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未必好皇帝杀猴给鸡看如何(5)
这并不是上朝时间,散晚朝以后,朱允炆和齐泰圈点了十几个相对有主见的大
臣,不放他们出宫,就在便殿里举行了一次极为机密的召对,大臣们只有稀稀落落
的几个,陆续进入谨身殿。
值殿官和太监宫女们全被集中在殿外铁鼎前,总管太监宁福站在台阶上吩咐,
除了李谦几个贴身小太监留下伺候茶水外,都下去,不得在殿上停留。
众人领命,悄悄地散了。
十几个大臣,以齐泰为首,执笏板站在丹墀下。人人脸上是无比肃穆的表情,
仿佛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刻漏也格外响亮,显示着不安气氛。
朱允炆身后跟着李谦,走进殿来,在龙椅上坐定。
大臣们跪下,山呼万岁毕,起立。
朱允炆看着李谦倒了茶,就说:“你也下去。”李谦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下,
弓身退下,却躲到了屏风后听声。
朱允炆声音不高地说:“今天不是朝会,各位爱卿不必拘礼,都坐下吧。”在
一片参差不齐的“谢皇上”的声音里,大臣们依次落座。
朱允炆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要议削藩的大事,请众爱卿们各抒己见。”
这可是个大题目。大臣们相互看看,也有交头接耳的,人人脸上都呈现出不同
寻常的表情,受此隆遇,谁不心头发热。虽然削藩的事一直缠绕着每个天子近臣的
朝朝暮暮,但削藩二字一经从皇上口中郑重道出,他们仍然感到不寻常、好沉重。
齐泰最先开口:“臣主张削藩,势在必行。”
黄子澄立即跟上,天子威福岂能下移?藩王强,不是国家之福。不用有理由,
为社稷长治久安计,不能手软,必须削藩。
方孝孺附议,当年太祖皇帝看到北元是骑骏引弓之士,不下百万众,为御域外
强大之敌,为固守疆国、防其侵扰,不得不采取制虎与封藩自固的两手,为此,也
造成藩王坐大的局面,其实,太祖晚年已虑到其弊,只是已来不及处置了。如今,
各王均不安分,以燕王为最。北平乃形胜之地,金、元两朝故都,燕王经营北地达
二十年之久,势力盘根错节,对朝廷不利,即使燕王毫无野心,也应防患于未然,
断然削藩。
朱允炆似乎不再反对削藩,但怎么削法?他犹豫不决。削藩,也有不同的削法,
全削?还是择其有碍朝廷的削,还是选择有劣迹恶行的削?削强的还是削弱的?
齐泰道,当然要从有碍社稷安全者下手,先拿势力最强的首恶者开刀,才能起
到杀一儆百的作用。天下人都知道,燕王势最大,各王都看他眼色行事,削了他,
其余各王立即会老实下来。这也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的策略。
没想到黄子澄会反对,他不赞成先拿燕王开刀。固然他是首恶,可他兵多势大,
又网罗了怪僧、妖道道衍、袁珙这些人,对手太强,不易速胜。柿子还是拣软的捏
为好,容易奏效,又能达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朱允炆皱着眉头问,这个道衍和尚这么可怕吗?他有什么来历?
方孝孺对道衍的来历是一清二楚的。这个道衍和尚俗姓姚,名广孝,原在峨眉
山出家,当然不是真心向佛,在槛外待价而沽罢了。方孝孺在蜀王那里做西席时,
即与他有过一面之识,彼此还赠答过诗词。他的老师非常了得,就是博通今古的杂
家,道士席应真。
一提起席应真,臣子们全都惊呼,人人知道这个神秘的道士。
朱允炆道:“噢,原来他是席应真的弟子。我听好多人都夸席应真有学问,精
通阴阳术数之学,又研习兵法。”
方孝孺说,道衍确实学到了席应真的许多真本事。他出家而不厌世,听说,有
一次,善相术的袁珙游峨眉山,一见了道衍,立刻说他形如病虎,日后一定是刘秉
忠一类的人物,能辅佐一代明君成就霸业。从那以后,这一僧一道便成了莫逆之交,
现在,道衍又把袁珙也弄到燕王府去了。
朱允炆哼了一声说,这个袁珙更坏,妖言惑众,听说他居然说燕王是天子相。
黄子澄再次陈述己见,他以为,削藩应先易后难,先从劣迹昭彰的几个王下手,
可先从周王朱〖=SS 〗夀〖=SE 〗开刀,他又是燕王的同母弟,板子打在周王身上,
必定疼在燕王心上。
齐泰予以否定。这种避重就轻的作法,势必激怒燕王速反,不可取。先剪枝叶
后倒树干,那是舍本逐末。
黄子澄反唇相讥,正好相反,君不闻杀鸡给猴看的道理吗?周王一倒,燕王必
害怕,害怕了必有所收敛。
齐泰持相反态度,只有先灭了燕,余者会不寒而栗,无力再与天朝抗衡,次第
削平就是了。
朱允炆认为双方都有道理,各有千秋,又都很棘手。他最怕引发像晋朝八王之
乱的局面,整整动乱十六年,最终导致匈奴南下入侵,攻破了洛阳,连晋怀帝都当
了俘虏,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呀。
方孝孺说,所以说,削藩非严厉进行不可,不等骚乱起,已让它胎死腹中,这
是事半功倍的事。
前军都督府左断事高巍站出来说:“陛下,请容我进一言。削藩之利害,人所
共见,我觉得,齐大人、黄大人说的都对,又都有弊病,不如曲线削藩,不显山不
露水,天下不会乱。”
朱允炆甚感兴趣:“高爱卿请讲。”
高巍奏说他主张先不撤藩,还要再封、多封。
这可是南辕北辙,众皆讶然,继而窃笑。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