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星级饭店的欧式下午茶在低迷的景气中,生意依然好得吓吓叫,吃到饱的
行销策略,成功捉住了人们讲求经济实惠的心理。
虽然每天都一同在幸福婚纱馆工作,但寒又冰和曾楚宝她们每个月都有固定
的姐妹聚会,而今天就选在这间颇富盛名的欧式自助餐厅。
多日前的预订,让寒又冰一行人抵达时,无需在餐厅外排队候位,便可从容
入座。
她们的出现聚集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寒又冰冷艳清丽、曾楚宝惹火妩媚、邵
耿菁清灵秀气、杨娃娃活泼俏丽,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情,但同样地赏心悦目。
无视于众人惊艳的目光,她们悠然自若地在餐台上拿点心,然后一一回座。
“唉,听弩立说,真的有艳遇哦!”屁股都还没坐热,杨娃娃拢拢丝巾,贼
溜溜地挨近寒又冰,一张小脸写满了好奇。
今天的她走成熟路线,作了年轻贵妇的打扮,可惜天生娃娃脸破坏了她刻意
营造的气质。
“哪的事!”寒又冰凉凉答道。垂首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再缓缓地喝
了口花茶,表面平静无波,心里却暗咒恒弩立。
多嘴的家伙!工作很努力,八卦放送的能力也不含糊。
他们昨天下午回台湾,晚上才到婚纱馆,短短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就让他发
挥广播的长才了。
“明明有啊,连小琪也这么说。”不怕被冻僵的娃娃再举证。
接二连三被搭讪就算艳遇?寒又冰不语,仅瞥看她一眼。娃娃幻想力太过丰
富,她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不说话,就是默认喽?娃娃笑得灿烂,“又冰,你不简单耶,一电就电到钮
议勋那种与众不同的男人!”
“钮议勋!?”捧着一大盘港式小点的邵耿菁人还没坐下,一听见娃娃的话
就讶异惊呼:“电到……你是说钮议勋喜欢又冰吗?”
“嘿丫,他为了结识又冰还请他们全部的人喝饮料,和他们合照,而且一直
打探又冰的事。”娃娃的口气就像是全程参与似的。
“真的哦?”邵耿菁羡慕地扬高八度音。
“当然是真的,钟Sir 也这么说。”曾楚宝一落坐就能进入状况。
寒又冰翻着白眼,别开脸。杨娃娃加耿菁就够伤脑筋,再来一个宝姐,她更
头晕了!
“哇,又冰,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可能啊?”邵耿菁兴致勃勃地询问当事人。
“轻佻自负、风流花心,这种艺人通常都是游戏人间的痞子男,你说有没有
可能?”寒又冰倾身朝邵耿菁说道,口气轻淡得像是在谈论隔壁王老先生似的。
“嗄?这么糟哦!看来,人果然不能看表面,尤其是男人!”邵耿菁觉得有
点感慨。
“才见一面你就评断得这么笃定?”曾楚宝拢了拢一头松发,好整以暇地提
出质疑。
“咦?对啊,既然说不能看表面,那又冰才见一面就把人家判出局,也太武
断了!”邵耿菁思想简单,轻易就随着别人的话起舞。
“可不可以拜托你们不要再继续捕风捉影?”寒又冰无力地请求。
不过是搭个讪,什么电到不电到、可能不可能?
诡异的是,被她们一说,她脑子里开始不断浮现钮议勋的模样,耳边甚至回
荡着他醇厚的嗓音,一颗心也突然变得紊乱烦躁,难以平静。
“又冰哪,你跟我同年耶,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未免太夸张吧!”曾楚宝不
顾形象地塞了满嘴蛋糕说话。
“没谈过恋爱不行吗?谁规定女人一定得谈恋爱!”寒又冰冷冷地撇唇,专
心吃着她的甜点。
她从没有将感情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想法,那太不保险,而且很容易受
伤,她有前车之鉴。
她认为,爱情不是那么必要的,何苦拿条绳子让自己绑手绑脚呢!
“这我倒同意。”杨娃娃举了举手中的叉子附和,有了甜点吃的嘴比较忙碌,
话少了些。
“嗯,有道理,宝姐谈了那么多次恋爱,也没一次成功啊,不然现在也不会
老被家人逼着相亲了,不是吗?”邵耿菁坦直地说,没想到这话戳中曾楚宝的痛
处。
“哎哎哎,哪壶不开提哪壶哦你!”往邵耿菁头上敲了一记,曾楚宝怪叫:
“我就是愈挫愈勇嘛!宁可自己找顺眼点的对象试试,也不要老被逼去相亲!”
可怜哦!长得太美也是一种错误,让人觉得不安于室、太擅于男女关系,因
此每次交往的男人都是想占点便宜而已,没有一个以结婚为前提。
难道她注定情路乖舛,永远都遇不到对的人吗?
羡慕又冰啊!自由自在,没人催逼,不想结婚也不会有压力……
“娃娃你说,宝姐和又冰,谁会最先找到另一半哩?”抚抚吃痛的额际,邵
耿菁问向一旁吃甜点吃得津津有味的娃娃。
“不会是我。”寡言的寒又冰难得抢答,还说得万分笃定。
因为,她根本不想要一个男人来扰乱她的单身生活!
戏杀青了,剧组人马打道回府,终于能够投入祖国的怀抱,回到舒适的家中。
这是钮议勋每次长时间出外拍戏后的渴望。
而这次,还多了个使他归心似箭的原因——寒又冰。
他没有被她的冷言语击退,相反的,她对他的吸引力在这段时间里持续发酵。
距离那次和她交谈已过去大半个月,但她清丽的模样、冰冷的气质却依旧在
他脑中盘旋。
因此,他回到台湾花了三天时间打理一切,生活一步上轨道后。便迫不及待
出门寻找她。
钮议勋神清气爽地驾着保时捷跑车,一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盛开的白色玫
瑰。
他在中山北路上放慢行驶速度,手里拿着当初在昆里岛向婚纱摄影工作人员
索取的名片,搜寻着一个个色彩缤纷的招牌。未几,幸福婚纱馆的招牌映入眼帘。
他唇角微勾,弹了下手中的名片,车子缓缓向路边移动,随即在婚纱馆门前
煞车,大刺刺地停住。
戴上棒球帽和淡褐色眼镜后,他捧起花束,心情飞扬地下了车,朝幸福婚纱
馆走去。
“欢迎光临。”
电动门还没完全打开,精神宏亮的招呼声便传来,负责接待的门市主任郝棱
娑立刻带着亲切笑容迎上前来。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替您服务的吗?”她在热情询问之既,不
忘打量对方的装扮和手中包装特别精致的花束。
一般来说,会上门询问的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或新人,再不然也是拉着妈妈、
阿姨、姐妹好友的女性同胞,鲜少有男性单独一个人前来的。
而且,现在都晚上九点了,这人帽子戴得这么低,还戴了有色眼镜,遮遮掩
掩的模样仿佛怕被人认出来似的……怪怪的!
“你好,我想找寒又冰。”钮议勋大方地接受她的打量,并道出来意。
“寒主任!?”有男人带着花来找寒主任耶!郝棱娑不只诧异地瞠圆双眼,
还失控地拔高音量,像是听见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似的。
钮议勋风度翩翩地微微笑,泰然面对她的夸张反应。
郝棱娑弯身把他看了仔细,这下更惊讶了。
“你你你……”她手指着钮议勋你个不停,另一手则半捂着嘴,以防随时可
能爆发的尖叫声。
待在柜台旁的摄影助理艾达辊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疑惑地用手肘撞了撞手边
的恒弩立。“唉,你看,那是不是……”
“啊!是钮议勋来了!”恒弩立马上认出,惊喜大喊,惊动了所有人。
天王巨星莅临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传过一个,不一会儿,幸福婚纱馆
近二十名员工全都跑到一楼来看怪物……呃,是看大明星啦!
摄影师与新人们在进行拍照前的沟通,即便寒又冰大多时候不苟言笑,但这
份工作是她的最爱,因此,这个时候的她,可算是最和蔼可亲的吧!
“那别忘了明天早上八点半,造型师会先帮你们化妆、作造型,大概九点至
九点半我们就可以开始拍了。”沟通圆满结束,寒又冰领着一对新人步出二楼附
设的贵宾区,步下阶梯时仍不忘叮咛。
“好的,我们会准时到,明天就麻烦你了!”准新郎对寒又冰严谨又认真的
态度感到十分信任,频频颔首,一副万事拜托的模样。
“没问题。”扬起职业性的笑容回应,她察觉到一楼闹哄哄的气氛。
“请慢走。”她摊手,让这对新人先行离开,却看见他们像瞧见了惊奇的事
物般瞪大了眼,然后窃窃私语地步出店门,还不断回头观看。
寒又冰也感到好奇,往热闹处走近,想瞧瞧围成圈的中心点到底是什么。
“啊,寒主任来了!”有人一见她来便高呼,众人立即分成两排,让开一条
路。
“寒主任,钮先生是特地过来找你的耶。”小琪雀跃地挨近,对着她暧昧地
眨眨眼。
哦,原来大伙儿围着看的珍禽异兽是他啊!那她也甭好奇了!寒又冰清冷的
眸子透出了然,止住前进的脚步。
“嗨!又见面了!”钮议勋一见她出现,立刻起身走近,浑厚的嗓音带着笑
意,迷人的电眼也在笑。
她抬眼看他,猛然心悸,下一秒立刻选择忽略那突兀的感觉,生疏而有礼地
颔首。
“来拿照片吗?”在昆里岛合照时,她说过要加洗一份送他。
“那不是我今天来的重点。”他炙热的眸光朝她放射电力。
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很容易丧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可惜她寒又
冰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能等同视之。
“不然呢?要结婚了是吗?”所以来预约。
“对象是你的话,我不反对。”他笑得很故意。
“油嘴滑舌。”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皱眉,以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低咒了
声。
钮议勋挑挑眉,不以为忤。
对他那不痛不痒的模样感到愠恼,寒又冰打算尽快打发他。
“还是你要来订作礼服?”她双手环胸,侧头看他,假意笑问。平视,但和
他面对面,她还得抬高脸才能和他说话。
“你想订作的话,我很乐意出钱。”钮议勋接得很顺口,悠然自若的神态充
满自信。
一旁看热闹的婚纱馆工作人员闻言,皆噗哧笑出声。
一个是冷场女王,一个是魅力男星,这一冷一热的组合,会有什么样的火花,
他们很好奇耶!
寒又冰扫了众人一眼,登时冻住所有人的笑。
“或者是要摄影?”寒又冰捺着性子再问。
“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
他这次行动是有备而来的,他打定主意不理会她的冷漠,既然对她的兴趣和
喜欢是前所未有的,那他会用满腔的热情与诚意,来慢慢融化她高筑的冰墙。
“都不是,那你到底来干嘛?”她真的有种想要拿桶冰水淋他的冲动。
“来找你的。”他这四个字说得很诚恳。
“哦,那我就可以不用理你了。”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既是私事,理不
理他就可以随她自己的心意了。
寒又冰很酷地转身就要走开。
嗄?没料到她这么直接,钮议勋真的是愣住了。
“唉,又冰,人家特地来找你,好歹跟人家聊聊嘛!”曾楚宝赶紧打圆场。
“呐,花啊!”杨娃娃连忙拿起搁在一旁的白玫瑰塞给钮议勋,推他向前再
接再厉。
难得有男人无惧于又冰的冷傲,展开追求行动,她们两位好朋友当然要推一
把啦!
“请你吃消夜好吗?”钮议勋将手中的花送给她,他可是万人迷的天王巨星
耶,怎么邀她约会竟心情忐忑,担心被拒绝!
“我不饿。”她面无表情地说。
“不然去喝个饮料?”他难以相信,自己竟这样迁就她。曾几何时他钮议勋
在女人面前这么吃不开了?
“我不渴。”蓄着短发的清丽容颜依然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
“那聊聊天就好?”
天哪!他觉得自己好卑微!可诡异的是他竟不愿轻易放弃,看来,他的抗寒
性挺高的。钮议勋自嘲地想。
“我和你不熟,没什么好聊。”她仍旧无动于衷。
“就是不熟,聊过之后才会愈来愈熟啊!”
男人是不是天生犯贱?不好追的才有挑战性?钮议勋又想。
“我待会儿要开会,没空。”看见他脸上自信的神采渐渐被挫败取代,寒又
冰竟同时感到快意和内疚。
好不解风情啊!钮议勋无奈地朝曾楚宝和杨娃娃瞟去一眼。
“噢!真是够了!没看过你这种冷到不行的女人!去去去,今天的会议没你
的事,没参加没关系。”曾楚宝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将寒又冰和钮议勋推出门。
不积极点帮忙不行了!她们这群好朋友还等着看好戏……呃,不,是期待有
情人来融化又冰的心啊!
“宝姐……”寒又冰抗拒,为难地唤。
她不想跟钮议勋太过接近!
会对他比一般人更加冷漠,是因为嗅出他拥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她担
心自己会受影响啊!
“来,快来帮忙,把她塞进车里去。”曾楚宝无视她的推拒,还吆喝众人帮
忙。
“谢啦!”钮议勋上车前朝大家投去一记感谢的眼神,随即驾着保时捷扬长
而去。
“我们开门见山说清楚吧!”
意式餐厅里,寒又冰交叠着双腿,防备地双手环胸,终于打破一路上的沉默。
“好啊。”自作主张替她点了饮料和点心,钮议勋将Menu递还给侍者后,轻
快扬声。
“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冷声质问。她不是他可以游戏的对象!
“追求你,因为我喜欢你。”他噙着笑容,直言不讳。
他的坦直让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一刹那的恍神后,她皱起眉头,瞪看他,
却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回应他才好。
“我二十八岁了,不会对爱情充满憧憬。”片刻,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正好,我也三十三岁了,没有本钱再挥霍青春。”他见招拆招。
寒又冰又语塞了。
见她没话可说,钮议勋嬉皮笑脸地鼓吹:“再说啊,这样很好,我们再继续
沟通下去,很快就能互相了解了!”
“你是个众所皆知的天王级艺人耶!”见过的绝色无数,怎可能对她钟情?
“你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婚纱摄影师啊!”她该不会是计较背景身份登不登对
的问题吧?
钮议勋想的和她所想的显然是天差地别!寒又冰搁下环胸的手臂,吐了口气,
突然感到无力。
“钮先生……”
“你可以叫我议勋。”他打断她。
寒又冰张口犹豫了下,还是决定——
“钮先生……”
“或者叫我阿议。”他不自觉地表现出他的霸道。
“议勋。”她撇撇嘴,不想再和他在称呼上讨价还价,“我希望你不要再白
费心机,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接受你的追求。”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他哪里不好了?演艺事业如日中天、身材壮健、
面貌俊朗,她为什么不考虑就拒绝?
“因为你是男人,因为你是艺人。”她说。
若说她是因为艺人给人不佳的既定印象所以直觉地排拒,他还能理解,但—
—
“因为我是男人?”他满头雾水了。
“天底下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了,尤其还是身处花花世界的男、艺、人。”
寒又冰解释。
男人薄情薄幸的观感在她心里根深柢固,因此她情愿永远单身,排斥谈爱情,
也不让人有机会伤害她的心。
“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太偏执了!”钮议勋反驳。
“无所谓偏不偏执,我的想法就是这样。”她摊摊手,淡淡地说着。
“你这是因噎废食吗?因为被伤害过,所以就像刺猬一样,总是张开身上的
刺吓退想接近的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开始怀疑冷漠只是她的保护色。
寒又冰无语地瞪看着他。
他只说对了一半,她是因噎废食没错,但那人不是她,而是她母亲!
从小到大,她看着母亲在感情路上跌得遍体鳞伤,先是被父亲背叛,后来又
认识了四个男人,却没有一个好结果。母亲愈挫愈勇,她却愈看愈心惊,对爱情
的信任度逐渐往零逼近。
“不准你拿我跟那个天杀的男人相提并论,我和他是不一样的。”钮议勋兀
自揣想出一个对象。
而当他想到她这副冷酷淡漠的模样是因为曾被另一个男人伤害过,才将内心
封闭起来,他就莫名地感到一阵疼惜。
听他认真的口气,她原本瞪看他的眼神,稍稍转为柔和。
“你戏演太多,得妄想症了吗?”她连嗤笑的语气也有办法说得冷冰冰。
“不是吗?”咦?刚刚那句话……她也懂得一咪咪幽默哩!
“总之,别再来打扰我,我喜欢平静的生活。”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表
态。
“我有喜欢你的权利。”他也表态,言下之意是不接受她拒绝。
唉,说起来也真可笑!像他这种惯于被女人追求的男人,将姿态降得这样低,
还被拒绝得这么彻底,难道她真是他的克星!?
就因为深深被她的冰冷气质、清丽容颜所吸引,所以注定要多踢好几个铁板、
多碰好几根钉子!?
“你……”对他异常的执着,她只能气闷地吐了个音。
“就算你拒绝,我还是会继续追求你。”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发表宣言。
他的话语坚定、他的双眸湛亮,寒又冰一阵心悸,无法分辨他究竟是认真抑
或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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