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赫密睡到午夜,起床继续看温叆送来的资料,凌晨时分再回到床上,床上的小
女人把薄毯踢掉了,抱着枕头,好梦方酣。
睡得直好啊。他微笑,替她盖好毯子,关了灯,在黑暗里躺在她身边,看着她
睡颜心中充满幸福。
他对性好奇,想试试那是什么滋味,所以引诱她,他没经验,但自信有足够的
知识,可她呼痛时仍教他紧张,即使他根本不痛,他只感觉到她带来的疯狂快乐。
他按捺冲动抚慰她,直到她放松下来,可她信赖他的表情,又令他失控……他想着,
身体又兴奋起来,蠢蠢欲动,原来性是这样教人疯狂的销魂,因为令心爱的女孩享
受欢愉,这销魂有了加倍满足。
他轻轻握住她手,她的手很小,轻易被他手掌包覆。他很期待,明晚也这样看
她沉睡,还有明晚之后的无数个夜晚,直到死亡将她夺走……
不,什么也不能将她夺走。
她说不愿变成吸血鬼,想法也会改变了吧?因为相爱,她会像他一样渴望永远
相守,只要她点头,他会亲自将她变成混血种。
但混血种的生命也有尽头,真的不可能永生吗?他是祭师,懂许多法术,某个
法术或许隐藏永恒的可能。他过去也认为混血种寿命有限,是因为族人都这样认定,
没去尝试,谁说不可能?
他开始搜索脑海里的各种咒语、法术、传说,听说某个混血种活了三百年——
他的思绪猛地煞住。
曾是祭师的父亲难道没想过这些?如果有任何可行的法子,睿智如他会没发现
吗?
他心头零时冰凉,突然明了父亲的心情,千方百计却留不住爱人,只能束手无
策地绝望。活了两千年,第一次有他办不到的事,第一次感觉无助,他被恐慌袭击,
身体忽地失去力气,动弹不得,不禁握紧她的手,可是握得再紧,总有一天要放开
——
且慢,他们还有人类的技术,科学不断延长人类的寿命,他们的研究刚开始,
也许会找到方法。即使人类不行,还有他,他也许能创造出突破极限的咒术,她还
年轻,他又是优秀的祭师,要绝望还太早。
他暂时松口气,瞧着她,她兀自熟睡,浑然不觉他在一旁烦恼,饱受煎熬。
曾经觉得父亲很傻,为爱疯狂,而他呢?一样的傻,以为错过不如抓紧契机去
爱,投入去爱,就贪心地想爱得更久,想突破限制,想强求不可能,真是傻。但看
着她,他内心清晰坚定,傻得笃定踏实,傻得执着无悔,他愿为她傻……傻也值得。
他睡着了,在傍晚醒来,发现身畔空了,床上只有他。
他怔了下,随即想,他在白天陷入深眠,恰好是她起床活动的时间,他们的作
息颠倒,她当然早就起床了。
他起床盥洗,管家送他的晚餐进来。
“她呢?”
不必指名道姓,耶格尔知道主人在问谁。“贝小姐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一早就出门?去什么地方?”
“她没说,只说有点私事要处理。”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说不一定,事情办完就回来。”
这倒奇怪,没听她说有什么事急着去办,会是回瓦什会吗?或者因为等不及他
陪,自己跑去逛街了?他想着,微笑了。这么爱逛街啊,等她回来,要是逛得不过
瘾,他再陪她出门吧。
耶格尔又道:“刚才收到消息,昨晚有人在车站见到您母亲。”
赫密怔住。“她人呢?”
“她当时似乎一个人往市中心走,没有同伴。”
“嗯,我知道了。”母亲既然来到台湾,早晚会来找他,她不喜欢人类,更不
会喜欢他和人类女子相恋,她若来了,最好让贝苹避开。
等管家离开,他打电话给贝苹,但她的手机关机。他打到瓦什会,会长说她一
早回去过又走了,没交代去向,却提及他母亲刚去过,她在瓦什会停留了半小时,
和众人小聊片刻,又离开了。
母亲去瓦什会做什么?他隐隐不安,再度打给贝苹,还是联络不上她。
奇怪,她会去哪里?
贝苹去了赫密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
她先回瓦什会一越,处理一些杂事,独自在外用过午餐,又去添购几件衣服,
终于前往今天最终也最重要的目的地。
她在一间咖啡厅等待,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她过街,在一栋大楼门口等待,
十分钟后,就见一个端丽身影揣着公事包走出大楼。
她唤道:“温署长?”
温叆回头,看见贝苹,有些诧异。“贝小姐?”
“我本来想进去找你,又怕打扰你工作,就想等你下班出未再说……”
“有什么事找我?是你们会长派你来的吗?”两人只在开会那晚见过一面,温
叆对这位娇小年轻的女孩有印象。
“呃,不是会长要我来的,是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我本来应该去找我们会长
问,不过你也看得出来,我们会长一心向着吸血族,很难给我什么中肯的意见,而
且这事不太方便跟他谈……”惨,她好紧张,讲半天讲不出重点。“我有些关于吸
血鬼的疑问想请教,可以请你吃个饭,我们坐下来谈吗?”
“好啊!”
于是两人到对街的咖啡厅坐下,点餐后,贝苹道:“听赫密说,你们的研究进
度还不错?”
“嗯,很顺利啊。”她直呼赫密名字,令温叆感兴趣地挑眉。两人关系似乎不
寻常?
“所以你对吸血鬼很了解喽?”
“还可以,你想问的我应该都知道。”
“那……你知道‘祭师’这个头衔吗?是做什么的?”
“知道啊,这是吸血族里面的古老称谓,吸血鬼天生带有魔力,随着年纪增长,
魔力越强,两千岁以上的吸血鬼就会成为祭师候补,祭师有五位,最强的担任大祭
师。赫密自己是祭师,他的母亲是大祭师。”
“所以祭师是很重要的职位喔?”
“嗯,祭师负责举行仪式,懂很多咒语和法术,加上年纪很大,都是很有智慧
的长者,他们不作什么决策,但很受族人尊敬。”
糟糕,害她更紧张了,贝苹咬唇。“那,吸血鬼在……性方面冷感,是每个人
都这样吗?”
温叆美眸微眯,话题从赫密和祭师跳到这个,很微妙喔?“是啊。”
“所以要是有个吸血鬼,从没有……没这方面的经验,这样是正常的吗?”
“正常,就我所知还不少,男性的状况又比女性严重,有伴侣之后会稍微改善,
但也有限,所以赫密才会这么担心他们可能灭种。”
“那如果……一位男性吸血鬼,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经验,有一天终于……呃,
有经验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呼,终于问出来了,她耳根热呼呼的。
温叆诧异。“不会啊,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因为不是有人会练童子功之类的,那种功夫不是不能近女色?我在想吸血鬼
祭师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情况……”虽然昨晚很美妙,但她今早醒来发现可能大不妙,
他是珍贵的祭师,万一因为她毁了修行怎么办?
“你是在帮赫密问吗?”
“没有啊,你、你怎么会这样想?”贝苹心虚,差点打翻水杯。
“因为两千岁以上的吸血鬼不多,而且你认识的只有他。”温叆噍着她火红脸
颊微笑。“你和赫密恋爱了?”
看来瞒不住了,贝苹红着脸点头。
温叆笑吟吟。“恭喜。你不需要担心,吸血鬼的魔力和这个无关,只要身心健
康,亲密行为有益无害。”
“真的没关系吗?”
“保证没有,你太多虑了。”
“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破坏了珍贵的古迹……”两千岁的处男终结在她手上,
她越想越惶恐。她对吸血族几乎一无所知,就怕触犯了什么禁忌之类的害到他。
温叆想了想。“如果你这么担心,那我教你一句话:拔踏卡玛那米拉咩。”
贝苹睁大眼。“那是什么?”
“这是吸血族的语言,是一句咒语,具有保护的效力,常常向对方念,可以保
护他。”
“只要念就有效?可是我一点法力都没有。”
“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即使是普通人,只要存着念头,把它诉诸于口,就会
有效果,即使很微弱,累积起来也很惊人,所以宗教才会劝人要心存善念,说好话
做好事,因为内心抱着好或坏的念头,就会散发那种能量。”
她是署长,是专业人士,教的当然不会有错,贝苹感激万分。“可以再念一次
吗?”
温叆再念了一次,拿出纸笔,把发音写给她。“念的时候,心里要想着这是为
他好,为了保护他,每一次念都要诚心,随时随地都可以念,充满爱意去念,效果
会更好。”
“谢谢你!温署长。”贝苹很感激。
“我们年纪没差很多,叫我姊姊吧!”
“好啊,温姊姊。”
温叆微笑瞧着她你无城府的小脸。其实这句话根本不是咒语,不过,就当她是
为两千年来第一次恋爱的男人送点增加情趣的小礼物吧,呵。
两人用过晚餐,温叆开车送贝苹回去。
贝苹已熟记温叆教的那句话,一路默念,一面想着赫密。
他是两千岁的吸血鬼,又是祭师,他们俩相比就像巍峨的山跟小草,她能为他
做的好像不多,但这短短几个字蕴含神秘力量,当她念着,觉得自己也有了力量,
能够保护他。
她专心默念,想着他,为他祝祷,这么心无旁骛她想他时,更觉得自己很爱他,
想到这是为了心爱的男人,就有种幸福的感动。
回到赫密住所,她心里还在默念,一面打开大门。“我回来了——”
客厅里的人同时回头看她,他们围坐着,显然在谈话。
赫密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他穿炭黑色衬衫与长裤,衬着雪白肤色,英俊抢
眼,想到昨晚曾和如此出色的他缠绵,她微微脸红。
两位管家站在赫密身后,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鄱女人和她同样娇小,晶莹的
瓜子脸,五官精巧美丽,血玉似的一双美眸,眼光霸悍锐利,及腰的乌黑长发浓密
光滑,是位令人惊艳的美女,她对面的三名男子毕恭毕敬,她却闲适自在,俨如女
王接见臣下。
“这个看起来喝不了几口的血袋是谁?”她讲中文,发音古怪,但贝苹还听得
懂,那口吻带着随意的揶揄,像人类评论摊位上的猪肉牛肉。
“她是瓦什会的秘书。”赫密淡淡解释。他过去牵住贝苹,将她带到身边坐下,
让她避开女子的用意很明显。
“喔?”女子的表情微微变了。“我听他们会长说,他的秘书成了你的女朋友,
原来就是她吗?”
赫密蹙眉不应,低声向贝苹介绍。“她是我母亲,艾色特。”他和母亲聊了一
阵子,母亲始终没问起她,他还庆幸,母亲大概没从会长口中听说她,看来是放心
得太早了。
他的母亲?贝苹惊诧,这女人看起来不比她大几岁,竟是他母亲?等等,他有
两千岁,他的母亲是几岁了?
艾色特挑剔地打量她。“赫密,你的眼光只有这样吗?一个跟邮筒差不多高,
跟蛀掉的木头一样干瘪的小东西?”
贝苹保持礼貌微笑,不吭声,听这尖刻语气,他母亲显然很不喜欢她。
赫密淡道:“如果你看得仔细一点,会发现她的身高体型和你差不多。”
“你居然把我和这种小东西相提并论?”艾色特嗤笑。“你的眼光跟你父亲一
样差,你确定你喜欢这种小毛毛虫?”
“请你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也对,她最多活一百年,要是出意外,死得更快,还轮不到我花心思。”
赫密不悦。“我不会让她出意外,我会把她变成混血种,她会活两百年,甚至
更久。”
贝苹愣住,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混血种只有两百年寿命,最多三百,她迟早会死的,到时你要怎么办?像你
父亲一样跳火山吗?”
“你打算在台湾停留多久?需要我陪你到处逛逛吗?”赫密不愿继续这个让他
不愉快的话题。
“算了吧,你根本不是真心想陪我,你只想把我从你的小情人旁边赶开,以免
喜怒无常的我伤害她。”艾色特哼笑,深红眼眸窜过挑衅的火光,她向管家道:
“我饿了,给我来一杯吧,要年轻女人的血,口感比较好。”
赫密脸色沉下。管家受过他嘱咐,绝不在有人类的场合时送上血液,他也从不
当着人类的面进食,以免让人类朋友感觉不舒服。母亲明知贝苹是他很重要的人,
这么说是故意挑战他的忍耐限度。
“怎么,我连一杯血都要不到吗?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真让我感动。”艾
色特嘲讽。“好吧,不给也没关系,那我要和她单独谈一谈。”她瞟向贝苹。
赫密正要开口反对,贝苹却泰然道:“好啊。”
赫密错愕,她竟然愿意和母亲独处?她敢,他可不放心,他以眼神示意要她拒
绝。
贝苹却道:“就在这里谈吗?”她其实会怕,他的母亲显然不好惹,但她不想
让赫密为难,只能硬着头皮,要谈就谈吧,赶快谈赶快结束。
艾色特横视三个男人。“既然她愿意,你们等什么?还不出去?”
赫密不想离开,又怕激怒母亲伤害贝苹,他迟疑了下,望着她,以眼神无声向
她表示他不会走远,就在隔壁房间,这才带着管家离开。
客厅只有两个同样娇小的女人。艾色特望着对方。“你敢和我独处?我刚指名
要年轻女人的血,你不怕我咬你?”
“会怕的话,就不会跟他在一起了。”怕当然怕,贝苹强笑掩饰。“就算怕也
没用,你要是想对我怎样,赫密应该也阻止不了你吧?”
“所以你是豁出去,跟我坐在这里。还算挺有胆识。”艾色特嘴角浮起嘲讽微
笑。“是啊,他无法阻止我,我随时能把你宰了,但那会让赫密不高兴,所以除非
没别的路可走,我暂时不会动你。”
她叹口气,目光短暂柔和。“他很像他父亲,看起来冷漠,其实感情丰富,顽
固又执着,很死心眼,他要跟族里哪个女人在一起,我都不管,但他偏偏选了你,
跟他父亲一样,爱上短命的人类……”她脸色一沉。“我要你和他分手。”
“为什么?”贝苹不竟外这要求。
“你想必听说过他父亲的事了,我不希望唯一的儿子跟他走上一样的路。”
“他也不一定会和他父亲一样。”
“你若不跟他分手,我也只好杀了你。毕竟你对我而言,只是个普通人类,对
我毫无用处也毫无价值,要杀你,我完全不会犹豫。
喔,死定了,这女人来真的,贝苹冷汗涔涔。“你确定吗?你也说这样会惹他
不高兴——”
“赫密当然会伤心、会生我的气,但他能气多久?十年?一百年?我有永生的
时间等他原谅。”
“可是,把我杀掉的话,你就没有控制他的方法了。”
艾色特挑眉。“什么意思?”
“你杀了我,只会破坏母子关系,还要花一百年等他消气,但相对地,你只要
威胁他要是不听话,就要把我怎样,他就不得不听你的,不是吗?甚至你想要他做
什么,我还可以帮忙劝,双管齐下,效果更好啊!”
“听起来好像不错。”儿子拗起来,不好对付,有个牵制他的人是不错,这脆
弱的小女孩也不难操控,艾色特沉吟。“所以你会听命于我,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
么吧?”
满以为这小女孩会惶恐点头,可是她很不怕死地回答……
“不一定,我不是什么都帮你,对他好的我才帮。”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啊,对他如果没有好处,甚至有害,我为何要帮你害他?”
“我为何要害自己的儿子?”艾色特嗤之以鼻。“你知道什么是为他好?”
“当然,我会判断会思考啊,血袋不可以有脑袋吗?”
艾色特不觉微笑,这小女孩有点幽默感,可她故意挑毛病。“就算你说得有理,
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出主意、你主导,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哪是我在主导?我是弱小的人类,你随时可以把我像蚂蚁一样捻死,为了求
生存,我只好努力发掘我的价值给你利用,让你因此控制我,再间接控制赫密,我
们都是你的棋子,最大赢家明明是你。”贝苹卯起来谄媚,做足面子给她,这样满
意了吧?
“好吧,姑且算是我赢。所以你愿意为了他变成混血种?”
这问题有点为难,贝苹坦白。“我比较喜欢当人类。”
“为什么?吸血鬼的寿命长,永保青春,也不容易受伤,不是比脆弱的人类好?”
“吸血鬼是比较强,但人类也有人类的快乐啊!”
“但赫密希望你变成混血种,我也这么希望。”既然儿子非爱不可,至少爱个
长命一点的。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让你利用了不少,这件事留给我自己决定,好吗?”这
要求有点大胆,贝苹没把握这位强势专断的女王会答应。
但艾色特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吧,我暂时放过你,不过,
事情不是到此为止——”
谈话结束,赫密吩咐管家给母亲准备房间,直接拉着贝苹回房。
“你们谈什么?”他虽然待在客厅隔壁,却什么也听不见,显然是母亲施了法
术干扰。
贝苹倒上床。“呼,好累,吓死我……”
“你和我母亲讲了什么?快告诉我。”
“没什么啊,讲完就算了,你干么问?”
“母亲刻意遣开我,一定是对你说些不好的话,我要知道。”他坐在她身边,
催促她。“她说什么?”
“就一些女生的悄悄话啊,婆媳之间的沟通,男人不需要听啦。”她不想说,
反正不是愉快的对话,何必让他知道,导致母子关系紧张?
“苹!”
生气了喔?她抬头瞧他,伸手摸摸他脸庞,柔声道:“你很担心喔?没事啦,
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在这里,没少根头发也没掉片指甲。”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审视她。“真的没受伤?不会害怕?你别瞒我。”
“没有啦。”这么担心她啊?她感动,挪揄地眨眨眼。“连第一次见面时,你
问我什么A 片好看,我都还是留下来,还有什么会吓倒我?”
“没办法,男朋友的妈妈要找我讲话,拒绝的话很不礼貌啊。再说,吸血族的
女性要生孩子不是很困难吗?她那么辛苦才生下你,我才有这么帅气聪明的你可以
爱,听她念几句也是应该的。而且,我觉得她很爱你,虽然有点凶,可是为你想很
多,她很怕我让你伤心。”她瞧着他。“你好像有点意外。”总觉得提到母亲,他
的表情不太自然。
“是有一点。”他苦笑。“我和父亲比较亲近,跟她其实不常见面。当初她抛
弃我父亲,我父亲每晚去她的屋子外等,求她回心转意,求了二十年……”
“哇。你父亲真痴情。”
“是啊,但我母亲就是不理他,他后来才死心。有时我会想,若不是我母亲抛
弃他,也许他们至今还在一起,父亲也就不会死。其实,我母亲的个性和行事作风
都很强,我父亲不强势,但很顽固,他们相处时有很多问题,很难永远相守。总之,
我和我母亲不是很亲近。”
他低头,看她靠过来,趴在他大腿上。“你真的没事?”
“刚才不觉得怎样,现在回想还是满可怕的。”她装委屈,乘机撒娇。
他抚摸她头发。“你实在是出乎我意料的勇敢,我们很多族人甚至不敢直视我
母亲,你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敢和她‘私下聊聊’。”
“所以说你让她点那杯‘不拉得’就好啦,比较简单。”
“怎么可能?你看到那种场面会不舒服的。”
“你以为我那么脆弱吗?我早就作好心理准备了,我要幻想我是一棵椰子树。”
“椰子树?”他想了想。“也对,在吸血鬼身边想像自己是树,就不怕被咬了。”
“才不是。我要假装我是椰子树,她是人类,然后当她在喝那杯红红的东西时,
我就想:喔天啊,是我旁边的西瓜树!她竟然把我朋友打成果汁喝掉!这个坏人!
我要用椰子丢她,砰砰砰砰砰……”她装出卡通的声音,还配上音效。
他愣住,被她逗得哈哈笑。“西瓜好像不是长树上吧?”
“咦?对喔,管他的,意思知道就好。”她笑盈盈。“这样很白痴喔?可是这
样想我就没那么怕了。”
他微笑,他了解母亲,母亲的坏脾气让很多人退避三舍,两个女人关上门,她
绝对处于劣势,可她没有受惊,没有哭哭啼蹄跟他求助,自己处理好,让他母亲满
意,没让他为难。
她看似孩子气但识大体,有足够的聪颖顾全大局,她有一副缜密心恩,还有自
得其乐的幽默感,外在的困境不会困住她的心,他喜爱她不受限的活泼心灵,渴望
在那样海阔天空的心灵里飞翔。
越来越了解她,他就越着迷,每多发现一点的她,就更爱她一点,越来越渴望
能和她相伴每一天,不想放开。他唯一要烦恼的是,聪明的她可能会越来越精,到
最后完全掌握他,将他吃得死死的,但又何妨?被敌人看穿很危险,被心爱的人看
穿是幸福,他期待那样不须言语的默契,多美丽。
看着她,他充满幸福的感触,可是,这样的感动可以永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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