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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回国,申申和小峰一块回来的,我们一块聚了几次,有一次她没让小峰来,
说是“碍事”。那一次我们谈得比较深,谈了陆成功,谈了姜士安。之所以跟申申
说姜士安而不跟雁南说,是因为雁南认识他而申申不认识。否则,会让我觉着是对
姜士安的亵渎。即使如此,我也绝不对申申提姜士安的名字,这三个字是一个秘密,
只属于我。
申申曾下决心和陆成功结婚的,每每事到临头发现不行,发现生活不仅仅是物
质的。“跟他在一起,我的心就像个沙漠,什么都没有。”申申多次这样说,当时
我对这话还不是特别理解,我跟陆成功深入接触不是很多。是在后来,申申走了之
后,他来过我这里几次,才使我对他了解了一点。他每次来的主要内容就是痛斥申
申。每次我都劝他,我说,不管怎么样,两个人是好过的,起码那一段生活,应该
说是美好的,两个人为此都付出了感情,付出了时间,付出了努力,不能说是因为
没有结果,就否定一切。陆成功态度激烈地反驳了我,说是他们好的过程,整个就
是一个他付出的过程,她利用他的过程,从钱到其他,无一不是利用。“其他”甚
至包括两个人的性生活。他说:“有一段时间,我们俩除了吃饭,整天就是在床上
干那事儿,因为她需要;我就是一个工具,她的性工具。”还由此推论,申申坚持
到外国去就是为了追求性解放,外国性解放。就是这些话,使我豁然理解了申申,
本来我还是有一点点同情陆成功的。你想,一个只能体会生活中的不好,体会不到
生活中的好的人,一个把同所爱的人做爱都看做是付出奉献的人,一个永远觉着全
世界都对不起他的人,他的生活、他这个人还能有什么乐趣?只能是乏味,也难怪
申申会想到“沙漠”。有一次临走前他对我状颇认真地说“通过和魏申申这件事我
感觉自己成熟了,长大了”,令我从心底里深深地叹息了:一个五十多岁往六十上
奔的男人了,居然能够说自己“长大了”!申申说我:“这对他来说算什么呀!…
…记得有一次我和他出去,他走在我前面蹦蹦跳跳地像个‘红领巾’,那一下子差
点没让我跑到越南去!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一个老男人装青春更叫人肉麻的了。”
我摆摆手说这人看来是活不明白了,申申说只能等他慢慢长大。关于陆成功,我们
就此打住。
关于姜士安,申申的意见是:赶紧跟他上床,只要没有上床,你就永远不会真
正抓住他!就是申申的这个意见,使我感到了我们之间由于环境、经历的大相径庭,
而造成的思考、处事方法的大相径庭。她的意见无疑是有道理有根据的,只是不适
合我,不适合我们,我和姜士安。
前不久姜士安被提升为副军长,在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变动中,赵吉树成为了该
师参谋长,三十七岁的副师,前程可谓无量。他如愿以偿在他事业的台阶上又迈了
一步,只是不知道他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还有那个不顾一切想跟他结婚的女人,
怎么样了。那天晚上在两个男人的对话中,所有担心、焦虑、思考的核心,都是赵
吉树和他的前程,但凡提到这两个与之有关的女人,都是想法要她们不要成为赵吉
树的妨害。……简直可笑!趁早死了这个心!跟她结婚?做梦!绝无这个可能!这
是赵吉树说,其中毫不含糊的仇恨令我齿冷。做好家属工作,别让她跟着凑热闹,
要顾全大局。这是姜士安说,冷静而富于经验地,于不自觉中带出了一丝对女人的
轻蔑。斯时斯境没有人想到那两个女人的内心感受,我倒是想到了,但,即使让我
出面,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裁判,也得让那两个女人给赵吉树让步。不是事业、
感情、男人、女人孰高孰低孰重孰轻的问题,而是,在这种情境下,谁妨害了赵吉
树的事业,谁就是他的障碍,如此,还谈何感情?所以与其全军覆没同归于尽不如保
住一个算一个,正所谓,“顾全大局”。
这逻辑同样适用于姜士安和我。同是第三者,小姑娘和中年妇女的最大区别就
在于,小姑娘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中年妇女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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