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寒又冰沉浸在复杂的负面情绪中,一夜无眠。
在片场无意间听到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无法接受他竟是因为
和别人打赌,才来追求她!
难道因为她看起来冷漠难以接近,所以几个大男人玩心一起,把她列为游戏
对象!?
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体贴、执着算什么?
全是假情假意!?
她几乎信以为真了呀!几乎已经肯定了他的付出,并打算作出更多的回应了,
没想到……
男人果然是不可以相信的!她怎会天真得以为有例外,而这例外还能让自己
幸运地遇到?
早提醒过自己千万别谈感情,这下好了吧,没把持好自己,轻易爱上他,却
那么快就落得伤心的下场,这是否叫作活该?!
她懊恼得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冷静,此刻的她就恍如每一个正失去爱情的脆弱
女人。
寒又冰有些恍神地在会议室里检视着毛片,表面看起来虽然很平静,但心情
却仍旧翻腾不已。
倘若她没有付出感情,现在就不会如此心烦意乱。
责任心催促她要完成工作,所以此刻她只能借着忙碌来掩饰自己的落寞。
初步将失败的作品挑掉,把散满一桌的照片收拾好,叠在一起后,她起身离
开了会议室,步下一楼。
“弩立,把这些依造型归类好。”寒又冰把毛片递给正在点收胶卷的恒弩立。
“好,我待会儿整理。”
恒弩立应道。
“要快点弄,这组客人今天就要来看,别让人来了,我们却还没整理好。”
她淡淡叮咛。
正当她把事情交代完,欲转身上楼时,眼角余光却不期然瞥见一辆熟悉的银
色跑车在门外停住。
钮议勋!她的心莫名一震,当场怔住,但很快地回神,霍然转身,快步上楼。
“又冰!”
发现她就在接待处的钮议勋立刻跑了进来,急切地喊住她。
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因他这大声一嚷,而停下手边工作,将视线投向他。但
是寒又冰却恍若未闻般,脚步毫不迟疑。
“你到底是怎么了!?”在阶梯上追上她,钮议勋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扳向
自己。
“这是做生意的地方,请你不要在这大呼小叫的。”寒又冰冷冷地提醒,脸
上的表情陌生而疏离。
他看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引来的侧目,歉然地收手。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手机也不开?你家的对讲机已经被我按到声音分叉
了。”他压低音量质问。
他以为她只是吃醋,解释解释就没事了,没想到,他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
有。
“对讲机坏了正好,以后就不要来打扰我。”寒又冰冷言冷语,下了封杀令。
昨天,她料准那样离去,钮议勋一定会急着找她,然而,她需要一点缓冲时
间整理心情,不想见到他,因此住到杨娃娃家去。
当然,一上班就无法避免见到他,这也是她预料中的事情,只是,经过一夜
平息,她较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要这么说!?”钮议勋略显恼怒地再次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一双冒
着火光的俊眸直勾勾地睇着她。
苦心经营的恋情,怎容许她任意说出这种伤感情的话!
她冷冷别开脸,不瞧他。
“你昨天明明来了,为什么连话都没说就突然走了?”见她明显赌气,钮议
勋抑下不悦,打算好好和她沟通。
“没什么好说的。”
她神情漠然地挣开他的手。
“又冰,你介意我拍吻戏是吗?那只是演戏,你如果介意,我以后能免……”
他诚恳的解释被一盆倏然泼来的冷水打断。
“钮、先、生!”她板着脸,生疏地唤。“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爱吻谁、
想吻谁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她昂着下巴,双手环胸睨他。
乍见吻戏时的酸涩,早被之后听到恶劣消息的震怒与失望所取代。
比起看他和女演员亲热,她更介意他把她当成打赌的对象,那种不被尊重且
被戏弄的感觉击倒了她对他建立起的信任和情感。
她不是敢爱敢恨的人,她情愿不爱不恨,为了保护自己不踏上母亲后尘,她
决定以冷漠的态度疏离先前的亲近。尽管心有不舍,也总比到头来伤痕累累的好。
“真的与你无关吗?那我们之间算什么?”他轻声问,感到一丝挫折,难道
真是他错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他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想分辨出她此刻的淡漠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除了那场吻戏,他想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我不打算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寒又冰冷冷道,心里充斥着复杂的
情绪。
那两名男子的对话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她却因他恳切的态度而几乎要以为
那段话只是她的错觉。
不!她不能心软。
打赌代表游戏,他是为了在同性友人间证明自己的魅力,才会如此积极表现。
掳获她的一切之后,就不会再认真了……
“你别这样子,我们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吗?”钮议勋急了,声音又大了
起来。
他情愿她发火,而不是用这样冷冰冰的态度,什么都不说,教人弄不清她的
心意。
“什么样子?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她冷哼一句。“请回吧,我还有工作
要做。”
“我也有工作要做,但是你这样莫名其妙耍脾气,要我怎么安心工作?”她
的逐客令激起他少有的火气,声音更冷了几分。
寒又冰怔了怔,从没看过他对她板起脸,如此严肃。
须臾,骄傲的自尊心升起,驱散了一时的犹豫。
“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吧!”还不心虚!?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她瞪他,
冷如冰霜的口吻像是对他彻底失望。
问什么?他哪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气得对他比对陌生人还不如!?
“如果不是拍吻戏,我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事!”他摊着手,
简直哭笑不得。
“欢迎光临。”此时,婚纱馆里来了客人,门市人员们立刻高声招呼。
钮议勋和寒又冰不约而同顿了顿,寒又冰瞧见了恒弩立投来的眼色,知道对
方是约今天看毛片的客人。
“钮先生,很抱歉,我该去忙了。”她生疏地说,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钮议勋看着她冷淡的背影,那种被拒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又重新回笼了。
明白她不容许私事影响到工作的原则,他现在除了懊恼,什么都不能做。
满腔的郁闷无法纾解,他仰首,烦躁地叹了口气,挫败地耙梳头发。她的驱
离,和他已经迟到的通告,使他迫不得已必须离去。
他开始担心,忙碌的自己实在很难再像之前那样时间充裕,能够慢慢跟她解
决问题。
悄悄瞥去一眼,寒又冰目送他的座车驶离视线之外,心情却没因他的离去而
稍有好转,依旧紊乱难息。
她多希望昨天没去片场,那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心有芥蒂了。
忙了整整三天,钮议勋不忘趁空拨电话给寒又冰,无奈他拨得手快抽筋了,
寒又冰手机不开就是不开,婚纱馆的电话也在她的交代下不予转接。
他倒是接了不少快递人员和花店老板的电话,因为寒又冰打死不肯接收。
他的爱心便当失去效力,他的体贴关爱她不屑一顾,他想了三天,还是不明
白她叫他自己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让这段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感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宣告Over?
不,他是真爱她啊!最辛苦的阶段都熬过了,现在又怎能没三、两下就打退
堂鼓呢?
“啊!有了!”他灵光一闪,猛一击掌,突然想起了与寒又冰同行的杨娃娃。
刻不容缓地来到了幸福婚纱馆,这次钮议勋不以见到寒又冰为目的,改找杨
娃娃。
“钮大哥,二楼请。”门市小姐清荷在通报之后,态度亲和地领着他上二楼
贵宾室。
钮议勋跟随在后,有些讶异他们此刻不同于电话里拒绝替他转接给寒又冰的
态度。
他在沙发坐下后,清荷有礼地请他稍待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杨娃娃便和曾楚宝脸色严肃地进来了。
“又冰才刚去出外景,我们想跟你谈谈。”曾楚宝双手环胸,淡淡地率先开
口。
在杨娃娃绘声绘影的转述下,什么见鬼的打赌她都知道了,趁着又冰不在,
他又送上门来的机会,她们俩决定修理他一顿,替好友出口气。
“我也是。”钮议勋笑了下,没发觉异样。“娃娃,探班那天你也有去,知
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也急着把事情弄清楚。
“知道。”杨娃娃点点头,可爱的五官板起脸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那你快告诉我啊!”钮议勋急问,最受不了拖拖拉拉了。
“我先问你。”
曾楚宝尽可能让自己的口吻充满善意,暗地里却已蓄势待发了。“有没有跟
别人打赌来追又冰这回事?”
“有。”钮议勋没有多想地答,但下一秒立即觉得不对地想解释,“不不不,
有是有……”但已来不及——
“你这个可恶的男人!”曾楚宝一个箭步,使劲揪起他,然后一个弯身勾脚,
将钮议勋过肩摔出去。
“啊——”
还来不及错愕,哀嚎声在他落地时响起。
现在是什么情形!?怎么一个眨眼,功夫戏码上演?钮议勋又痛又震惊地爬
起。
眼前这娇滴滴的老板娘,竟是有功夫底子的暴力女!?
“我警告你,又冰是我的好朋友,绝不容许你玩弄她的感情,否则我拆了你
的骨头。”行侠仗义的本性发作,曾楚宝恶狠狠地撂话。
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了,杨娃娃眨着无辜的大眼看着钮议勋,眸子底丝毫同
情都没有。
哼哼!活该!谁教他害得又冰失魂落魄,冷漠程度比起以前更严重了。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玩弄又冰的感情了?”他激动地反驳,天地良心啊!
他这么歹命地死追活追,何来玩弄之说?
“呃……”两个女人互看了一眼,的确是没“看”过,但是……
“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呀!”当时在场的杨娃娃跳出来证明。
钮议勋终于恍然大悟,一定是伍尚凯他们太闲,嘴巴痒说起这事,正好让她
们听见了!
“哼!你还想狡辩!?”曾楚宝忿忿不平地又要出手攻击,但这次已有防备
的钮议勋并没让她得逞。
“你们好歹要给我解释的机会嘛!”他摆出防御架式,没想到这趟前来,还
暗藏危机。
“宝姐,我也觉得我们该给他解释的机会。”杨娃娃扯扯曾楚宝,善良地说。
“若是能够解决问题,比教训他一顿还有建设性。”
曾楚宝点点头,没好气地瞪了钮议勋一眼才坐下。
“我承认,当初在昆昆岛的确有打赌追又冰这回事,不过那是一群男人起哄
闹着玩的,我压根没有把什么打不打赌的事放在心上。”钮议勋坐在另一端的沙
发上叙述着。
“是吗?可那人说,你已经收下赢的赌金了。”杨娃娃质疑。
“收取赌金的事交给我助理处理了,我完全没经手。”钮议勋叹了口气,那
一点点的钱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从两个女人轻蔑的眼神里,他看得出她们对他的说辞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从昆里岛追回台湾,这期间我花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才稍微打动她,你
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若说我真在意那些赌金,那我曾经付出的,早就远远超过那
些金额了,这岂不矛盾吗?”钮议勋举证反问。
嗯……好像还真有道理耶!以钮议勋的身份地位,那小小几百美金对他来说,
根本不放在眼里。
再说,钮议勋对又冰好得让一干婚纱馆的女性员工羡慕得不得了,他这个大
忙人,不可能有闲情逸致来作假情假意的追求攻势吧!
曾楚宝和杨娃娃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重新站回钮议勋这边了。
“如果我不是真的爱又冰,那我现在又何必在意她生不生气呢?趁机Say
Goodbye 就好了嘛!”他继续表态。
“也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曾楚宝理性地接受他的说法了。
“能够接近她身边的,一定都是她信任的人,希望你们能帮帮我,替我说说
话。当然,我自己也会继续努力。”钮议勋诚意十足地恳求。
“其实我们也看得出又冰是喜欢你的,虽然她从不说,但她的表现很明显了,
只要你是真心真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喽!”杨娃娃好心地给他打气。
他也知道啊!只是,她个性这么倔,这次的误解,会让她好不容易投注的信
心全数收回的。
“是啊,该说的我们会替你说,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曾楚宝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对于和冰块沟通的潜力,眼前这位仁兄比她们
强上许多啊!
“那就麻烦你们了。”钮议勋心上的大石减去不少重量。
得到她们的允诺,他觉得有信心许多,姑且不论有没有用,毕竟,有人替他
说话,总比孤军奋战得好。
况且,又冰的内心其实是脆弱而敏感的,她并不如外表那样,一副对任何人
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相信她是个理性聪明的人,一时的气愤若能让她冷静下来细思,再加上有
人在旁劝说,她一定会谅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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