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情愿

    这是小说家言。如《醒世恒言》卷七《钱秀才错占凤凰俦》，写钱秀才好心
将得好报，心有不忍时，父母官连吓带哄道：“今日与你成就亲事，乃是遮掩你
的过失。况你的心迹已自洞然，女家两相情愿，有何嫌疑？休得过让，我自有明
断。”虽然男婚女嫁纯属当事人自己的事，不能只父母知道就算，不能由官府断
案，但在包办婚姻的时代，只能这样。

    又如《老残游记》第19回《齐东村重摇铁串铃、济南府巧设金钱套》，写老
残利用金钱买通证人，双方约定：“吴某倒药水确系我亲见的，情愿作个干证。
事毕，某字号存酬劳银一百两，即归我支用。两相情愿，决无虚假。”虽然知情
人提供真实的证词，乃公民应尽的法定义务，不该私下有金钱授受，但这是现在
法制化的说法，难怪老残先生的。

    要之，这两相情愿，虽是小说家言，又恰与儒家人生哲理的“亲亲”、“尊
尊”、“三纲”、“三从”相对立，却端的是待人处事的人生真谛。倘若身体力
行，养成习惯，可以不做许多自讨苦吃的蠢事。

    人的生命是个体的，但人的生存必须群居，我们有“离群索居”的成语，却
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实，此所以鲁迅写到一位最特别的人物的大愿，“是愿天下的
人都死掉，只剩下他自己和一个好看的姑娘，还有一个卖大饼的”，评论道：
“一看好像离奇，其实却照顾得很周到”。这是真的，其中的奥秘，一想便知。

    人类既要群居，少则两人如夫妇，多则一群如社会，彼此交往，只有两类办
法，一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实行一方服从一方，这是儒家的一套“君为臣纲，
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为妻的女人最卑贱，她必须一辈子服从男人。另一套办
法就是两相情愿了：平等、自愿、分享、合作。

    哪一个好呢？哪一个合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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