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人唱儿歌

    我常常胡思乱想，其一，就是我炎黄同胞特怪，特难捉摸。这难捉摸之一，
就是多变而不善变，一变就是一个正反，即180 度，即民谚之所谓“烤烧饼”。

    中国曾经以“孝”治天下。这根据自然是“家庭为中国之基本”。因为提倡
“孝”，所以要提倡“老莱娱亲”，树一个榜样。说老莱子“行年七十，言不称
老，常着五色斑斓之衣，为婴儿戏于亲侧，又常取水上堂，诈跌仆地，作婴儿啼，
以娱亲意。”可我们要求儿童的却又是“少年老成”，把幼儿训练成小老头，这
才乖呀乖呀，不绝于耳的夸奖。老年而葆有童心，绝对被视为异类，斥为“老不
正经”，“老大没小”之类。可是谁又能想到，呼啦一下子“老年迪斯科”风光
起来，又呼啦一下子“老年秧歌队”成为北京庆典的一景，祖母们披红戴绿，头
插大把大把的绢花，在通街大衢扭呀扭起来，祖父们则在一边敲锣打鼓：锵锵锵
齐，锵锵锵齐……

    前几天一个生人来敲门，开门一看说一句谁谁谁不是住在这里呀就走了；过
了十几分钟又上得楼来敲邻居的门，又是这么一问就走，心里好生蹊跷，也紧张，
于是想起儿时唱的一首歌：“小孩儿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
没回来。”是讲狼化装成外婆骗小孩的童话。那时是旧社会，人与人之间不信任。
不但不信任，而且盛行坑蒙拐骗，大人才编了这样的童话来教育孩子，又编进这
样的儿歌，让孩子易唱易记。看来，效果似乎真不错，几十年了，我这个老头居
然还记得哩。

    “相通”的一点在这里。昨天，5 月5 日，也即人们大概都忘了的“学习节”
——40年前是颇红火，而且报上必有应景时文的，是“红五月”的组成部分——，
一家大报在“给您提个醒儿”的专栏，发表了一篇《不要轻易打开你的房门》的
长文，引题是：“入室作案多次发生，后果严重，为此，有关部门提醒人们提高
防范意识——”文章一开头讲了4 个刑事案例，受害者是一个大妈、一个大爷、
一个11岁的小学生，一个女主人。男女老幼，全齐了。文章开头说：“悲剧的发
生，往往是由于人们放松警惕，轻易打开了自家的房门”，而结尾又叮咛：“善
良的人们，为了您家庭的安宁，愿您随时提高警惕，不要轻易打开您的家门。”

    文章是好文章，好就好在教人们防害免灾，作者的“用心”在这里可以大书
“良苦”二字。

    这是人生的无奈，还是辩证法的无所不在呢！“有利必有弊，有弊也必有利”
呀！难道“安居乐业”得把每个家建成一座堡垒？难道“善良的人们”这样才能
保护自己的“善良”？一个民族，如果必须教人人人自危，终日战战兢兢，即使
“闭门家中坐”，也怕“祸从天上来”，能够茁壮坚健么？质之教育家，以为如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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