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新闻·官司

    如果说正因为中国人不中庸，所以孔老夫子才提倡中庸，那么，是不是因为
中国人喜欢“窝里斗”，孔夫子才提倡“和为贵”呢？既然喜欢“窝里斗”矣，
而又不喜欢“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的法家，使这名在六家之列，功
垂始皇一统的大家几乎无所作为，而要到公元一千七百年许有人大搞“评法批儒”
的运动，才又轰轰烈烈，火爆了一番。人间事多么难以评说呵！

    现在好了，虽然名称还没有统一，有说“文人官司年”的，有说“名人官司
年”的，有说“新闻官司年”的，也有说“官司新闻年”的，要之，名人、新闻
和官司，去年是“年”了一下子。报纸有专版，文摘有花絮，唯人言而不可畏，
因为“一断于法”了。法官说了算。

    因为这么“年”了一下子，有人认为这是中国人的法律意识加强了，名人知
道用法律保护自己的名誉权了，云云，窃以为未必，还有商量的余地。

    中国人的法律意识，强弱如何，属于比较文化的范围。中国的事我都搞不清
楚，何论外国，所以没有发言权。但中国人决不是没有法律意识的民族，我敢断
言。说是龙种，实则出身无赖的汉朝的高祖刘邦，一统中国，“与父老约法三章
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据说深得我们祖先的心，邦国得以巩固。这不
就是一种法律意识？再看历史，多少为民父母深受爱戴的清官呵！而清官之“清”
的一点，就在于所谓“明镜高悬”，断官司断得公道。至今我们谈起来就眉飞色
舞，心向往之的黑脸包公包龙图包爷爷，什么“铡美案”啦，什么“斩包勉”啦，
什么“打黄袍”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法律意识？就是老百姓死记在心的谚语：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也不能说不是一种法律意识吧？

    也许这只不过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中的一个指头吧，中国人是颇喜
欢打官司的。书，有《萧曹遗笔》，专门教人写状纸。笔，有“刀笔”，出轻出
重，随心所欲，恰如《秋菊打官司》中的代写状纸的老头。人，不但有“师爷”，
而且有“讼棍”，咱们历史悠久，什么人没有呢？什么意识没有？

    其实，名人之所以出名，新闻与有力焉。没有“新闻”的帮忙或帮闲，单靠
口头文学，名人的知名度——响亮度和迅速度，总得打个折扣，黯然失色吧！虽
说小道消息也可以满天飞，到底不能和新闻相提并论的。不然，奥运之类的会的
转播权能值那么多美元！为什么名人忽然忘乎所以，不约而同地要和自己帮忙或
帮闲的朋友的新闻打官司呢？未必是一觉醒来，都有了法律意识吧！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虽然，两千多年间他老人
家及其徒都没能落实这妙不可言的”论语“，但话还是不错的。您老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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