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谁看齐

    我们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诗创作之早、之好，有《诗经》为证，诗及其终
归还是诗的变体，如曾被贬为诗余的词、曲、小令之类，源源不断，绵绵若存，
这也是一证。诗和口号，相隔不过一层纸，赞美的，说“以口号入诗”；批评的，
说“这是口号，不是诗”。所以说，有的诗就是口号，有的口号也是诗——不好
的诗也是诗，大概可以成立。

    因此我常常想，我们中国实在是一个口号的国度，口号之多，几多至层出不
穷，相信口号足以旋转乾坤的几至于成为迷信种种，令人叹为观止。这是只要天
天读报、听广播、看电视的人，大抵可以认同的吧？

    最新的口号是：“向我看齐！”紧跟着就有人叫板：“一把手：敢否说声‘
向我看齐’？”读书人读到这样忠厚、老实、善良，难怪人说中国人民是最好的
人民了。试想，大凡在位的头头，当他们发表“言论”的时候，谁不自以为是一
根标杆？是一个排头兵？即使他们修习老子的《道德经》，演练“不言之教”，
吆喝向头头看齐的人，还少吗？可惜不能起吾家宝森于地下，无从问他本人了。
旁证还是有的，不然，他何以能步步高升，做到一市之长，而且是“首善之区”！

    我也觉得“向我看齐”不但不错，而且是个好口号。好就好在它完全符合我
们中华传统文化。子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我只是觉得这
口号留有疑问，并且不尽完美。

    疑问是：大家向“我”看齐，“我”向谁、或向什么看齐呢？战火在前，冲
锋号起，连长跳出战壕，振臂高呼：“跟我来”——也即“向我看齐”——它的
语义是斩钉截铁、毫不含糊的，就是冲锋在前，消灭敌人。现在是和平时期，市
场经济前无敌人，后无追兵，“向我看齐”，“我”在干什么呀？至少我看不清。

    自然，从古至今，想做而我们也拜服的先师们，异口同声教导说向尧舜看齐，
“人皆可以为尧舜”呀！且不说这是向后看齐，向古看齐，离“使人复结绳而用
之”不远了；而“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不但“唯尧”可以这样，而且
“天”实在也无从“则”起。“向我看齐”似乎也不行。

    不尽完美的是，孔子说：“其身正，不令也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前
些时的“焦点访谈”就谈到国家通令全国取缔非法药材市场，可有一个省会取缔
一个，新开两个，这还不过一个眼前的例子，难道可以由此推论“其身不正”么？

    语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敢请发明口号的女士们、先生们，大人们、
同志们谨慎这个，盖“愚者千失，必有一得”也。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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