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银票一份真情一字之差霄壤之别(2)
徐妙锦和铁凤住在济南城外燕军兵营一间豪华的帐篷里。她们被朱棣派人接来
好几天了。她们明白,铁凤是当一枚棋子搬来的,说白了,是朱棣劝降铁铉的媒介。
铁凤站在帐篷门外,举目望着掩映在淡蓝雾霭中的济南城郭,很感慨地对徐妙
锦说:“到了家门口了,我恨不能马上进城去,我太想我娘了。”
徐妙锦说:“现在可有意思了,你现在在燕王营中,燕王在猛攻济南府,你的
父亲就是城中守将。”
铁凤明知故问地说:“我很奇怪,燕王为什么把我接到济南城下来呢?不像是
送我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意思呀。”
徐妙锦说:“倒有可能是让你来劝降你父亲。”
铁凤说:“那他可想错了。”她觉得徐妙锦这人挺怪,一会又告发他装疯谋反,
一会又挺同情燕王,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弄不清。”徐妙锦说的也是实话。他若真反朝廷,自己想当皇上,那就
是逆子贰臣,天地不赦,徐妙锦能不鄙弃他吗?若是像他所说的,只是奉《祖训》
清君侧,杀佞臣,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反过来说,朝廷也确实过分了,太祖一死,
就连削五藩,又悄悄地下密诏要灭了燕王一府,除了装疯,倒也看不出燕王要反啊!
再说了,把人家三个儿子扣为人质,他不装疯,朝廷肯放人吗?这也是事出有因。
铁凤问她,现在看,朱棣是真反假反?
徐妙锦说,他一直没改口。那天老二高煦喝醉了酒,当众说了一句,不如打到
南京去,自己当皇帝。结果叫燕王打了个耳光。这是最有力的证明。
铁凤说:“他万一真要自己龙袍加身呢?”
徐妙锦早想好了,她会与他、与姐姐一刀两断。
这时,一骑马飞驰而来,徐妙锦说:“你看,张玉来看你了。”
铁凤转身就要进帐篷。徐妙锦一把拉住她:“你别这样啊,一个大将,在你面
前够低声下气的了,你看,人家多可怜。”
铁凤便停住,她举目一望,见张玉早下马了,却不敢过来,牵着马在跟前打转
转。
铁凤没出声。徐妙锦便招手说:“张将军,过来,铁女侠有话问你。”
铁凤惶恐地说:“我可没话问他,要问你问。”
徐妙锦见张玉过来了,就找了个借口说:“我去找朱高煦借点纸去。”她走了。
面对张玉,铁凤垂下头,很不好意思,两个人傻站了一会,张玉问:“一路上
很累吧?”
“也不怎么累。”铁凤说,“请进来坐一会吧。”
张玉巴不得的,一边往帐篷里走一边说:“正好是攻城的间歇,有点空,我来
看看你。”
张玉落座后,铁凤给他倒了杯茶。
铁凤问:“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张玉点了点头。
铁凤问:“朱棣没说他把我接到济南来要干什么?”
张玉因为心里有她,就说真话。他说吉凶各半。朱棣当然希望铁凤进城去劝降
铁参政。可由于铁参政请出燕王的父皇母后神主的事,殿下正在气头上,不再提放
铁凤进城去劝降的事了。
铁凤问:“为什么?”
张玉说:“你父亲差点没把燕王气死。我们支起大炮轰城,你父亲早准备好了
太祖高皇帝的神主牌位,你开炮,他就把牌位往城上一摆,燕王还敢轰吗?”
铁凤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主意可真是太绝妙了。”
张玉说:“你还笑!”殿下一路上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一样,没想到在济南
城下马失前蹄了。拿不下济南,就无法进军江南啊。
铁凤说,也该让他受点惩罚了,他兵败的结局在后头呢。
张玉说,那倒不见得。燕王得人心啊,打仗,他从来是身先士卒,一路打仗,
从不扰民,这正是麦收时节,随便进麦田的人都受处罚,官军就不行了。
铁凤讥刺地说:“你当然向着他说话了,他当了皇上,还不封你个公啊侯的呀。”
张玉东看看、西瞧瞧,说:“你们晚上害怕吧?我派几个兵丁来这里站岗吧。”
“不用。”铁凤说,“你也坐了这么半天了,没事你走吧。”
张玉只得站起来,他在门口转悠了半晌,拿出一个红布包,递给铁凤说:“这
里有三千多两银票,都是因为军功,燕王赏赐给我的。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给
你吧。”没等说完,脸先红了,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好像做了什么缺德事。
铁凤像被火烫着了似的,忙甩掉了红布包,银票散了一地。她很恼怒地说:
“我是你什么人,要拿你的钱?你把我看成见钱眼开的人了?”
张玉很抱歉地连连说:“惹你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低头拾起那些银
票,又包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我带在身上也不踏实,说不上哪天战死沙场……”
他眼睛里是暗淡的眼神。他再三表示,他可绝没有屈辱小姐的意思,铁凤若那么想,
他就得找根绳子上吊了。说这话的神色,真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张玉的局促不安,令铁凤又心软了,她说:“对不起,我方才的话让你多心了。”
张玉又一次鼓起了勇气,他说自己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弟弟,是后宫里的
太监,钱对他也没用。他跟铁凤商量,这么着行不行?让她帮自己保存着,每次打
完仗,只要他没死,就还给他。
铁凤扑哧一声笑了。张玉更笑得开心了,他孩子气地说:“你笑了,你一笑起
来真好看,自我认识你以来,我这是第二次看到你笑呢。”
铁凤说:“我笑你什么,你知道吗?你一生也许要打几百次、几千次仗,我能
总在你跟前为你保管银票吗?”
张玉说:“那这次……”
铁凤爽快地接过红布包说:“行了,这一次我答应你了。我保管银票,可是要
收利息的。”
张玉说:“行,大加一的利,就全归你了。”铁凤又笑了,他更是笑得如同一
个顽皮的孩子。
张玉心满意足地走了,铁凤情不自禁地跟出帐篷,望着他认镫上马,驰骋而去,
她竟有点发呆,她知道,自己有点心旌摇动了。
徐妙锦拍了她一下,说:“看谁呢?眼睛都看直了!”
铁凤回过神来笑了笑。
徐妙锦夺过她手上的红布包,不由分说地打开,夸张地叫道:“天呐,你发财
了,这么大注的银票,若兑成银子,能拉一大车了,是张玉那个痴情人给你的吧?”
铁凤红了脸说:“我与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人家干吗给我银子呀。”铁凤
解释,他上战场怕把银票丢了,托她代为保存。
徐妙锦说,骗谁呀?他又不是第一次上阵,以前怎么不怕丢?
铁凤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徐妙锦说:“再说了,他认识我更早,他怎么不让我给保存啊?”
铁凤说:“你若眼气,你就替他保存好了。”说着把红布包给了她。
徐妙锦赶紧把红布包塞还给她,说:“我怕烧的晚上睡不着觉。”
两个人都笑个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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