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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太对了!海辰真聪明!”
他感觉到了我夸赞的真诚,于是也笑了,很幸福的样子,带着点儿茫然。
……
送走海辰的次日上午乘飞机去南昌,再乘汽车去九江,一路上高速公路两边的
水高几乎与路面持平。放眼看去,大水无边无际,在飞机上看到的以为是船的东西,
原来是一个个露在水面上的屋顶。到九江住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海辰打电话,告诉
他我的电话,总机转四○二,同时告诉他我住四层。他说知道知道,房间号四○二
就说明是四层。电话里他声音中的喜悦令我陶醉。
在九江我遇到了姜士安,长江九江大堤决口的那天下午,他和他所在部队奉命
赶到。
那天上午九江还非常平和,人们照常上班,街边照样到处是水果摊和当地特有
的瓷器铺面,琳琅满目,没有一点电视中感受到的紧张和惊心动魄,才想起电视里
的那些镜头无一例外都在农村,洪水与城市无关。早饭后我们开始了例行的采访—
—既然已经来了——去当地军分区机关负责的长江防护段看了看,去那里是因为陪
同我们的干事是军分区机关的。来九江后我们的一切待遇与平常下部队一样,有专
人陪有专车,住的是宾馆,房间里空调电视浴室俱全,空调使我原先紧张的神经一
下子镇定了下来。我极怕热,民间刚兴装空调时我家里就装了一个,分体的,花了
将近万元,是当时我家全部积蓄的六分之五。好多人说不值,一年里大热的天不过
半个多月熬熬也就过去了,万元的钱存银行该多少利息?他们不知道空调对我来说
绝不是半个月一夏天的意义,没空调时,春天刚到我就开始紧张,有了空调,一年
到头我都可以平心静气。我们去的地方水位已高出城区两米,大堤这边是宾馆商店,
那边就是晃晃荡荡的长江水。军分区机关的干部战士都住在堤边一个车间似的大房
子里,就地铺一张凉席,枕边放锨镐,枕上放着人们早已在电视里熟识的杏黄色救
生衣,这情景倒使我心中一凛,想起了“枕戈待旦”。我们出现在房间门口时,原
先席地而坐的一屋子军人立刻全部立起,其中两位中校向我们跑步过来,想来是这
屋的最高首长。干事为我们双方作了介绍后一位中校开始“汇报”,讲了他们的任
务,执行任务的情况,着重介绍了抗洪中的好人好事。听完汇报,上这段的长江防
护堤上看了看,一上午时间差不多就过去了,回宾馆吃了午饭,约好中午休息一下,
下午两点出发再去哪里采访。来前上级交代说这次下来没任何具体任务,就是生活、
感受,因而我们的活动可相当自由随机。
差一刻两点我准时醒来,往脸上、臂上涂了些防晒霜,背上包出了房间,在楼
梯口同另外三人会合,一起下楼。我们沿着铺红地毯、镶金色金属条的台阶下楼,
四层,三层,二层……刚拐下二层,就见一个人脸色煞白挥着手向我们奔来,少顷
认出是宾馆经理。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他在酷暑盛夏中仍是西装革履、很注
意职业形象的样子曾给我留下了很好印象,此时却是变了个人似的,头发乱了神情
乱了领带都飞到了肩膀上,边跑还边喊,由于他音调过高声音过紧,一时间竟听不
清他喊的是什么,当终于听清了他喊的内容时,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他喊的是
:
“决堤了长江大堤决堤了!九江城要淹了!你们快撤吧!要不走不了了!”
我飞快向几位同仁看去,正好与他们的目光相撞。大家简短交谈了几句,想先
打电话向有关部门问一下情况,没打通,通信线路中断。于是决定按原计划出发,
透过大堂的落地窗户,我们的专车已等在了外面。
汽车疾驶,越往前走,路两边逆车而行的百姓越多,大包小裹扶老携幼,一个
瓜贩守着堆小山一样的西瓜如礁石在人流中坚挺,大叫:“一块钱五个一块钱五个!”
人们水似的绕过了他和他的瓜堆,无人驻留……车在一个拥塞的路口被警察拦住,
告知江水在前方入城,危险。我们说了我们的情况并拿出相关证件,警察看了后沉
吟片刻,挥手放行。汽车继续走,越往前车外的人越少,车内原本就有一搭无一搭
的谈话终归沉寂。沉寂中又走了一段路,一人问:“你们都会不会游泳?……我们
把手机号相互留一下吧,万一走散了便于联系。”我没有手机,又不是生意人或小
年青儿;他们相互留了手机号,从那一刻直到水边,再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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