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水味

    凡事都依时间、地点、条件而定，也因时间、地点、条件不同而有不同的评
价。

    孔夫子在齐国听到“尽美矣，又尽善也”的古典音乐《韶》，“三月不知肉
味”，落下一个受人讥刺的话把。就因为是在古代，在非牧区，在“厩有肥马，
野有饿莩”，“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大多数人吃不上肉的社会里。如果
在现在，在中国，从既有“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民谚，又有贫困地
方的“公仆”开扶贫会议坐的是高级轿车的报道来看，“不知肉味”已经是过去
的陈迹了。

    现在是不知水味的时代。这不独是我们中国，据《全球十大环境问题》的说
法：“酸雨蔓延”，“水体污染，发展中国家95％的城市污水未经处理。水体污
染的来源为工业废水、生活废水和地表径流水”，“海洋污染，人类活动使近海
区的氮和磷增加50％一200 ％；过量营养物导致沿海藻类大量生长。波罗的海、
北海、黑海、东中国海等出现赤潮”。

    不幸的是，我们中国也在其中。据《1995年中国环境状况公报》的宣示：
“酸雨主要分布于长江以南、青藏高原以东地区及四川盆地。华中地区酸雨污染
最重”：“江河湖库水域普遍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除部分内陆河流和大型水库
外，污染呈加重趋势，工业发达城镇附近的水域污染尤为突出”：“七大水系中，
黄河流域、松花江、辽河流域污染严重”：“大淡水湖泊总磷、总氮污染面广，
富营养化严重”：“四大海区以渤海和东海污染较重，南海较轻，近海海域水质
恶化日趋明显，重点河口、海湾、港口、大中城市毗连水域的污染比较严重”：
“城市地面水污染普遍严重，呈恶化趋势。绝大多数城市河流均受到不同程度的
污染”：“全国2 ／3 的河流和一千多万公顷农田被污染”。

    于是我们看到这样的报道：有的城市居民用矿泉水煮饭；有的城市居民用人
造天然水沏茶；且不说时髦的层出不穷的饮料，和水源遭污染的自来水的异味，
就是被誉为洁净水源的自来水，那用以消毒的化学物的味道，也使人不知水味是
怎样的了。

    悲观似乎也大可不必。记得大跃进的时候吧，我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冷眼向洋看世界”，曾经报道泰晤士河没有鱼类了，日本水俣病害人了，前两
年又有报道，泰晤士河里的鱼回来了，水俣病得到治理了。也是大跃进的时候，
有一句响亮的口号：西方资产阶级能够办到的事，东方无产阶级一定能办到；西
方资产阶级办不到的事，东方无产阶级也能够办到。我是喜欢这口号的，也相信
这口号。关键在于要正视问题，踏踏实实去“办”。

    去年就有一个好消息，说是中国报纸的环境意识提高了。虽然报纸对环境的
关注“数量增加，比重很小”；虽然报纸对环境的批评报道“数量太少，比重下
降”，总还有除《科技日报》外，依次有六大日报《法制日报》、《文汇报》、
《新华每日电讯》、《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中国青年报》，又有两大
晚报：《新民晚报》、天津《今晚报》，在关注着环境，包括水的味道。自然，
还有《水法》、《水污染防治法》这样的法律。

    有人说：“由历史所指示，凡有改革，最初，总是觉悟的智识者的任务。但
这些智识者，却必须有研究，能思索，有决断，而且有毅力。他也用权，却不是
骗人，他利导，却并非迎合。他不看轻自己，以为是大家的戏子，也不看轻别人，
当作自己的喽哕。他只是大众中的一个人，我想，这才可以做大众的事业。”这
个人死了，到今年恰是60年，一个花甲。他，当然是我们中国人，名字叫鲁迅。
办报的人，都是智识者。他们觉悟了，改革也就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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