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手腳被緊緊銬著,雷伊終於如願以償地見到費莉絲.
說「見到」是有點奇怪,因為他仍是維持被捆鎖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姿態,
而前來「探望」他的費莉絲也稱得上是被五花大綁。
唯一讓他悄悄鬆一口氣的是,在這之前他身上的愛慾痕跡已被清理乾淨,總
算能衣冠整齊地和妹妹見面。
「怎麼樣,你滿意了嗎?」在費莉絲被壓著離開後,藍斜站在敞開的門邊,
面無表情地打量他依依不捨的眼神。
雖然這次的會面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沒有任何事情比得上看到妹
妹安好的模樣來得讓他安心。
看樣子藍並沒有虐待她,因為除了無奈和愧疚的神情外,他在費莉絲臉上並
未發現遭受折磨的人應有的落魄。
「對不起,哥哥,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至於會淪落到這種下場。」在短暫
得過分的會面中,費莉絲除了確認他的安危,就只有這麼一句發自內心的道歉。
這也難怪,因為如果不是為了她,雷伊壓根兒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想起在自己接下這個任務之前,哥哥強硬的反對態度,更是讓費莉絲深覺事
情發展至此都是她的錯.
然而雷伊絲毫不認為自己的遭遇能怪罪於任何人;若是他能力足夠,或者耐
心一點等待後方支援的話,或許就不會落入藍設好的陷阱裡,甚至在那之前,他
就應該先救妹妹脫離險境才對。
「只要你乖乖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可以跟你擔保費莉絲的安全。」藍看了跟
一言不發的雷伊,在只剩兩人獨處的房裡這麼說道。
「啊?」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雷伊,聽到藍似乎是在對自己說話的聲音才
驚訝地抬起頭來。
被忽視的感覺讓藍不愉快地蹙起眉,他大步走到床邊,扯著雷伊的黑髮向後
一拉,強迫他仰望著自己。
「我說話時就要看著我,不准你在這種時候想其他事!」強制的命令、霸道
的語氣,藍瞇著眼瞪視略帶反抗的雷伊。
雖緊抿著嘴不發一語,然而雷伊強悍的眼神卻忠實地表達出他抗拒的心情。
不然他希望他怎樣?下跪磕頭感謝他讓他和費莉絲相見?
「你以為你能這麼放肆任性?」雷伊雖以緘默代替回答,但他充滿反抗的神
情並沒有逃過藍的雙眼。
存在被忽略、命令被漠視,藍很訝異自己居然還能忍受他這種明目張膽的違
逆行徑,他不但破例留下費莉絲的性命,甚至還開恩讓他們兄妹見面,他都已經
做到這種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仁至義盡的地步了,他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抓住他髮絲的力道不自覺加強,頭皮被拉扯的疼痛讓雷伊反射性地皺起眉頭
.
他搞不懂眼前這名絕色貌美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說要他擔任他的保鏢的人
是他,答應讓他們兄妹倆會面的人也是他,以費莉絲的性命作為交換條件,要借
用他的才能的也是他,不管什麼事都在他的掌控下順利進行,這樣他究竟還有什
麼好不滿意,需要惱火到要牽怒他的地步?
「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不想聽到也沒辦法吧!被迫和藍大眼瞪小眼的雷伊不悅
地想著,只差沒將自己的不滿說出來。
「工作從明天開始。」確定雷伊的視線在自己身上,而腦海裡也只能想著自
己時,藍聲調低沉地說道,「你雖然可以有行動自由,但不能離開我的視線,有
關工作的部分布雷德會跟你交代清楚。」
這算哪一國的行動自由?雷伊覺得自己擔任保鏢後的差別,大概就只有不必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躺在床上而已吧。
「還有,也別想去救費莉絲. 」在他為這種有等於沒有的行動自由訕笑時,
藍冷不防將話題帶入最敏感的部分,「任憑你搜遍整座宅子也絕對找不著她的,
更不用說你不可能有去尋找她行蹤的機會。」
這算什麼?事前預防嗎?
「當然。」藍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想逾越保鏢的職責也行,只是一旦你有
輕舉妄動的跡象,費莉絲的項上人頭絕對會在同時不保,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
還有,如果你的表現讓我滿意的話,我可以答應讓你定期和費莉絲見面。」
藍這番警示和說明弄淆雷伊的思考。
如果要提防他可能隨時會對他不利,為何又要他待在他身邊當貼身護衛?
雷伊發覺他真是越來越弄不懂這個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在想什麼了,在警告
他別想亂來的同時,卻又給他這種今人心癢癢的大好機會。
這是成為藍. 尼亞。捷特。迪菲爾斯的保鏢的第五天,一直以來雷伊都別無
選擇,只能順從地待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偶爾,當他現在的直屬上司,也就是警衛總管布雷德要他負責去找個資料或
只是離開個幾分鐘而已,藍都會不知為何地對他大發脾氣;在無可奈何之下,他
最後就單純地只能待在藍的身邊,連安檢會議都無法參加。
事情真的很莫名其妙。
走在藍的身旁,雷伊儘量保持和他一尺之內的距離——原本以他的職責所在,
應該要離藍約半公尺的距離才是上策,但在藍的要求下,他只有破壞原本既定的
規則.
這麼做自然是降低了原來要保護他的安全性,但在藍霸道的堅持下,總負責
的布雷德也沒辦法說什麼.
到目前為止,他承認自己仍無法看透藍如此要求的用意和企圖,雖然他說過
這是為了要借重他的能力與經驗,但就雷伊看來,迪菲爾斯家的安全系統可說已
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根本不需要做這種在此派不上用場的技能。
如果說要他潛入另一個組織或團體做些地下工作的話,他相信以自己以往的
經歷的確是有所助益,但若說只是做個在一旁護衛他的貼身保鏢之一,眼前這些
人的專業就綽綽有餘了。
嚴謹的護衛陣容忽地因他腳下一個踉蹌亂了一秒鐘,但他和一旁同伴的訓練
有素很快就彌補了這個缺陷。
「怎麼了?」藍看了他一眼,假惺惺地關懷。
「沒事。」對於他的﹁明知故問﹂,雷伊面無表情地回道。
雖說美其名為貼身保鏢,但那是指在兩人獨處或床鋪上以外的時間;原本以
為若是擔任護衛這個工作,他就毋需再提供和藍上床的「服務」,可是第一天晚
上,事實就證明了他的想法太過天真。
白天,他必須亦步亦趨地跟在藍身邊,隨時提高警覺注意他的安全;而到了
夜晚,他的職責雖然轉移陣地,但仍和藍如影隨形,成為他洩慾的床件之一。
奇怪的是,雖說是「之一」,但截至目前為止,一直都只有他待在這個房間
裡. 這裡是否是藍的房間他不曉得,但從所在的位置、特殊的格局和奢華的裝潢
看來,這個可能性是八九不離十。
他想不通藍為什麼還沒玩膩侵犯他的遊戲,但他知道他是為了想看他體力不
支卻又必須強打起精神工作的無奈和屈辱,才夜夜強迫他和他共枕同眠。
他不明白藍的想法,但知道他為了「整」他,必定冷落了自己的情婦多時.
由費莉絲的口中得知,隨時有數十個女人正熱切等候他的「臨幸」,若是這
些女人都和他那天見到那位美得讓人神魂顛倒的金髮尤物同等級,那他可真搞不
懂,只為了得到一時的優越感而抱他的藍腦中究竟在想什麼?
堂堂一個大男人被迫屈服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裡已經教他羞得無地自容了,
加上他的身體在藍連日來的調教下,已經對那每天都會進犯自己身體的男性象徵
毫無抵抗能力,恥辱更是比天高比海深。
唯一能勉強算是維持住尊嚴的,就只有每每在藍試圖挑起他的慾火時,他能
持續上好一陣子的固執逞強。
這讓他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恨之入骨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妹妹的事情而已,
其中還包括自己總是被他撕得粉碎的自尊。
不能殺他也不能自決,這個令他恨得牙癢癢的男人只要丟出費莉絲作為威脅,
他就只能選擇順從一途。
日復一日、週而復始地重複著這今人深惡痛絕的行為雷伊卻連求死這麼簡單
的要求都不被允許.
一早醒來,雷伊訝異地發現藍並沒有如往常般睡在自己身邊。
時間還算早,通常這個時候藍都還趴在他身上呼呼大睡,但雷伊則是已習慣
在固定的時間甦醒,所以平時總是要等到藍睡夠了,他才能被允許掙脫他的懷抱,
到房間附屬的浴室裡洗滌去一身可恥的愛慾痕跡.
無法反抗、不能反抗,雷伊只覺得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所剩無幾的自尊
也一點一點被剝奪到只餘留碎屑。
所以他不由得就會盼望,像今天這樣超乎尋常的情況,是否表示從現在開始,
他可以自這個尊嚴盡喪的惡夢中解脫,能離開這間充滿藍氣味的房間,或至少能
獨自一人舔舐驕傲被撕裂的傷口?
祈禱著藍沒睡在他身邊的原因是因為對他感到厭煩,他請求上天讓昨晚是他
待在這個房間的最後一夜。
蹣跚地下了床,接連多日做愛和睡眠不足的疲憊及痛楚讓他實在提不起精神;
平常他總會武裝起自己,就算累得快垮了也要抬頭挺胸,怎麼樣都不願在藍的面
前示弱,可是今天沒了背後那兩道彷彿會吃人的目光,失去強振精神的動力後,
毫不掩飾的虛弱即表現在他凌亂而緩慢的步伐上。
佈滿雙腿的汗水和愛慾痕跡早已乾涸,這已成每夜慣例的歡愛證明在在提醒
他自己悲慘的處境。
「你怎麼了?」
低沉而震撼人心的沙啞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雷伊的身體頓時反射性地僵硬打
直,緩緩地回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那是昨晚抱著他,在他耳邊不斷呢喃的男人。
「你身體不舒服嗎?」藍眼神專注地凝視著雷伊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放過他
任何一個小動作。
「我沒事。」硬是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他挺直背脊,不願讓這個總是撕毀自
己自尊的男人逮著更多機會。
那句問話聽在他耳裡,只有明知故問的惺惺作態.
「我看你剛才走路搖搖晃晃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不曉得是雷伊的回答
沒聽進他耳裡,還是他壓根兒現不相信他逞強似的回答,藍又再度發問。
雷伊沒有再回答,他看進藍閃著金屬光芒的冰藍色瞳眸,卻找不到任何屬於
嘲弄之類的光芒。
然而他並不認為他的關懷會是發自內心,眼前這個可惡的男人整天只知道如
何將他人的自尊踩在腳下,要他真誠地關注他人似乎是種奢望。
無言地轉過頭,他攏了下身上的襯衫,挺起脊背朝本來的目的地浴室走去,
但不可思議的是,一向無法容忍他人漠視自己存在的藍,此刻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不發一語地目送雷伊逞強的背影進浴室。
幾分鐘過後,當雷伊從浴室裡出來時,驚異地發現藍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動作,
神情深不可測地看著他。
「真的不舒服的話,今天就先休息到中午再說. 」藍在看到他衣著筆挺地走
出浴室時,像是接續先前未完的對話似的開口,「如果這樣還不行,再讓凱絲琳
看看,她有內科醫師的執照。」
雷伊不曉得他口中的凱絲琳是何許人物,但令他困惑的是他的態度——直盯
著自己的眼神裡沒有該有的嘲弄,有的只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深遂。
這表示他在關心他嗎?
並不認為這種事可能發生的雷伊偏執地將藍的建議做了扭曲的解釋。
「我沒事。」他走向動作始終如一的藍,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逞強無濟於事,你還是回去再睡一下好了,下午還有別的工作。」依舊是
讓雷伊難以理解的溫柔,藍擋在門口不讓他出去。
「我說過我沒事。」出口的是冷靜得近乎無情的口吻。
身體的疲勞似乎快抵達極限,雷伊全憑一股不服輸的意志力支撐住幾乎搖搖
欲墜的身軀.
誰曉得若是他承認自己的不適,並就此當真回床上睡個回籠覺的話,藍會對
他的「得寸進尺」給予什麼樣的處分?
他並不認為藍會不曉得他真正的身體狀況;在日以繼夜的操勞又總是沒有充
分的休息之下,再怎樣身強體健的人都會因不堪折騰而倒下。
他雖然從未在藍面前表現出虛軟羸弱的一面,但他卻知道自己的臉色早已蒼
白如紙,因此藍應該是知道他的健康狀態的,卻仍夜夜不停加重他的身體負擔,
並採取袖手旁觀的冷淡態度。
「你的臉色真的很差。」伸手扣住他的下顎,仔細地看過那張惟悴的臉龐後,
藍微微擰起眉,語氣中有著今人難以置信的擔憂.
「我沒事。」雷伊甩開他的手想要奪門而出,但人還沒來得及跨出門檻,就
被抓住臂膀,拖回色調明亮的房裡.
「叫你去休息就去休息,我說過,同樣的話我不想說兩次。」眉宇間的折痕
歛得更深,他將雷伊往床上一帶後,旋即轉身離開.
被留在寬大柔軟床鋪上的雷伊就著半倚在床頭的姿勢怔忡了好半晌,還是不
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吵醒你了。」
雷伊條地睜開雙眼,微帶茫然地盯視對自己微笑的女孩。
她是固定每天都會來清理被兩人使用得凌亂不堪的床鋪的女傭,約莫二十來
歲的年紀而已,卻沉穩得似乎沒什麼事能讓她詫異;就連在發現主人帶了個男人
上床,還要她負責整理這一團凌亂時,她的表情也從未改變過.
不知是否以可說是一種敬業的表現,總之她對待雷伊的態度是自然得不能再
自然了。
「安妮特,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雷伊抓了抓被睡得亂糟糟的頭髮,坐起身
伸了個懶腰。
「剛過中午。你要用餐還是再睡一會兒?」
「不了,我想我得開始工作才是。」他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
「迪菲爾斯先生說過要讓你再多睡一會兒,所以我想他的意思是你不用急著
上工。」她轉述主人的吩咐,離開床邊將合上的窗帘拉開.
強烈的陽光照得雷伊的眼前霎時一片模糊,但更讓他想昏頭的是藍今天的表
現.
託他強硬逼迫他繼續休息的福,他的確睡了場足以將過去幾個星期的疲累睡
掉的好覺,可是他想被頭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想我還是去工作好了。藍現在在哪裡?」
「迪菲爾斯先生吩咐過要你今天只要好好休息,暫時先不用回工作崗位。」
「啊?」愣了下,雷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還說過如果你醒來了,就要你先吃飯,然後準備下午的事。」不管他一
頭霧水的模樣,安妮特自顧自的說.
「什麼意思?」
「妳不知道下午的事嗎?」
雷伊搖了搖頭,但真正讓他困惑的是藍的態度。
「對了,妳在做什麼?」
不解地看著安妮特忙碌的雙手,他現在才注意到她是在將一些衣物分類,並
分別放入不同的皮箱內。
「迪菲爾斯先生下午要出發到歐洲去,我正在整理一些需要的衣服。」
「這樣啊。」無意識地點了點頭,雷伊心想反正是和自己無關的事,也就沒
再多問什麼.
「除了一般的衣物之外,你還需要帶什麼東西過去嗎?」
「妳是在問我?」愣了一秒,雷伊不確定地反問。
「是的。」
「我也得去?」
「是的。」
「為什麼?」
「修馬赫先生不是迪菲爾斯先生的貼身保鏢嗎?所以迪菲爾斯先生到哪裡,
你不是就得跟著到哪裡?」
聽著安妮特理所當然的解釋,雷伊突然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不用了,妳認為該帶什麼就帶什麼好了。」他再度爬了爬自己一頭睡翹了
的髮絲,重重嘆了口氣說.
「好的。那你現在要用午餐還是繼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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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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