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某个下午的时候突然接到来自南京的电报,电报说孟蔓佳的母亲张水仙已到了
病入膏肓的地步,让她马上赶回去,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难见上。
孟蔓佳匆匆交代了掌柜的,代替她处理商行接下来几天的公事后,带着急切的
心情,赶快回到南京。
“管家,我回来了!”孟蔓佳从黄包车上下来,给了钱,就急奔入孟公馆。
“三小姐回来了,快上楼吧!太太在楼上等您。”
“母亲,我回来了!”孟蔓佳一路小跑着上楼,她从没有这样失过分寸,但这
样的时候分寸已经不重要了,顾不得敲门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回来了!”张水仙看着门边站着的女儿,语气平静的说,仿佛已经看透
了生死。
“母亲您的病……”孟蔓佳看着躺在床上容颜憔悴的母亲,心里难受极了,母
亲像是病的很严重。
“不打紧的,只是老毛病犯了。”张水仙一笔带过,这其中有多少辛酸就不说
了。
“是女儿不孝,没能在您身边一直服侍你,连您病重都不知道!”相比而言孟
蔓佳显得很激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实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一位老中医
说过母亲这是中气不足症加低血压,目前很难根治,她做儿女的就不该去那么远的
地方求学。
“快起来,这不怪你。”张水仙吃力的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母亲。”孟蔓佳赶快走到母亲床边,帮助母亲坐起身来。要不是父亲发电报
通知,孟蔓佳根本不会知道母亲已经病成了这样。远在京城的她,难得回家一趟,
说来真是不孝。
“父亲了?”母亲都病成了这样,父亲怎么不在家。
“他刚出去一会。”张水仙说道,孟世敬对她算不错了,半路夫妻能做到这样
已是不容易。
“对了,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母亲。”
“什么事?”
孟蔓佳看了看门外,快速将门关上,又回到母亲床边。“我在北京见到纪公公
了。”孟蔓佳正色道,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以免传出去又生事端。
“他还好吗?”想当年纪公公在恭亲王府当差的时候,先后伺候过两位恭亲王,
清朝灭亡之后纪公公又随王爷重建已被解散的宗社党,后又在辽东一带召纳土匪,
秘密组织“勤王军”,现如今王爷移居青岛,纪公公怎么会回到北京去了。
“纪公公还好,他这次回北京主要是阿玛的主意,阿玛并没有抛弃我们,是他
让纪公公来找我们的。”孟蔓佳拿出夜明珠给母亲看,就是为了证明她说的话,母
亲需要这样的安慰。
“没有就好。”张水仙听了老泪纵横,不管真与假,这颗夜明珠的情谊总是真
的。
“母亲是否想见阿玛。”如果想也是人之常情,孟蔓佳不会阻扰。
张水仙摇头。这么多年来,孟世敬虽然一直忙于工作很少回家,但对于她们母
子,却也是真心待之。他对她母子的恩情,让她张水仙今生难忘,更别说是离开孟
公馆,去找前夫。“知道王爷还关心们娘俩,我很高兴,可是回不去了。”张水仙
并不觉得惋惜,相反在孟公馆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愿
离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孟蔓佳知道母亲的难处,也赞同母亲的看法,叹了一口
气道:“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去青岛,我一定回去看望阿玛。”
但也不知会等到哪年哪月才有这个机会……
在家又待了几日,母亲的病情渐渐有了稳定的迹象孟蔓佳才敢出门。
“父亲。”孟蔓佳走向正在亭子里乘凉的安祖涛,虽然还不是很习惯这样称呼
安祖涛,既然已经订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去习惯。
“来坐,这是你小妈!”安祖涛向孟蔓佳指了指塌子上那女人,他刚娶回家不
久的三太太翠儿、
孟蔓佳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从三太太身上飘来一股清香,不知是什么香味,就
是让人心情舒畅,早在没过来之前,就听人说过,这位三太太天生异香,看来所言
非虚,这香味的确不是一般胭脂香粉的味可比。
那位三太太看起来也不比孟蔓佳大的了多少,听说以前是海棠红的贴身丫环,
但不知怎么的就嫁给了安祖涛做三太太。当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三太太的时侯,心下
不由一惊。仔细看她,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你却找不到任何遐思,她的笑容并不
妩媚,反而显得傻傻的痴痴的。原以为她不过是相貌出众体有异香罢了,想不到身
段更是丰满傲人。
她就的半卧在一张贵妃椅上,只是看了孟蔓佳一眼,磕下眼皮自顾自的躺着休
息,并没有别的动作。看来在她的眼里,很多事情都是不值得她去花费功夫的,就
连一个基本的礼节她都懒得去做。
“小妈似乎很累。”孟蔓佳随口说道,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懒,不是针对你。”安祖涛看着贵妃椅上躺着的新夫人,哭笑不得的
说,翠儿只是被他宠坏了。
孟蔓佳点点头:“我懂的。”
“翠儿,蔓佳不是外人,你就起个身。”安祖涛宠溺的轻声对三太太说道,他
曾几何时用过这种口气对他的那两位太太说过话,这会算是真陷下去了。
那女子闻声,抬了个头:“哦!你好!”她说着看着孟蔓佳甜甜一笑,不等孟
蔓佳回话又躺下去了,似乎老睡不够似的。
安祖涛也不以为忤,转过头来对孟佳云说:“她只是昨夜睡的晚,不碍事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位三太太是安祖涛的心头肉。也许是厌倦了生活的乏味,
安祖涛需要新的调剂,而三太太这位花瓶美人,能够在生活上使他感到欢愉,于是
便形成了奇妙的结合。三太太对于安祖涛来说,爱情不太可能,说是喜爱倒很合适。
记不得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充满智慧、掌握大量财富的老人,会为一个白
痴一样的少女着迷。”因为精心算计了一辈子,所以希望身心能够得到暂时的放松,
没有心计的三太太最适合安祖涛。
“走到我书房去!”安祖涛说着又吩咐一旁的佣人记得待会给三太太盖上薄毯。
看着安祖涛和孟蔓佳离去的背影,三太太从贵妃椅上坐起身来,真好这院子里
又多了一个人陪她玩!孟蔓佳是吗?她知道这个名字,去年就是这个女子抢了她家
小姐的最爱,原本安家大少爷是她家胭脂小姐先看上的。小姐就算你不追究,我也
会提你一并讨回来的。
“三太太不睡了吗?”取来薄毯的佣人看着刚才明明还是睡眼朦胧的三太太,
怎么一下子变得精神这么好,心下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说。
“我想到处走走,老爷了。”三太太撅着小嘴,像是在责怪谁?
“老爷和少夫人在书房谈事情,三太太要不小的先陪您逛逛。”那佣人低着头
不敢多看她,这样美貌丰满的三太太他多看几眼都会觉得像是丢了魂魄。
“算了。”三太太转身回自己的院子里去。那佣人只好一路陪着她回小院,深
怕她万一有个什么损失。自从上次三太太落水之后,老爷更加宝贝了。
“蔓佳坐!北京那边的事,小赵在信里说了!”安祖涛坐在书桌前,示意站在
书桌前的孟蔓佳也坐,不用太拘束。
“谢谢父亲!”孟蔓佳如履薄冰的正襟危坐着。
“我们是本分的生意人,本来只要是客人需要我们的商品,都不应该拒绝。”
安祖涛吸了口烟,没说她做的对,也没说她做的不对。
“可是我。。。。。。”孟蔓佳本来想说是我做不到,可是话还没说完,安祖
涛就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是这次你做的很对。”安祖涛很少同意别人的做法,这次还是赞同的,这
件事她做的很漂亮,简直轰动了整个北京商界,各家都说这安家未来的少夫人是个
厉害角色,也是给整个安家商行长了脸。
“谢父亲理解。”孟蔓佳想不到安祖涛并没有责怪她私自把那批丝绸调到济南
去的事情,心下有些感激。
“对于日本人,能不碰就不碰!”安祖涛叹了口气,和日本人做生意弄不好就
是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是,我想也是。”孟蔓佳点头,对于这一点安祖涛和孟蔓佳的立场是一样的。
“那就好,交给你,我放心。对了,听说你在学校成绩十分优异。”安祖涛一
个北京的朋友是北京中国大学的教授,偶尔一次的见面中,那位教授当着众人的面
夸安祖涛好眼里,为安青藤选了一个这样出类拔萃的媳妇。也许以后把掌管整个商
行的大权交给她,并无不可,比起优柔寡断的大儿子,这个长媳人选的确值得培养。
“只是比别人多看了点书,并没有什么优异的地方!”孟蔓佳谦虚的回答。
“谦虚是好事,过份谦虚就是虚伪!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安祖涛看她一眼。
“是。”可能安祖涛是孟蔓佳上唯一又敬重又害怕的人物,好在他们即将成为
一家人,而不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要不然有的一拼。安祖涛是老奸巨滑的商场老
大哥,很有威信,说一不二。孟蔓佳虽说是初出茅庐的后辈新人,可是论手段心计
绝对是个中高手,而且孟蔓佳现在接受着高等教育,在学校里可以学到很多目前社
会上学不到的东西,并加以利用变成自己的东西。
“以后青藤和你结了婚,你就真正是我们安家的人,青藤对生意兴趣不大,到
时后我会安排你进总行。”安祖涛看好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候。
“多谢父亲抬爱!”孟蔓佳口气恭敬而平静,并没有太激动的地方,好似她从
来没有把身兼重职看作是什么大事一样,其实她也会为这件事高兴,只是口上不必
说罢了!
“你其实早就知道的。”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孟蔓佳没有否认,也没有说是,等待着安祖涛其他的训示。
“公事说完了,说私事。你有空多陪陪青藤,他为你母亲做了很多。”安祖涛
没想到自己儿子会那么孝顺未来的丈母娘,他这个做老子都要嫉妒了。
“嗯,我会。”孟蔓佳知道安青藤越是对她母亲好,孟家就欠安家更多。只是
这样下去,她怎么能忍心逃婚,现下又成了一个无解之题。
“老爷。”一位家丁走到书房门前,哈着腰等在那里。
“什么事?”
“回老爷,大太太说让少夫人忙完之后,到她院子里去坐坐。”家丁回答。
“那你就去看看她,晚上就留在家里吃饭。”安祖涛渡回书房。
“是!”孟蔓佳点头。
“不要总是说是,你不是孟家的下人,不用一来顺受。拿出你在商场上的魄力,
随时随地不要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安祖涛对孟蔓佳越是器重,就越是严厉。
“父亲,我明白了!”孟蔓佳原想低调做人,不用处处出风头,没想到却被安
祖涛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该说的都说了,你去你大妈那吧!”
大太太最近心情总是不太好,她来了也能让大太太高兴几天。大太太还是比较
喜欢她这个女孩子的,端庄贤惠是她心中的儿媳妇人选。
陪安家大太太聊了一下午,发现大太太对那位三太太简直是恨之入骨的。
孟蔓佳不算外人,安家二太太就说起实话来。原是因为有一次大太太看见三太
太一个人在池子边赏鱼,只是走过去想要说两句讽刺的话,没想刚走到三太太身前,
不是是故意的还是没站稳,三太太脚底像是没站稳一滑跌入水池子里去了,在扑打
了好半天才被救上来。
救上来以后三太太虽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可是谁相信了。
大太太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为了这事,原本对大太太就不冷不热的老爷
更加疏远大太太了。
晚上回到家里,终于见到了几位难得在家哥哥妹妹。父亲不在客厅,大哥在楼
上照顾母亲。
客厅里只坐了孟玲美和孟阔在聊着什么。
见孟蔓佳回来了,孟玲美只是坐在那,笑得骄傲,像只母孔雀在炫耀自己美丽
的羽毛,只她没有羽毛,只有一身艳丽的衣服和一大堆珠宝。
“什么事这么高兴?”孟蔓佳知道她是在炫耀,却不知在炫耀些什么?
“三姐你看!”孟玲美翘起手指,细长的手指中戴着一个扣子般大小的红宝石
戒指。“是订婚戒指吗?”孟蔓佳微笑着脸上看不到任何嫉妒,不过就是一个戒指。
只觉得那么瘦弱的手指上带个那么大的戒指是中负担,不觉得沉重和累么?
“是啊!很漂亮吧!康利说等结婚那天,他还会送我一个更大的!”孟玲美笑
花枝乱颤,不知是应为新郞还是应为手中的珠宝戒指,她觉得自己也胜利了一次,
这次康利终于栽在了她手里,主要还是宝宝的功劳,刘家老爷子说这孩子不能流落
到外头,这不叫人送了聘礼来。
“康利是谁?”孟蔓佳不记得她的朋友圈子里有这样一个人物,是新交的朋友
吗?
“人家可是东诚的少东家。”孟阔也为小妹高兴,东诚的少东家也是大款中的
大款,他虽然不贪妹夫家的财,但觉得小妹也为自己出了个名,谁说孟家就只有孟
蔓佳嫁的好,他的亲妹妹这不也要嫁的好了。
“原来你要嫁的是刘文博。”那个花花公子,什么时侯取了这么一个洋名字,
倒也不稀奇。只是孟玲美嫁了一个这样的人物,以后好与不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是她的选择。孟玲美一向不爱听她这个做姐姐是话,说了也是白说,随她去吧!
“是啊!我们下个月马上就要结婚了!”
“恭喜你!”想不到孟玲美会嫁给安家的死对头,想必两位父亲也早已经知道,
只是怕孟蔓佳知道了,夹在中间难做人,所以没说。怪不得父亲最近一直紧锁着眉
头,原以为是因为母亲的病,现在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那父亲皱眉头一定
是因为这件事。
“是吗?谢谢!”孟玲美也不会相信孟蔓佳这声是恭喜是出自内心的,但骄傲
的孔雀也更不会低头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恭喜你!”再怎么说孟玲美也是她的
妹妹,做姐姐的自然希望做妹妹的可以得到幸福。
“等我结婚那一天,三姐可一定要抽空回来。”
“如果有空,我一定回来。”孟蔓佳说着打算上楼,如果有空是回去,但现在
要上学。
“我怎么忘了,三姐和我们家康利也是大忙人了。”孟玲美说着又坐下。孟蔓
佳不再理会她的讽刺,直径上楼,她需要休息。明天一早,安青藤会来送她去火车
站。
在南京过了这些天,却一直没有时间去打听安焕诚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在那,
过的好不好……
“路上小心。”安青藤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车窗里的孟蔓佳,挥了挥手,下
次见到她只怕又是好几个月后。
“我会,谢谢你青藤,谢谢你帮我照顾母亲。”孟蔓佳看着窗外的安青藤说道。
“傻瓜,怎么还和我客气,我们是未婚夫妻。”
“真的谢谢!”孟蔓佳感谢他真心的付出,不禁红了眼眶,他真的很好,好的
让人不忍心去伤害。
“到了北京那边,你放心学习,母亲我会照顾。”安青藤的话像是一个承诺。
“恩。”孟蔓佳点头,有这样的未婚夫是她的福气,如果自己爱的人是他多好。
慢慢的火车驶出站台,望着渐渐远去的火车,安青藤发誓一定要治好张水仙的
病,这是他唯一能为远在北京的孟蔓佳做的。用真心的为她做每一件事情,相信能
够感动她。
“少爷,别看了!”一旁的随从不懂,人走了就走了呗,看有什么用。
“你不懂!”安青藤轻声低估了一句,他怎么会懂自己现在的心思。看着远去
的孟蔓佳,安青藤突然觉得她越发成熟,总有一天等她羽翼丰满的时侯也许她离去
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也许有一天她的锋芒会盖过他,会让他觉得自己也无法再和她相配。如果到了
那一天她还没有爱上他,他会考虑放手。如果说孟蔓佳的内心没有动摇那是骗人的,
只是她的心里可能住着另外一个人。虽然许久不见,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可是
心里有了牵挂,就难以割舍了。
情爱是毒,是蛊,它会在空虚的时侯侵蚀你每一分骨血,却又欲罢不能。
可是命运的作弄让她成为安青藤的未婚妻,现在的她有着太多的牵绊,又怎能
草率的做出逃婚那样的傻事,让彼此家庭难堪。再说安青藤是个好人,他在生活上
帮助了孟蔓佳很多,高中毕业的时侯帮她联系了现在就读的这所大学,母亲病重是
他守在一旁。
一个多月后,孟玲美和东诚的少东家的婚礼如期举行,听说婚礼办的及其奢华。
是东诚的作风,不管做什么事情,东诚总是在同安家商行攀比,希望在各方面
都能压倒对方。
可婚礼是神圣的,而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越是这样,越发显得没有人情味了。
婚礼那天孟蔓佳还是没有到场祝贺,一个是因为北京这边有太多的情需要她亲
自打理,安祖涛让人从南京捎来书信交给她。信上说,北京这边的一切大小事物,
可以全全交给孟蔓佳,凡事都由她自己去拿主意,其他人不得干涉阻扰。如有突发
的大事情,可以不用通过总商行由孟蔓佳直接处理。
这无疑是对孟蔓佳的信任和鼓励,还有锻炼。
另一个不去参加婚礼的原因是东诚是安家的死对头,孟蔓佳也算是半个安家的
人,去了会尴尬。在北京的这些日子,孟蔓佳在商场上的地位和名声日也逐渐得到
了提升,慢慢的就可以说是大权在握了。有些人虽然对于年纪轻轻就担任重职的孟
蔓佳难免有些质疑,但又偏偏拿她没办法。因为论心机论手段她也不会输给商场老
手,这还多亏了孟世敬多年的教导有方。
在北京安静的度过了大一的下半个学期的最后一点时光,等到放暑假的时侯,
她应为北京这边的生意走不开,而不得不留在北京。
八月的时候孟世敬寄给孟蔓佳的信上说,孟蔓佳的大哥孟修元应为揭露国民党
高官和洋人勾结私吞军饷的事情,得罪了不少的政府高官,最后报社迫于上头的压
力不得不开除孟修元。
半个月后,孟蔓佳又收到了孟修元的来信,上面说他已经离开了南京,至于要
去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说是想为自己的国家做一点贡献,不想这样平庸下去。还
说让孟蔓佳有空多回家陪陪爸妈,两个老人家挺孤独的,孟玲美嫁人后更加难得回
家一趟,孟阔还是留连戏园子,甚至渐渐做出了一些成绩。
但是以父亲的脾气是万万不肯承认的,一个外交部部长的二公子,去做遭人唾
弃的戏子,父亲丢不起这个脸,孟公馆也丢不起这个脸,但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
又能如何。
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身在远方的她又能做什么,对于
国家对于家庭她可以做些什么了?
突然觉得自己也有力不从心,该管的事情太多了就难免顾此失彼。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北京这边的生意还算过得去,北京分行出去工人的工资、
材料、运费,一年也有几万的利润可赚,比起安家一年的支出,这也只是九牛一毛。
话说安家所涉足的生意远远不止于织造生意这一行,除了织造,安家还做船运、娱
乐场所、房地产等生意,甚至还有自己的小型银行。这也是其它商家惧怕安家的原
因,因为安家商家做为五十年的老号,南京的老大哥,其运行规模之强大是其它商
行想都不都想的。
而孟蔓佳现在是想等待时机成熟,联合其它商家一起抵抗外国侵占我国的工业,
携手共创中国的未来。一旦成功,那么孟蔓佳多年来一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努
力才算没有白费,只是做起来,又何其困难。
每到中午过后上班之前的这短暂的一点点时间,孟蔓佳也会忙里偷闲的找个没
人打扰的地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学着心理教授教的那样去放轻松,让所有
的担忧和烦劳都离开身体,只有这样生命才会得到半刻的安宁,在喧闹的城市中,
拥有这安宁是多么难得的。
这也是她舒解压力的好方法。
她也是人,和所有人一样她也会有紧张不安、疲惫、焦虑、艳羡和悲伤的时侯,
如果不能得到舒解她怕自己有一天会撑不下去。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同样需要别
人照顾和关心的女人,她坚强背后也有她脆弱的一面。
也许她还需要爱情,只可惜她自己并不知道也不奢望。爱情对这个背负太多的
女人,是奢望的。可是越是奢望的东西,有时更是人们所需要的。
也许你会说,安青藤给她的难道不是爱情吗?那也是爱情,那个人不是她所爱
的人,却好像是她的宿命。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明知不应
该发生,却无法阻止。
“少夫人,您可回来了!”刘管家在门边等久了。
“什么事情?”看着堆满笑容的刘管家孟蔓佳的心情也不错。
“二少爷刚才来了!”
“真的吗?”孟蔓佳惊喜万分,他还记得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吗?第一次她像同
龄的女孩子一样,心跳不已的奔跑进客厅。顾不了那些繁门缛节,也没有往日少夫
人应有的风范。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少女。
“人了?”空空的客厅只留下一堆礼品。
“走了!”刘管家追了上来,没想到二少爷对少夫人这么重要。
“去哪了?”找张椅子坐下,如果不是桌子上放着那一堆礼品,孟蔓佳会以为
这只是个幻觉。
“不知道,二少爷说他路过北京,所以顺便来看看少夫人您。等了一会,见您
还没回来就走了!”刘管家回忆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明明是微热的九月,孟蔓佳却觉得心里罢凉罢凉
的。
“是。”
“等一下。”正准备要去厨房的刘管家又被孟蔓佳给叫住了。
“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里?”
“没有。”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孟蔓佳像是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也没有,二少爷坐了一会就走了。”
“嗯,你去忙吧!”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就算是做为他未来的大嫂,给她留句话不行吗?这一夜,孟蔓佳不曾熟睡,朦
胧中透过窗,看见月亮躲在云后面,不知是惆怅还是忧伤。从这一天起,孟蔓佳更
加努力工作、学习,每天的大部分时间的花在上面,有时甚至睡在商行里。
忙碌会让她没有时间想那些儿女私情。同年冬天,孟蔓佳的母亲再次病危,情
况万分危险。在和父亲取得商量后,孟蔓佳毅然选择休学,回家陪伴母亲。
这无疑又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但是以她的固执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
变的。学校虽然十分舍不得这么好的学生,但是也只好放人。
临行前,校领导和同学们一起给她开欢送会的时侯,校长特别许偌,只要孟蔓
佳愿意随时可以回学校继续上学。谁也没想到一个如此优秀的学生会在大二第一个
学期刚结束的时侯选择退学。
张水仙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本有所转好,却不知近来应为什么,短短几
日又是卧床不起。
孟世敬心里着急着,可是因为外交部那边忙的走不开,也只能干着急。母亲的
病情,怕是没有转机了。连安青藤请来的外国名医都说没办法医治,只有行人事,
听天命。说个不好听的叫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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