懋一眼,什
么也没说,然后,拿过电话,很随意地拨了几个号,立时话筒里传过一个浑厚的男
中音来。杜梅说:亲爱的,下班的时候在你们隔壁的商场里给我买点好吃的东西回
来。男中音非常殷勤地领了命之后,杜梅就把电话挂了。杜梅说:你现在还担心什
么?他这时候还在城的另一头埋头工作呢!李懋很夸张地耸了耸膀,表示他什么也
不再担心了。接下来的李懋显得大胆而且狂热,这足以说明他已经除掉了一切戒心。
丈夫的问题解决了,邻居还是一个问题。当李懋和杜梅第二次幽会的时候,门
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那时候,李懋和杜梅正赤身露体、大汗淋漓地纠缠在一起。
突然的敲门声把李懋吓了一跳。杜梅把嘴贴在李懋的耳边说:别怕,这是邻居。但
是,胆小的李懋还是迅速地穿上了衣服,在一个角角落落里躺了下来。后来敲门的
人走开了。杜梅说:一定是邻居瞧见我回来了!邻居可能找我借个东西什么的。而
李懋则坚持认为,是他到来时的敲门声提醒了邻居。他们俩为此还有过小小的一会
儿僵持。但下一次来的时候,杜梅交给李懋一把钥匙。看来,杜梅是屈从了李懋的
意见。杜梅把钥匙给李懋的时候,说:有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不过,那以后
的两次幽会,李懋是和杜梅一块进屋的,钥匙始终没有能够派上用场。李懋看着这
把银灰色的钥匙,说:今天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已经来过这套居室里四五次了,但是,李懋对这套房子还是很不熟悉。确切地
说,除了过道和卧室以外,另一间房子里他根本就没有去过。他们每次都是直奔主
题,一到屋子就相互搂抱着进了卧室。等完事以后,李懋就不得不匆匆地离开。杜
梅必须在丈夫回来之前把李懋打发走,而且得把屋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让丈夫不
起任何疑心。现在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李懋不得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李懋不仅要给杜梅一个惊喜,他还想看看杜梅那焦急的等待的样子。杜梅一定会急
得要死的,李懋这么想。
李懋决定把自己藏在一排时装柜下面。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理想的藏身之所。这
个柜子很大,他稍稍蜷一下腿,就可以让自己睡在里面。更为理想的是,柜子的外
面镶着一面玻璃,他完全可以透过玻璃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而且角度也很合适,
他几乎可以看到这间卧室里所有的东西。李懋稍稍对里面的东西做了一下整理后就
躺了进去。他想: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这个地方就像是专为他今天的到来准备
的一样。
躺在柜子里面,李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富有弹性经常被他和杜梅弄得吱吱嘎
嘎乱响的床。杜梅是一个懂得生活情趣的女人。她在床上永远是活力无限、花样翻
新的。杜梅恰到好处的扭动和大呼小叫,使李懋感到自己像个真正的英雄。当他们
平静下来的时候,杜梅总是十分爱恋地躺在李懋的胸脯上,说着一些肉麻的情话。
有一次,李懋把自己比喻成一个辛勤的农夫,他说他跟杜梅做爱就像他的父亲犁地
一样,杜梅说那我就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你会像你的父亲一样在我身上收获丰硕的
果实。杜梅的刻意挑逗使李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卷土重来。李懋常常在心里对自
己说:一定要和杜梅结婚!李懋并不认为这是有多大难度的事情。因为他感觉到杜
梅也是爱他的。虽然他和杜梅从来没有谈起过这方面的话题,但李懋有足够的理由
相信:只要他提出来,杜梅肯定会和他结婚!现在李懋已经和自己的女朋友解除了
关系,他觉得他已经有条件和资格向杜梅求婚了。
外面引起了很响的高跟鞋敲击楼道的声音,打断了李懋的思路。紧接着,钥匙
转动锁孔的声音传了进来。李懋知道:杜梅马上就要进来了。李懋的心跳得非常厉
害,他感觉好像要跳出来了。他太激动、太紧张了。李懋擦了一把脸,感觉有汗渗
了出来。李懋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住!一定要克制住!但是,无论李懋怎
么尽力克制,汗水还是毫无节制地往下流,衣衫很快就湿透了,身上也变得热哄哄
的。杜梅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把包往床上一扔,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躺了没两
分钟,杜梅爬起来,走到客厅里拿起了电话。杜梅说话的声音很小,李懋没法听清。
但是,很快李懋就明白了杜梅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因为他的寻呼机及时地震动了
起来。李懋很小心地从腰间取下那玩艺儿,在不太清楚的光亮下,他看见寻呼机上
显示出这样几个字:
我有事不能回家了!
李懋不禁大吃了一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梅明明已经回家了,她为
什么说有事不能回家呢?难道她不喜欢我了吗?可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过来
呢?或者她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难题?……
李懋此刻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现在出来肯定不行,出来就意味着揭穿
了杜梅的谎言,那么,他们以后该如何走过剩下的路呢?不出来也是不行的,不出
来他来这里干什么呢?而且他能在这个柜子里呆一夜吗?对于李懋来说,现在他只
有唯一一条出路:暂时躲在柜子里,尔后等待时机!
杜梅回到卧室里躺了一两分钟,之后,再次走进客厅里,拿起了电话。李懋像
兔子一样伸长了耳朵,他想弄明白杜梅到底要说些什么。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
客厅里的声音总是时大时小,时断时续,好像电台受到了干扰一样。不一会儿,电
话打完了,浴室里传来水流沙沙的声音,李懋知道,杜梅冲澡去了。冲澡是做爱的
前奏。李懋以前每次来的时候,杜梅总是冲了澡之后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等他。李懋
想:现在这个固定的程序又要启动运行了,可是,谁是这个程序的执行人呢?想
到这里的时候,李懋惊出了一身冷汗。杜梅已经冲完了澡,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杜梅此时有些紧张或者说狂躁不安。有的时候,她会把自己的睡衣解开,抚摸一下
自己那丰满的乳房。有的时候,杜梅会闭上眼睛,仰起身,静静地感受外面的声音。
更多的时候,她会坐起来看一眼搁在床头的那只电动石英表。时间对于杜梅和李懋
来说一样缓慢,一样不可忍受。李懋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事情怎么会
是这样呢?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杜梅是在等人吗?那个人不是我又是谁呢?李懋
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杜梅到底在等谁呢?李懋不想想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已
经提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思考了。李懋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乱极了。
门外再一次想起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从过道里传来。李懋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想到的是杜梅的男人回来了。李懋想:完
了,今晚怎么着也得呆在这个柜子里了。继而李懋想到,他迟早会被他们发现的。
因为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是星期天。如果他们夫妇不出门的话,他是没有机会出去
的了。
李懋很快就明白了,进来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杜梅的丈夫。听到男人脚步声以
后,杜梅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鞋也不穿,就这样赤着脚向过道里走去。过道里
传来了杜梅和那个男人搂抱在一起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个搂在一起的人来到了卧
室。他们倒在床上的时候,连柜子里的李懋也感觉到了震动。李懋看见杜梅和那个
男人相互解着对方的衣服,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很快就扭成了一团。李懋感到自
己受了天大的屈辱,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双眼蒙起来。但是,杜梅和男人做爱的声音
使他无法逃避。那些声音直逼他的耳鼓,一下下敲打在他的心上。更让他无法容忍
的是,在和这个男人做爱的时候,杜梅居然说着和他做爱时同样的话。真是个不要
脸的婊子!李懋在心里骂了一句,同时李懋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无比漫长的两个
小时终于过去,男人走了。是男人先提出来的。男人说:亲爱的,我要走了。杜梅
说:不嘛,再呆一会儿,我还想要。男人用手刮了一下杜梅的鼻子,说:亲爱的,
你太贪了,我会被你爱垮的。杜梅好像有点不高兴了。男人又说:跟你开玩笑的,
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我早点离开,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你丈夫回来了,那可
怎么交待?
杜梅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杜梅说:走吧走吧,走了以后再也别来了。这时候,
男人的衣服已经穿好了。男人把手伸到杜梅的下边,嬉皮笑脸地说:要是它想我了,
你也不让我来吗?杜梅说: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成了吗?尽管杜梅还在生着气,
但男人整理好衣饰以后,还是开门走了。李懋听见门被轻轻碰上的声音。
杜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出卧室去锁门。不一会儿,浴室里再一次传
来了水流的沙沙声,还有杜梅快活的唱歌的声音。男人使女人快活,就像杜梅现在
这样。李懋听着杜梅浪荡的歌声,心里一阵又一阵恶心。
李懋在这座全封闭的监狱里已经挨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半年多来,李懋常常回
忆起那个下午的情景来。是的。杜梅浪荡的歌声让他一阵又一阵恶心。李懋往旁边
稍稍侧了一下头,一股苦涩的口水就吐了出来,同时还伴随着一种头昏眼花的感觉。
李懋足足吐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当他吐完最后一口苦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下子
变得舒服多了。这时候他想:接下去,我该干些什么呢?李懋想:我也许应该回去
找刘虹,那个要在新婚之夜把身体献给我的大学女教师。我要向她忏悔。但是,很
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觉得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那个纯洁而执著的女教
师了。李懋又想:我可以去公安局告这个荡妇。
可是,杜梅又不是干那种事的婊子,公安机关不会理会这些事的。他们的任务
那么繁重,谁会管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这时候,浴室里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杜梅的歌声越来越浪荡。水流和歌声像
磁石一样重新吸引了李懋的注意力。李懋想:不能让这些东西再嚣张下去了,于是,
李懋从柜子里爬出来,敲响了浴室的门。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一把匕首送进了杜梅的下体……
可是,有一个关键的环节李懋现在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那把匕首是怎么到他
手里来的呢?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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