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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终于结束,我硬着头皮走进剧场会议室,听专家谈意见,却不料听到的跟
我预料的完全不同,一时间都把我给听傻了。到底是专家啊,火眼金睛,孙悟空,
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能够忽略不属于戏剧本身的意外因素,能够对我们的努力我
们的程度做出一个公正的评价。专家们尤其对剧本表示了肯定,使我如同掉进了幸
福的棉花堆里,全身绵软,温暖,眼前一阵一阵的模糊。……会议结束,人们纷纷
起身,向外走,我缩在最后面的一个座椅里,没动;本打算来挨批的,所以才找了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兴奋不已的喧哗、脚步由身后流过,有相约着出去喝酒的,
有急于回家述说的,有的家里人甚至已经来接了,来送雨具,据说外面下雨了。来
的时候还没有,来的时候漫天晚霞呢。他们的家里肯定也早已为她( 他)准备好
了夜宵、洗澡水和一脸的期盼等待。这一切我都没有。剧组倒是发了夜餐,两个干
面包四根火腿肠,看着就够了。只好回去吃,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就不吃。睡是肯
定睡不着的,演出完后的兴奋能让人彻夜难眠,更何况这样一个非常的演出之夜?
……我坐着,不想动,没有急于动的动力。身后的脚步、喧哗渐渐地稀了,淡了,
没了。你呢,你在哪里?你说七点半来,我等你来着。演出期间,你没说什么,没
机会说,如果有机会,你会对我说什么?会说演出完了再来送礼物给我吗?我现在
觉着你是对的,你说的都对,我没有必要与命运抗争,我需要温暖,需要激情,需
要生命。哪怕那只是暂时的。我不再追求考虑最终了,所有的最终都是一场空,你
说得对!……老朱在叫我,他要关门了,人都走光了,只剩我了。人都走光了你也
走了?
我走出剧场,大雨哗哗,地上明晃晃一片。我在雨幕里跑,脚下发出“吧唧吧
唧”的声音。路灯下,前面走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共撑着一把伞,男人撑着,另
一只手搂着女人的肩。我赶上了他们。是他,同他的她。她招呼了我一声,他没有
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跑回我的小屋,脱下湿淋淋的衣服,擦干头发和身体,这
样的天没法再洗冷水澡了,暖瓶里的热水只够洗脚。洗脚的时候喝了一杯奶粉冲的
热奶,离开北京去看小梅的决定就是在喝奶的时候做的。
下了火车后倒汽车,下了汽车后果如小梅所说,还有好长一段路不通车。在赤
裸于八月阳光下的小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进村后拐了不知几个弯后,来到了据说
是梅玉香家的门前。黑漆大门,挂着两个沉重的铁环。心无端地紧张起来。这是小
梅的家吗?她在吗?如果不是如果她不在我怎么办呢?一路上的艰辛和完全陌生的
环境会使人产生过分的忧虑。我抓起一个铁环打门。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渐近,
停住,门开了,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农村妇女。
“小梅?”
“韩琳护士!”
是小梅,是小梅了。全世界只有她一个这么叫我。比在部队时明显胖了,但并
不发“暄”,很结实,给人的感觉是成熟了,饱满了。生了孩子的缘故吧?我们一
直没有联系。调去北京后,我只跟雁南一个人通信。
一字排开的三间房,中间是堂屋兼做灶房。小梅引我进了东房,我的眼前不禁
豁然开朗:四壁粉刷得白中透蓝,顶棚糊着湖蓝色的壁纸,色调相当优雅。写字台
沙发电视机缝纫机一应俱全。还有床,而不是炕。双人床十分宽大,蒙着一个看上
去沉甸甸的橘红色床罩,床罩四边垂着绒线穗——是巴基斯坦床罩,我和雁南合送
给小梅的。由于惊奇由于意外,胸中顿时涌上了千言万语,脱口而出的却只是最苍
白的一句:“嗬,这么干净!”
“嗨!几天没得空收拾了!花生地招了虫,捎信到县上叫他回来,不回,说是
承包了一批运输货物,按期完成能赚大钱,家里这几亩花生加起来也赶不上他赚的
零头,让我能整整就整整,整不了撂了也不咋的。我能说撂了就撂了?这些天见天
泡在地里,家里这摊子喂猪喂鸡刷锅燎灶的事都交给了他妈,昨天下晌才算完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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