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什么她老在睡觉?
而且睡得一回比一回还要久、还要沉。
肌肉所牵扯出的疼痛伴着她的移动扩张范围。冷魅衣往下斜睨被纱带缠绕的
肩膀,不解的轻拧眉心。
「十七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大君」的脸突然占满她整个视线,看起来
很疲倦。「你觉得如何?」
「痛。」她简洁有力的回答。「我的左手怎么了?」
「脱臼了,已经接回去。」他的黑眼圈说明他的睡眠不足。他伸手抚开她脸
旁的鬈发,如释重负又轻柔无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有些傻住,好半晌才甩掉那个温存细膩的吻。「也许你能解释一下。」她
不高兴的又瞄了手臂一眼。脱臼?
「你不记得了?」他那种眼光分明有千言万语,但他却淡淡带过。「你发生
了点小意外。」
「喂!」什么话?难道是她自己折断的不成。身体是她的,她总该知道发生
什么事。
「对呀!」他一本正经,严肃得教人不容置疑他的话般,令人联想到教堂中
倾听告解的神父。「你从石阶上滚下去呀,忘了吗?走个路都笨手笨脚的,把所
有人都吓到了。」
「啥?」冷魅衣不相信地看着他。「不会吧?」
「我这人平常绝不打誑语。」但不在非常情況下,他在心中加了这一句。
「我才不可能从什么鬼石阶往下滚。」笑话,她冷魅衣打会走路起就稳稳当
当地在踏步子。「我明明记得我……」
「嗯?」琥珀眸费人猜疑地瞇紧。
张到一半的璎唇凝住欲出的话。「……我明明记得我……」
「嗯?」
「我不记得了。」真奇怪,她的记忆就如剪接过的影片。她不是在自己的房
间中和丹宁斯说话,怎一张开眼就受伤躺在床上?她困惑地没个解答。
从石阶上滚下来?
仔细观察她清澄的眼神,他终于相信她没有说谎。
「好好休息吧!」他漫不经心地道。「你那块胎记真特别。」
「什么胎记?」
「手臂上的。」
「我手臂上什么时候有胎记——」她下意识看向被包紮起来的手臂,哂然地
看向那块淡得几不可见的胎记正橫在下方腕关节上。「我怎么会有这个胎记?」
她困惑地问他。
「问你呀!」
也对!「我不知道呀!」她怎样也想不出何时她那白玉般胳膊上多出这一块
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值得玩味的事正在发生,他却被蒙在鼓中。
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有块胎记,而且还是如此特殊的。
「「大君」,哈祿在您的办公室等您。」房门在礼貌的被敲两下后,凯利尔
的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
* * *
「奧格多拉死了?」
「是的。」哈祿点头。「今天早上在他房子里发生一场爆炸,他当场死在里
面。」
「谁做的?」
「反政府激进份子,冲着巴亚斯家族来的,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人已经抓
到了。」
这么说雷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堂弟了。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他会再派人来。」哈祿道。「奧格多拉在离开安卡拉
时经济情況就不是很好,在伊斯坦堡一直想办法筹钱,所以才找上他们交涉,后
来起內鬨,对方決定杀了他一劳永逸,一方面是立下战书。」
「那儿的人处理好了吗?」辛的眉头皱也没皱一下。哈祿的口气很轻松,那
么事情也没严重到哪去。
「处理好了。」哈祿保证道。「不过希望您接受我及凯利尔加强的戒备,那
个女人——」他清清喉嚨。「希望您交给我们处理。」
寒煞立刻布满辛的俊颜。「凯利尔告诉你的?」那只闷葫芦真的是对「大君」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凯利尔说「大君」迷上这个女人时他还
是当场大笑三声表示不信;他真的笑得太早了。
「「大君」,养虎为患。」
「不可能,小火人儿和之前的暗杀扯不上关系,你我都知道她的底细。」一
个凯利尔的怀疑已经够了,他不愿应付第二个。
「那她更没理由杀您!」
「没有理由吗?」辛喃喃。这句话就难说了,对她而言他是囚禁她的大坏蛋。
冷魅衣也许会对他下手,可是不会如此神经质突然翻脸行动。
冷魅衣也许自认够酷够悍,言行举止爱憎分明。若她想杀他搞不好还会警告
他:「我要动手罗!」
这样讲好像很奇怪。她有一种光明正大的个性,宁愿对着敌人正面开槍,也
不会从背后捅他一刀。她那些举止太过突然,和平常的她完全不同。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不,那位夫人」
「哈祿!」辛警告地瞪他一眼。
哈祿不再说话。这样是不行的,他该找凯利尔想想办法。
* * *
医生终于宣布她可以拆掉绷带,冷魅衣感动得都快掉眼泪。这几天来她可都
躺在床上当木头呢!
「我要去花园走走。」再不出去透透气她快疯了!不顾多儿要她多休息的建
议,她信步踱出室外。
阳光温暖、拂风徐涼,面对满园繁花星草别有一番朝气蓬勃的韻味。她挑张
石凳坐下,心思开始神游。
「大君」每晚都会来她的房间陪她因为他很无聊,他是这么说的。但冷魅衣
知道,他是怕她无聊,每天晚上都陪她下棋、玩扑克牌、聊天。奇怪,那竟然使
她感到分外温暖幸福——第一次所品尝到的滋味。
「丹宁斯说你还有一个兄弟跟着母亲是吗?」
「是的,他现在住在法国,继承一家香水公司。」
「香水?什么名字?」
「我妈妈娘家姓蒙特利格。」
「蒙特利格!「风情」?那个五盎斯成品卖到一百美元的厂牌?」冷魅衣瞠
目结舌。据说蒙特利格还是贵族的后代呢!
「丹宁斯还说了些什么吗?」
「她说你从小就臭屁又兇恶,有好东西自己独享,多克瑪巴被你弄得乌烟瘴
气。」
「不好笑,小火人儿。丹宁斯才不会这样讲我。」
「为什么?」
「因为她最宝贝我了……你少来那张呕吐相,喂喂喂喂。」
冷魅衣笑得无法遏止,直到他甩下纸牌,攫住她给她一记长吻。
他的唇留连不去。「好甜。」他低低笑着。「你尝起来像巧克力。」他恋恋
不捨地松开她。
「还香草呢!」冷魅衣杀风景地还他一句。「真是奇怪,丹宁斯怎么会对你
这种人死心塌地,大色狼!」
「她?她当然爱我。」辛得意洋洋吹起牛。「谁叫我是天生的大帅哥呢!」
冷魅衣翻白眼作晕厥狀。「算了算了,玩牌玩牌,免得我真吐出来。」
「玩牌要下点赌注才刺激,敢不敢?」
「怎么下?」
「唔,我嬴一局,就可以跟你提出一项要求;你贏一局,我就赏你一个吻。」
「哪有这样占人家便宜的。」
几经讨价还价,两人总算达成一项令双方都同意的条件:谁输谁就要自动脱
掉一件衣服,不然对方可以对她(他)提出任何要求。
他果然没说错,玩牌下点赌注才刺激了她的玩兴,第一回合就贏了他。
「哇哇!嗯,孺子可教也。」他很自动地站起身,摆出一副健美先生的Po
se。冷魅衣以为他会脱掉小型的佩物什么的,没想到他大手一扬,解开白襯衫
的鈕扣,一吋吋露出巍然结实的胸膛。
她心悸地别开眼,这一幕的营养分太高,害她好紧张。「你、你怎么可以这
样!」
「咦,我有作错什么了嘛?」他摊摊手,一脸无辜。「还是做得不够好,既
然这样——」他将手指探入长裤的前襟,换来她一声屏息。
「我猜这是表示继续喽?」
继续个大头鬼!「不用了不用了,这局不算,我们重来。」
第二局,换他贏了。
真的得脱给他看?冷魅衣发现自己平常满不在乎的架子怎样也端不起来,只
好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正合他意。
「不愿意?那我可要提出我的要求喽。」他慢条斯理地提高她心脏的高度,
见她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不禁失笑。
「告诉我,你以前真的没想过要结婚吗?我还以为再强势的女人都一样,会
想找个好伴侣定下来。」
冷魅衣意外地看着地,其实问题脱出口,连他也吓了一跳。
该死!报告中指出她在台湾有过一次结婚纪录,是他念在心头的惦记,没想
到居然这样粗粗莽莽问出口,他深怕如此一来原先开始逐渐打开心房的她,又缩
回自己的殼去了。
「我结过一次婚。」她笨拙地学他洗牌。「那时我跑到台湾当交换留学生,
认识一个学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对我一见钟情,就算我怎么表明我与他不
可能,都没有用。」
「他每天都一束鲜花、一封情书直追不放,一直到我真的火了……」
「冷魅衣。」
一抬头,她便见到一簇艳丽的红玫瑰,继而嫌恶地呻吟。
她那台湾同她一室的临时室友为她这种举动大惑不解。
「喂,人家追得这么勤快,好歹你也给他一个机会交交朋友嘛,又不吃亏。」
「佩佩,你要的话给你就好了。」冷魅衣丟下手中的书,在床上背过身。
佩佩摇摇头,她真的不了解她。一个月前学校开始交换留学生,当中最令人
注目的便是冷魅衣。不过短短三日,女生宿舍门口便挤满了一睹佳人妍容的各路
英雄好汉及帅哥酷男,弄得那个老姑婆舍監镇日紧张兮兮地,只差没掄柄扫把赶
人。
冷魅衣对这票追求者嬉笑怒骂,偏只对这个倪仲中睨以峻冷。佩佩着实不解
这种差别待遇的标准究竟订在哪里?在她看来,这个倪仲中可是比谁都还认真。
而冷魅衣呢?她快被这个学弟给搞疯了。
早上一朵紫丁香、中午一束向日葵、晚上一簇红玫瑰,彷彿无时不在提醒她
他的鍥而不捨。至此,冷魅衣开始真的相信古代的确有位叫做「愚公」的老先生,
因为她亲眼看见他的后代!
「拜托你,老大,算我怕你行不行?」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这傢伙未免太神了吧!一大早就到宿舍门口站崗,就只
为了对她道声早,从第一堂炉便如影随形,她跑到哪间教室上炉都一样。她知道
倪仲中也是这所大学的,但与她选修的是完全不同科系啊!他想死当自己也不是
这样恶搞。
不是没看出倪仲中对她的认真情意,但她已经不想再陷足于爱情泥淖中。
西恩留给她的伤,太痛了。
这天,她挫折地看着他依然站在教室外头当门神时,终于忍不住了!「唬」
地一下从座位上起立,没注意教授话讲到一半、口张在半空中的模样。她在师生
众目睽睽下朝倪仲中走去,一语不发地拉着他往门口走。
其他人又大又圆的眼珠只互视一秒——鬨!人如山洪爆开全挤到窗口,隔着
玻璃覷着站在走廊上讲话的一男一女。
「算我怕了你行不行?」冷魅衣咬牙切齒地「恳求」。「你到底想怎么样?」
倪仲中深呼吸,把心中的爱慕一股脑儿吐出来。「我、我喜、喜欢你,学姐,
你可不可以和我做个朋友?」
冷魅衣像见到恐龙蛋般瞪着地。
「学姐?」
这下换倪仲中开始担心了,他的宣言太过突然,害她刺激过度吗?
冷魅衣向前微倾上身,长发遮瀑地蓋去两侧的视线,手掌紧紧扬住脸孔,肩
膀微微起伏,愈抖愈厉害,吓坏所有的人。
「学姐?」倪仲中不知所措。她怎么哭了?他该怎么办?「学姐。」他又唤
道,迟疑地伸出手想拍她的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倪仲中怔住了。
「你笑什么?」他有说了什么令她笑到掉眼泪的话?
抹掉挂在眼角的泪,冷魅衣的微笑添了三分邪气。「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会
喜欢我?」
由于尚有一段距离,加上女主角半背对教室,挤在窗边的人都很「用力」竖
起耳朵听「壁角」,盼能听得更清晰一点。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浅笑动人,又把问题重述了一遍。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而且,而且有很多我缺少的优点。」
「漂亮?」冷魅衣往前跨了一步。「什么东西长得很漂亮?我的脸吗,还是
我的身体?」
「都……都是。」
「那么,你认为什么东西漂亮,我就给你一次好了。」她开始露出准备伤人
的爪子。「我的身体漂亮吗?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唷,你想不想知道漂亮到什
么程度?」
「你、你……」她的一席话杀得他面无血色。
「一次够吗?第一次我可以免费招待,以后我可会按次收费。不晓得台湾行
情是怎样,可是我在美国时——」
「不!」倪仲中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相
信我的话就算了,但不要这样对自己……」他没能把话说完,掉头就跑。
冷魅衣这下可认为将事情结束了,如释重负之余她竟感到心隐隐作疼。
一传十、十传百,冷魅衣该项举动成为口碑相传的话题。
冷魅衣知道外面把她传得非常难听,甚至有人在她面前指桑骂槐地说少心少
肺少肝(这种人还可以活得下去?)
连佩佩也不谅解她。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冷血的人。」
「如果我真的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才叫冷血。」冷魅衣闲闲地将报纸摺上。「
我们勉强在一起只会造成伤害。」
「可是……他喜欢你呀!」
「噢。」冷魅衣不耐地回嘴。「所以我就该和他在一块喽?那么瑪丹娜是不
是该每年都和她的歌迷结婚?香港的成龙据说藏了一个老婆不敢让日本女影迷知
道,怕制造自杀人口。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和一个讨人厌的傢伙在一起?」
「你!」佩佩倒抽一口气。
「自私?冷血?他献殷勤的对象搞错了。」冷魅衣哼了一声。「瞧你倒挺关
心他的,和他湊成一对倒正好。」
「你、你这个人会不得好死!会下地獄!」
「地獄吗?」冷魅衣低笑一声,以满不正经掩饰往昔的痛楚。「我早就去过
了。」
就当她決定徹底把倪仲中丟到脑后,一位自称是倪仲中的母亲,充满教养及
忧郁的中年女人来訪,这才知道这趟浑水比她想像中的还麻烦。
那时她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回美国,根本不知道倪仲中长期曠炉,那干她什
么事?
「仲中从小身体就不好。」倪母注视眼前美得过于狂野的女孩,虽不了解儿
子为什么会执意钟情于地,但……「可是他个性很温柔,功炉名列前茅不说,学
什么东西都又快又精,是一个好儿子……」
「倪太太,麻烦您说重点。」冷魅衣最讨厌别人——尤其是老人家嘮叨。这
女人究竟来对她废话些什么?
「仲中他很喜欢你。」倪母终于切入重点。
「可是我讨厌他。」冷魅衣一下子就把话题切出。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互望。
「为什么?」倪母冲口而出。「至少给我一个你如此伤透他心的理由。你以
为——男孩子不会像女孩一样纯情吗?」
「这真是个错误。」冷魅衣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告诉他这是没有用的。
我不会再见到他——」
「不会再见他?那怎么成?」倪母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求求你去看看我
儿子,冷小姐。」她震惊地看着倪母竟离开椅子,双膝跪地。「就当在做好事吧,
他——他就要活不久了。」
冷魅衣僵然,笔直地瞪着她。
倪仲中天生有一种肌肉衰败症;长年慢性的病,不仅影响身体发育,更危及
生命。
「这一年来他的病情急速恶化,连大学也是上一天炉、请三天假,很怕累坏
身子。可是他为了能天天看见你,他不仅每天往学校跑,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整
个人也亮了,还很高兴告诉我找到所喜欢的女孩。
「我不敢奢望你也对他有好感,可是,请看在我一个想满足孩子心愿的母亲
分上。请你去医院一趟好不好?好不好……」
倪母失控地崩潰啜泣,整张脸上布满伤痛的眼泪。
* * *
「让我猜猜看,」辛搓着下巴。「他临死前的最后希望一定是要你嫁给他。」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尽管他也对她口中描述的那名年华早逝的年轻人感到哀惋,
心中却暗藏一丝窃喜。这很矛盾,如果不是种种阴错阳差,他又怎能认识小火人
儿?
「我还是不爱他。」冷魅衣沉思着。「很奇怪是不?仲中为我付出那么多真
心,可是我依然无法动情。」她语带一丝自讽的淒涼。「或许是我天生就是个残
忍的女人吧!」
不,她不是。天性冷酷的人不会为了一份爱情毅然作出无法回头的決定;更
不会为了完成一个垂死者的心愿,竟答应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冷魅衣显然是从与
他不同的另一角度在看事情。
翌日一早,当辛走进书房时,赫然见到索密斯。他显然恭候「大君」已久。
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而索密斯毫不雅观地和一只雪白的纯波斯猫倒在厚
软的地毯上嬉闹。辛忍不住会心一笑,雷也曾提过,索密斯脾性在许多方面仍如
赤子。
「「大君」。」索密斯由头重脚轻的角度见到室內的来者,忙不迭地爬起身。
弹弹衣服,索密斯严肃的表情看来有些可笑。
「喵!喵!」猫儿显然仍搞不清狀況,前爪轻扒他的裤脚,企图破坏他的肃
穆狀。
「有什么事吗?」辛努力地吞下满腔笑意。
「哦,我是送企划书来的。」索密斯比比那堆文件夹。「教育部的沙金巴兰
昨天千拜万托,要我一定要马上交给你,可是昨天晚宴开太晚,我不好意思再来
打扰你休息。」
「我知道了。」辛点点头。索密斯是雷派在教育部的联絡人,自然与部长沙
金巴兰十分熟稔。
「不行喲,出去。」索密斯温柔地对猫儿轻叱。「去去,乖。」
辛忍俊不禁地看着猫儿懒洋洋地迈开脚步。「你对动物总比对人亲切。」他
记得这位文静的堂弟从小就爱养一些小狗小猫,也许长大后仍依然故我。
「动物比人可爱多喽。」索密斯笑咪咪地回答。「因为它们心眼没人类复杂,
单纯得令人疼啊。对了,我是顺便提醒你我的生日宴就要到了,你没忘记吧?」
「啊,对哦!」辛倒还真的快把这件事丟到脑后去了。「你放心,我会准时
到场的。」
「还有别忘了带那位东方嫂子来;就是上次在清真寺有一面之缘的那位,她
很特别,我很欣赏她呢!」
辛不感意外,他相信只要是眼睛没瞎、智商超过一百的男人都会对小火人儿
印象深刻。只是索密斯露骨地提醒他这一点,令他心中泛出一抹酸味。
再过久一点,他想着,再过久一点,等他对冷魅衣更有把握后,这惶然不安
自然会消褪。
索密斯的生日很快来临了。
辛果然也遵守对这个堂弟的诺言,带冷魅衣列席。
当他们一走进来时,立刻攫住所有人的眼光。辛并未像其他在场男子将头发
包缠在头巾中,任它被瀉肩头,水晶吊灯映出一轮浅金色泽,与他眼珠色泽相辉,
他穿着以金线绕的华丽传统服裝,更显出本身英姿颯立、卓然不凡。
冷魅衣的长发被鏤空菱花的头纱罩蓋,半掩娇美的脸廓,更显那双深邃的凤
眸神秘无比。她一样也是穿着正式的传统礼服;大胆以纯火红为底色,形成全场
的焦点。
「真高兴你能来。」索密斯热烈地将两人迎入上座。
乐团正好就在他们头顶,吹奏轻快低柔的曲子,侍女穿梭于交谈愉快的賓客
之间倒酒送菜。所谓的座位是一张张柔软的榻墊,面前摆着低脚的小几,桌面上
尽是琳琅满目的精致菜餚.
冷魅衣啜着酒,无聊地看着一个个男人均上前对「大君」寒暄,对她虽然投
以好奇的眼光,却始终没有人真正上前与她说话。
「我要去透透气。」
步出大厅后,她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气。注意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回头,颇感意
外看到宴会的主人——索密斯朝她走来。
「嗨。」索密斯对她露出温文有礼的笑。但不知怎么,冷魅衣全身却泛出寒
意,她不动声色往后悄退一步。
「我叫索密斯,夫人,记得吗?我们上次见过面。」
他一想靠近她,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便急速穿过她所有的细胞,更不用提开
口说话,这比上一次更严重。
「我看见你走出来透透气,让我带你在花园中逛逛?」索密斯对她伸出手,
露出和气的笑容。
「不……不用了!」冷魅衣频频后退,掉头又跑回去。凯利尔赫然佇立在门
口,虽然依旧没有表情,她却如溺水者在海面上看到救生圈,一下紧紧挨向他。
凯利尔惊讶莫名地看着她。
冷魅衣无法解释自己的恐惧,她没理由害怕这个人啊,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对
凯利尔产生莫大的信赖感。
「失陪了,」她对从后面赶过来的人说。「我想去找「大君」。」语毕,她
赶紧拖着凯利尔进入屋內,才大大松口气。
「你怕他?」凯利尔的好奇之心压过对这女人的嫌恶。
冷魅衣有些意外地看看他,用力点点头。「那个人……我以前好像见过。」
令她更意外的是这个冰块脸会主动找她讲话,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你们在清真寺见过面。」这女人该不会患健忘症吧?凯利尔橫她一眼。
「不是那次,」冷魅衣无暇分神去思考他那句有点侮辱人的话。「我一定在
哪里……也许在机场碰过他吧!」没错,所以她脑海中才会对那有礼温和的声音
残留印象。但她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这没道理嘛。
她的话触动凯利尔某根思弦。是什么呢?他抓不住那抹一闪而逝的印象。
整个会场气氛热闹,瀰漫着男人手中长鼻烟斗所冒出的烟雾及檀香,賓客或
坐或臥于各自的榻上,脚边均跪着一名体态娇盈的土耳其女人。席间舞台上还有
一名肚皮舞孃。
乖乖!冷魅衣摇头惊叹这种画面。那些男人是不是只要张口一「啊」,女人
就会忙不迭送上吃的,只要咬咬咳,喝的马上就端上来。嘖,这群男人需要的是
雇个保母才是。
「大君」首居前座,愜意满足的模样和其他男人别无軒輊,他正和欺过身来
的女人说话,而她吃吃轻笑对他丟个飞吻。
无端端的,向来平静的心湖竟撩出一丝波纹,她想好好抹掉他脸上的笑。难
看!像偷了腥的猫。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不客气地重咳一声,女人见狀不对,急忙后退。
辛扬起一边的眉,「原来你还是个醋醰子。」他很乐,好喜欢她这种反应,
他还以为这女人都不会吃醋呢!
她很不喜欢承认。「去你的。」等于是默认了。
嘴皮子就是这么硬。「我对她没兴趣,小火人儿。」他手一勾,将她納入臂
弯中。「光是「应付」你,我就够累的,哪会去注意别的女人。」他毫无忌心憚
地咬她耳朵。
说得好像她是超级色鬼,她挣脱他的手臂,他却打蛇随棍地缠上去,手指顽
皮地轻搔她的腰间,她立刻不甘心地拍掉。
站在墙边的凯利尔漫不经心看着这一幕。这个角度很好,进退得宜,他可以
将全场的动静尽收眼前。
「来杯酒吧,先生。」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随着一只长形冰涼管狀物抵住他
的背,凯利尔为之一僵。
「喏!」一只淡红晶亮的酒杯真的递到他眼前。
真主!凯利尔暗地里松了口气。「你吓到我了。」他当真接过那杯酒,但是
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他是偶尔会浅尝小酌,但不在工作时。
「在找我?」和屋中其他女人一样打扮的金佳晃到他身边,稚气的脸半映入
黑暗中。
凯利尔数日前就开始想办法跟她联絡,奈何均没回音。「你是怎么进来——」
真笨,自己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她如果高兴,就算是多克瑪巴照样来去无阻,他
真的该慶幸她并不与他为敌。
金佳仍漾着无辜的笑。「对不起啦,我有事出国去了,三个小时前别人才告
诉我你在找我。」她的视线移向「大君」及冷魅衣。「找我有什么事?」真好,
她一向爱看俊男美女在一起的画面,养眼嘛!
凯利尔开始敘述之前在多克瑪巴发生的事,他多说一句,金佳的俏脸就拉长
一分。
「会变色的胎记?」和藹可亲的眼光逐渐被肃杀之气取代。
「你知道?」凯利尔从未见过金佳风云为之变色的模样。
「是不是有点像豹的花纹?」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那是什么?」
「「魔鬼之令」。」
--------
转自拉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