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葳,加油!阿葳、阿葳,大显神威——”秋月卯足劲儿大喊。
罗品葳像是吃了大力丸,一个跃起右手扣杀,砰地一声巨响,球砸在地板上,
敌队都扑到地板上了,仍然抢救不及。
“好啊!”秋月随着周遭的人大喊,猛力鼓掌。
心里憋气的时候,大吼大叫果然是对症良药。随着比数不断拉开,秋月的气更
是顺畅的不知运转了几周天。毫无意外地,罗品葳他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双方握手后,互相拍打了几下,罗品葳拿着毛巾过来。“不是说不来。”
怎么能告诉她自己是来发泄情绪的,秋月笑嘻嘻地说:“良心不安嘛,所以就
来了。”
罗品葳也没多想,点头道:“算你有义气。”
“我先走了,晚上我再把可乐拿到阿蔷那儿。”秋月说道。
“知道。”她还得跟队员们去吃喝一顿、庆祝庆祝,现在走不了。
走出活动中心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火气一下涌了上来,她头也不回地径自
走到机车旁。
“还生我的气啊?”一只手臂忽地搭上她的肩。“不错,你编这个头巾还挺适
合的。”
秋月火大地推开,怒声道:“昨天我已经说了,我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站在秋月面前的男子有张鹅蛋脸,头发染成咖啡色,挑染几许金丝,相貌一般,
不过穿着打扮十分时髦,整体看起来也算不错。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头发短,上不了大卷,只能用小——”
“是你技术不好,把我烫成阿嬷头。”她打断他的话。“我说了,除非你免费
帮我弄回来,不然别跟我讲话。”
张元禧叹气。“不能免费啦,你这个头我已经打折了,还被老板娘抓到,她已
经撂狠话了,如果我在吃里扒外就滚。”
“算我倒霉,走开啦。”她推开他,把钥匙插进孔里。
张元禧气结。“你……你真的很见色忘友,我冒着丢工作的危险给你打五折,
让你去萧旭维面前招摇,结果我得到什么?老板娘的臭骂跟你的绝情绝义。”
秋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现在是你委屈还我委屈,我一开始就没要找你烫,
你死拖活拖把我拉到店里烫头发,说什么要把我弄成玛丽莲梦露、小甜甜布兰妮,
结果咧?我变成文英阿姨……”
张元禧噗一声笑出来。
“去死啦你。”她踢他一脚。“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只会吹牛,说自己是什么
魔法美容师,剪刀在你手里千变万化,号称千手观音,我看你是头发终结者,你杀
死我的头发,我跟你拼了。”
他讨饶地闪躲她的拳头。“好啦,都是我的错。”
“把我的钱还来。”她怒喝。
“我只是血汗劳工,钱在万恶的老板手里……”
秋月赏他几脚,愤恨不平地坐上机车。“你再惹我,我就从你身上碾过去。”
“听我说个话行不行?我是来补救的。”
她一句话也不信,狠狠瞪着他。
“厚,信我啦,不会害你,我请大师兄出马,保准你变辣妹。”
秋月扭了下嘴。“大师兄?少林寺出来的是不是,想把我头发都剃光?”
他哈哈笑道:“不是啦,是学长,我们都叫他大师兄。”
“听着名字我就没信心。”她挥手示意他闪开。“我自己回去找设计师……”
“你不是没钱?”
她瞪他。
“好,你不要再瞪我了,下个月我领薪就把钱还你,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见
大师兄?他刚从日本学成归国,当初他跟妈祖许愿,如果能让他去日本进修,他回
来就做满一百个头还愿,免费的。”
她狐疑地望着他。“为什么我听了还是没信心?还愿不都是帮妈祖镀金身、打
金子吗?”
他笑道:“他哪有钱打金子,这是心意你懂不懂?他本来想帮妈祖娘换一个新
发型,但是庙祝不肯。你到底要不要,很多人排队,我求了好久才求到的。”
秋月不由心动。“确定很厉害?”
“从日本进修回来还不厉害?”他仰天长叹。“他做一颗头五千起跳,懂不懂?”
她心一横。“好吧,去看看。”
他立刻跨上后座。“走。”他拍了下她的肩。
如果分析一下简秋月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不算特别倒霉,但也跟幸运扯不上
边。小时候的她多灾多难,一半是意外,另一半是咎由自取,比如说:五岁时家里
前面的大排水沟拓宽,她前一秒还记得,转身就忘了,从家门口跑出去时,咚一声
掉进水沟里,摔了个脑震荡,还是萧旭维正巧经过,把她送到医院。
大一点时,她爬木梯要拿架子上的糖果,他们家的狗皮皮冲过来,撞上木架,
她啪嚏摔了下来,又是脑震荡。
婴幼儿时期从床上不知掉了多少次,长大后又老是撞头,简母一直深信女儿的
脑袋就是这样撞坏的,不然怎么会吃里扒外,老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
七岁那年,简秋月决定要从黑美人变白雪公主,听人说泡牛奶会美白,开了一
罐婴儿奶粉倒进浴缸美容,搞得全身黏糊糊,简母的藤条可没手下留情,打的邻居
都以为出命案了。
后来简秋月才知母亲除了气她浪费一罐奶粉外,还被她的蠢笨气到。泡澡的用
鲜奶,不是奶粉,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笨的,毕竟当年她才七岁,哪知道要用鲜
奶?
接下来的许多蠢事都是这样犯下的,想法都是好的,结果都不怎么令人满意。
张元禧把她送到大师兄那儿后,因为还有事就先走了,她的要求很简单,把头
发烫直就行,修剪一下也可以,但不要太多。
大师兄点头表示明白,秋月放心了,露齿而笑,但她低估了发型设计师这种奇
怪的生物,他们只要拿起剪刀,就会出现强迫症,以为自己是剪刀手爱德华,非得
修出一个得意之作不可,名气越大的越是一意孤行。
秋月在烫直的过程中再度睡着,不是她无法记住教训,而是她自小到大一坐上
美容院的椅子就想睡觉,就像小孩子看到针筒一定哭,学生一定会打瞌睡一样。
当她醒过来时,已经物是人非,她变成了一颗橘子。
整整一天一夜,她躲着不敢出来见人,头上总是包头巾,眼皮哭的肿胀难消,
鼻子都被面纸擦破了。
“阿月啊……”
简母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秋月望着镜子,头顶鲜艳的橘,刺眼得让她就算戴上太阳眼镜也无法遮住那光
彩夺目、会使人罹患白内障的强烈眼色。
“到底哪里新潮了?”她委屈地放下镜子,无精打采地躺在地板上。
“阿月啊,你是耳聋了?”
秋月揉揉眼睛,喊回去:“人家心情不好啦,都说了不要吵我。”
“不要吵你,你说的喔,不要后悔。”简母提高嗓门。“旭维啊,她不知道又
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秋月惊吓地从地板上坐起。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人笨就算了,又学不会教训,不知道到底是脑袋撞
坏,还是我怀孕的时候吃了什么黑心食品,造成她脑部受损,家门不幸……”
“妈!”秋月冲出去,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可一到楼梯口,又想到自己耀眼
夺目的发色、满脸痘子外加邋遢的穿着,又忙不迭地跑回房间。
迅速绑好头巾,戴上太阳眼镜,脱下松垮的运动短裤,套上前几天才买的碎花
短裙跟紧身白短T ,几天节食的成果终于显现,肚子小了很多,胸部虽然缩水一点
点,但没关系,她有本钱缩小,如果不看脸的话,身材满点。
她火速奔下楼,听见母亲还在细数她从小到大做的蠢事,顿时怒火中烧。之前
都说了,她要扭转自己在旭哥心目中的形象,从一个糊涂小土蛋变成性感美女,所
以任何人都不准再提她小时候的蠢事,怎么才转过身,母亲就扯她后腿。
“妈,你不要再讲了。”她碰了下母亲的手,对旭哥路出腼腆的笑。
他的气色比前天好多了,眉宇之间的忧郁气息也不复存在,穿着白色运动衣跟
牛仔裤,年轻又有朝气。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角落堆积已久、满布尘埃的小泥人,黯淡又丑陋,她
有股冲动想跑上楼把自己埋起来。早在一年前她就应该好好准备,把自己培养成知
性感性兼具的美女,现在为时已晚。
不对,她那时又不知道他跟女友分手,所以也不能怪她。秋月忍不住为自己说
话,挽救岌岌可危的自尊。
“你来买东西吗?”她问道。
他摇头。“阿明打电话给我,说你烫坏头发哭了一天,叫我开导你。”他的视
线停在她的发巾上。
“她喔,任性啦,烫坏头发有什么好哭的——”
“妈。”秋月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你看,有多任性,现在都说不得。”简母对萧旭维抱怨。“我们以前哪敢跟
父母顶嘴,现在的小孩——”
“妈——”
“好啦,不要再妈来妈去,旭维你好好开导她。”简母歇口气,继续道:“她
喔,从小到大我没少操过心……”
秋月已经受不了了,拉了萧旭维的手臂往外跑。“我们快走。”
萧旭维临走前还是礼貌地大声招呼。“简妈,我们出去了。”
“你好好跟她讲,看她这样有多不孝,长辈在讲话她竟然拉着人就跑……”
一到外头,秋月才松口气。“真的是败给她了。”
“你妈也没恶意。”
她歪头看他一眼。“你妈呢,有没有拧你耳朵?”见他有些尴尬,她心情大好,
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扯开话题。“你的头发……”
“不说了,反正是我误交损友,过几天我再自己买染发剂染回来。”想到这儿
她不甘道:“我妈一直苛扣我的薪水,也不许我跟我哥借钱。”
“为什么?”
“她说我没抗压力,是草莓族,烫坏头发又不是世界末日。”她忍不住吐槽。
“讲别人容易,她自己还不是曾经在美容院大吵过,叫老板退钱。”
他笑道:“不然我借你,等你领钱了再还我。”
“真的吗?”她睁大双眼,推了下墨镜。
他点头,盯着她发巾下喷出的橘色刘海。“颜色挺鲜艳的。”
她慌忙地盖住额头。“跑出来了?”
他好笑道:“也没多糟啊。”
秋月叹气。“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怀疑那个大师兄的审美观异于常人。”
“大师兄?”
她立刻把大师兄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后长叹。“我是误信匪类,你说张元
禧是不是骗我?有人会做一百个头还愿吗?”
他忍住笑。“他有给你看日本进修的证照吗?”
“没有,我也没问,反正我已经去庙里告状了,请妈祖替我伸冤。”她不甘心
地说。
他禁不住笑了起来。她小时候意外不断,常到庙里收惊去霉运,养成她一遇挫
折必向妈祖报告的习惯。
“发型有落差就算了,但是明明答应我染成棕发,结果变成这样,我都怀疑他
是不是有色盲。”她禁不住又抱怨一句。
“去买染发剂吧。”他拐弯往右走。“你怎么不叫他染回来?”
“我有啊,他说橘色适合我,坚持不肯,说什么作为美发艺术家他有他的坚持。”
她差点脱口说出“屁啦,去他的艺术家的坚持”但终究咬紧牙关忍住。在旭哥面前,
温柔善良的一面还是要顾到。
待他笑声停后,她才结结巴巴地问:“旭哥,你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什么?”他不解地扬眉,怎么突然扯到心情。“我一直很好。”
她怜悯地看他一眼,眼神说着:不需要在我面前故作坚强了。
“妈妈都跟我说了。”
他更疑惑了。“说了什么?”
她叹口气,准备扮演一朵解语花。“也没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好振
作才是真的……”
“秋月,你还是直接说出来我才听得懂。”
她偷瞄他一眼,见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才吞吞吐吐地说:“就是车祸跟分
手的事。”
他猜也是这两件事。“你妈说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深怕伤了他的自尊。“他说你没办法接受分手,多喝了几杯,结
果在车上发酒疯……就车祸了。”
他惊讶的表情让她开始怀疑老妈的情报是否有误。
“还有吗?”他冷静地问。
她忐忑不安。“是不是说错了?”
“先把你听到的都说了。”他想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到外面乱传的。
她灵光一闪,不趁此时挖秘密更待何时?她轻叹口气,推推墨镜。“我妈说你
虽然喝醉酒,还在人家车上发酒疯不对,不过幸好还有良心,还记得护着人家,所
以对方没事,可你却撞断了腿骨。因为你无私的举动让女方感动万分,同意复合,
你却在九死一生之际,看破情关,坚决不肯……”
萧旭维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听她口沫横飞继续说道:“我妈说了,你躺在病
床上想到辛苦把你抚养长大的双亲,不禁泫然泪下、涕泪纵横,不忍他们见你一个
大好男儿,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只能苦水往里吞——”
他忍不住打岔。“确定是你妈说的?泫然泪下、涕泪纵横,还有什么大好男儿?
你在写小说?”
“不是,我稍微修饰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她追问。“你真的哭了?怎么
不打电话给我或我哥,我们可以去照顾你啊。”
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她就觉得难过。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嘛,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实
在难受。
他喟叹。“你们是不是连续剧看太多?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凄惨,医院都是我的
同事,他们对我都很照顾,我怎么可能孤零零躺在床上哭,再说我姐也常来医院看
我。”
“可是——”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什么?”
她隐下话语,只道:“反正你不够意思,没有义气。”
除了担心他之外,她也扼腕错过了一次好机会。当时他不止身体受伤,心灵也
因为感情而伤痕累累,如果那时她在身边,借着照顾他的名义,待在他身边担任善
良可爱的解语花,说不定他就喜欢上她了……
想到这儿,她又是害羞又是激动地想咬东西发泄。如此难得的机会就这样浪费
了,让她如何不捶胸顿足。
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萧旭维叹道:“不是不把你们当朋友,而是我真的觉得
我一个人没问题。”
医院都是他熟悉的同事,再者他的性子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人,既然腿断了就好
好养伤,接着复健,练习用拐杖走路。若是母亲来了,说不准在他“强烈”的关怀
下,他复原的时间会因此拉长。
瞒不过大姐是因为她嫁到台北,最少一个礼拜打一次电话给他,偶尔姐弟相约
见个面吃个饭,他总不可能八个月都推脱不见她,依大姐的性子才不管这些,说要
来看他就是要来,还不如直接把实情告诉她省事。
“还有,我根本没喝酒,哪来发酒疯,到底话是怎么传的?”他不解地摇头。
“你没喝酒?”她惊讶道。“到底为什么车祸?”
“是肇事的人酒驾闯红灯,正好撞上我这边的车门。”明明是对方酒驾,却变
成他发酒疯,果然讯息在传递的过程中会受到扭曲。
想到那画面,秋月害怕地颤了下。“幸好你没事。”
她庆幸的语气让他微笑。“我也觉得腿断已经够幸运了。”
“女方受感动要复合也是假的吗?”她追问,仰头望着他。
虽然她戴了墨镜,但他还是能瞧见她红肿的双眼带着好奇,他摇头。“你这是
在探八卦。”
“不是,我是觉得很戏剧化。”她虽然急的恨不得摇他的头,叫他赶紧吐实,
外表却要装做不在乎的样子,免得他起疑。
“既然知道戏剧化还问。”他没正面回答。毕竟是私事,他不想与她讨论男女
感情问题。
在他眼中,她一直都像小孩,他离家念书时,她才十二岁,虽然每次回来时会
发现她越长越高,身形也从小女生变成了女人,但在他心里,她还是十二岁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这十年来,他们每次相处都是短短几天,然后,他就回台北念书。
虽然她常寄E-mail给他,甚至写信报告近况,可在他心中,她总是绕着他转的
小女生。
他怎么可能与一个小女生谈论他的感情生活?多奇怪!
“那你走出情伤了吗?”她又问。
他诡异地看她一眼,忍不住拍了下她顶上的发巾。“人小鬼大。”
一听到这四个字,她像是泄气的气球,整个萎靡下来,但转念一想又释怀许多,
决定要追他时她也晓得没那么容易,他将自己当小女生看待也是早知道的事,更别
说他才回来没几天,妄想两人的关系能短时间跨进一大步是有些不切实际。
“怎么了?”他瞄了眼她垂头丧气的模样。
“万箭穿心。”她故意道,虽然释怀不少,但还是得让他知道自己的不满。
他笑道:“讲什么?”他在斑马线前停下,等待绿灯。
“你根本就看不起我。”她嘟嘴。
他一脸诧异。“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
“每一分每一秒。”她加强语气。
“讲清楚。”他皱眉。
怎么讲清楚,现在告白一定被他打枪,她低头咕哝。“反正你不公平啦……”
“你越说我越糊涂。”怎么又扯到公平。
“秋月——”
萧旭维转头,瞧见一个戴着黑色安全帽的机车骑士朝他们骑来。一听这声音,
秋月就上火。
“我们走,别理他。”她扯了萧旭维手臂过马路。
“秋月,等我。”机车骑士骑到他们身边。“干么不理我?”他把车停在路旁,
脱下安全帽追了上去。
“还生我的气?”他朝秋月身旁的男子看去,觉得有些面熟,随即恍然大悟,
是萧旭维。
“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有脸来找我?”秋月骂了张元禧一句。
“我哪有害你,大师兄很厉害的好不好?你绑什么发巾,我看一下。”他伸手
要扯掉发巾。
秋月退后一步,打开他的手。“不要。”
萧旭维从前后对话中推测眼前的男生应该是张元禧,让他讶异的是张元禧改变
这么多。他与秋月是国中同学,他见过几次,总是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胆怯的模样,
没想到现在穿的这么时髦,耳骨上还穿了三个洞。
“大师兄要我告诉你,橘色真的适合你,你的皮肤暗沉偏黑,要用橘色——”
“你才暗沉偏黑!”她火大地打断他的话。
萧旭维忍笑道:“别在路上吵吵闹闹,秋月已经决定染成棕色——”
“不行。”张元禧否决。“这是大师兄为她精心设计的,秋月你想想,五千块
起跳的头……”
“又怎么样?一万块我也要染回来。”她拉了下萧旭维的手臂。“我们快去买
染发剂。”
“不行!”张元禧斥喝一声。“大师兄很看重他的作品,你起码要留三天,还
有要拍照。”
“拍你的大头,我干么拍照?”
“你不是答应过了?”张元禧急道。“我们说好的,完成以后要拍几张照,大
师兄设计的作品都要拍照。”
她翻白眼。“客人不满意也要拍照吗?”
“对,除了放在作品集里面,还要洗一张放在妈祖庙,你忘了还愿的事。”张
元禧提醒。“一百个人总共一百张,现在就缺你的。”
萧旭维忍不住笑了出来。
秋月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简直气炸了。“当初哪有说要放到妈祖庙?”都
已经够丢脸了,还要放在庙里让人瞻仰,不如一刀杀了她。
张元禧辩道:“有啦,我有说。”
“放屁!”她已经气的忘记在萧旭维面前维持形象。
张元禧急道:“我有说——”
“没有。”
“我有——”
萧旭维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意气之争,“也不是非要拍秋月不可,他可以再找
一个自愿者。”
“对啊对啊。”秋月点头如捣蒜,气到都忘了。
张元禧瞪她一眼。“还敢讲,你是不是把人家打了一顿?她的手指都肿了,怎
么剪头发?”
秋月顿时露出心虚之色。“我只是打他几下,又没有动他的手。”
“他不敢还手,只好用手去挡,结果手受伤了。”他正色道。
“有吗?”她努力回想。“我不记得有打伤他的手。”
“不管啦,反正他受伤是事实,现在不方便拿剪刀。”他总结。
“等他伤好再找人就行了。”萧旭维又道。
张元禧瞪他一眼。来扯后腿的吗?“不行啦,他要修养很久。”
“多久?”萧旭维又问。“是淤肿还是骨头挫伤,伤了哪一根手指?”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元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FBI 喔!”
秋月笑嘻嘻道:“旭哥是医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萧旭维笑道:“又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你本来就医生啊。”
他没与她争辩,只道:“不过你打人也不对,还是去看看他是不是真受伤了。”
秋月一脸为难。“我真的只是打两下,也没有很重。”她又不是罗品葳,能把
人打到趴地。
萧旭维对张元禧说道:“如果真的是秋月弄伤的,就让她出医药费吧,至于拍
照还是的征求当事人同意,她若不肯就别强迫了。还愿是好事,但若伤了和气,好
事也变坏事。”
秋月附和道:“没错,我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但他明明答应我染棕色,却不
守信用,是他不对在先。”
张元禧沉着一张脸,不爽道:“我好心帮你,你恩将仇报。”
秋月不可置信道:“你脑袋秀逗了,乱用成语。”
他冷哼一声,走过她身边。“见色忘友。”他走回机车旁,戴回安全帽。
秋月气道:“你莫名其妙,先把我的头发烫坏,又……”
“噗噗噗——”他发动机车,给她一阵白烟后便骑走。
她气得想追上去揍张元禧一顿。若不是萧旭维在一旁,她可能真的会付诸行动。
“现在到底是谁的错?”她气嚷。“旭哥你说,我有错吗?”她转向他,寻求
支持。
他微笑。“别气了,既然他没征求你的同意就染成橘的,当然不用遵守后续的
条件。”
听了他的话,满腔的怒气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秋月高兴道:“没错,是他先
错了嘛,而且我真的没印象他有说要摆在妈祖庙,又不是死了摆遗照——”
“别胡说。”他制止她胡扯下去。
遗照两个字太不吉利了,她识相地转了话题。“我们快去买染发剂。”
“还是我出钱让你去美容院染回来?”他建议。
她摇头。“不要,到美容院好贵,我最近已经花太多钱在头发上。”令人痛心
的是一次比一次还可怕。“我已经没信心了,我怕我醒来发现自己变光头。”
他失笑道:“你也太会想了。”
“染头发阿蔷有经验,我叫她帮我弄就好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真是
蠢猪!她应该叫旭哥帮她染头发,如此好的机会竟然错失……
“不……不然,旭哥你帮我染好了。”她大胆提出,脸都有些红了。
萧旭维讶异道:“我可没染过头发,染坏就糟了。”
“不会比现在更糟。”
他摇头。“阿蔷有经验,就叫她染吧!”
好吧,叫他帮忙染发是不可能了……她觉得两人最大的障碍是他的‘智商’,
如果他笨一点就好了。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看不起你。”
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她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两人先前说了什么。
“你是看不起我。”她直言道。
“我什么时候——”
“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对不对?”她打断他的话。
“你是小孩子。”他点头。
她气愤地瞪他一眼,今天一定要把话讲清楚。“我都二十三岁了嘛,你二十三
的时候喜欢人家把你当小孩子吗?”
他一怔,终于明白症结所在,微笑道:“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思,以后不把
你当小孩看。”
“真的?”秋月一脸喜悦。
他颔首,“你说的也没错,你不是小孩了。”其实他并非刻意把她当小孩对待,
可能是两人以来的互动就是如此,而习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改正。
秋月顿时信心满百。俗话说万事起头难,只有旭哥不把她当小孩看,追男计划
才有成功的契机,不然她再花心思,不管是改变发型、穿短裙还是当解语花,他根
本没往心里去,只把她当小孩看待,不是白费功吗?
她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会一步步扫平障碍,就像
打怪一样,一关一关来,让旭哥喜欢上她,赢得最后胜利的!现在,离终点还远着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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