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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去甘肃的行李,要带的东西很多,主要是衣服。那边已经冷了,途中还
要进天祝藏民自治县,上乌鞘岭,据说乌鞘岭界东界西气温能相差一二十度。就是
说在岭这边你还穿着裙子,到岭那边你就得套上毛衣。人说出门千里不带针,我却
要带上那么一大箱子的嗦。还要去买兰州的火车票,通知要求到兰州集合。正值
暑期结束的暑运高峰期,卧铺票还不知买得着买不着。去小梅那里的旅途劳顿尚未
恢复,又得出门。收拾好了东西就去买票,售票处买票的队伍蜿蜒延伸进旁边的小
胡同足有一里,首尾不见,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只买到了站票,捏着这张站票身心
越发疲惫得没有一点力气。晚饭后很想早点上床睡觉,但是还得去申申家,看一看
申申。
申申正在家里和胖子谈判。
胖子极爽快地承认了一切,本意是早说早了,他正要去赴约会,时间地点都定
好了的,绝无可能临时更改,那时人人都没有手机。他是在出门前被申申拦下了的。
“为什么?”申申问。他不说话。“她是干什么的?”申申又问。他仍不说话。
“你看上她什么了?”申申再问。他还是不说话。“你说话说话说话说话!!”申
申气得发疯,两手攥着胖子的胳膊拼命摇。胖子这才急了,使劲掰开申申的手把她
推了开来。他用的劲是过大了,申申向后踉跄着摔到了地上,他没看到,他光顾检
查身上为约会特意换上的新上衣有没有出问题了。申申半坐地上仰脸看他,看那张
心爱的脸,冷静的脸,心往下沉,冷汗一身身地出,呼吸也困难了,张大了嘴喘气,
仍觉着憋,像一条挣扎在岸上的鱼。她觉着自己快要死了,她觉出自己这会儿就是
死了也无法再引起他的注意。她憋得难受,无以复加无可名状无可奈何不发泄出来
就要窒息,于是,跪在地上,把头向墙上撞去,一下一下,一声声异样的“嘭嘭”
终于引起了胖子的注意,当时他正在抚平被弄皱巴了的袖子,抬头循声看去,禁不
住大叫:“申申!”申申立时凝固,屏息静气等待,等待胖子进一步的表示:走过
来,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好言相劝,扶她起来,此外,她没有更多更高的期待——
她全副神经都集中到了肩背部,她那里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手的温热……
“没想到你会这么爱我。”
片刻后,她听到他这么说,人却没有过来,她回过头去,他正在看她,站在屋
中央的灯下面,两手插在裤兜里,若有所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他耸了耸肩,没说话。他的耸肩绝不是东施效
颦,非常标准自然,因而非常潇洒,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西洋歌剧演员。申申望
着他,半自语般道:“你的意思是,没想到,就没有责任,是不是?”
他想了想,默认,稍后进一步补充:“结婚时咱们都太年轻,才二十来岁。二
十来岁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是婚姻?”
申申从地上“噌”一下跳了起来,如母兽般直向胖子扑去。既然活不了那就同
归于尽了吧,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好了!她疯狂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这层意思把
胖子吓得连连倒退,我就是这个时候到的。胖子见我如见救兵,一把拉住亲人的手,
一迭声道:“韩琳你来得正好快劝劝申申你们是朋友!”边说边以我的身体做掩护
向门边运动,当他用背在身后的手打开门时,被申申察觉,一个箭步蹿了过来隔着
我薅住了胖子的胳膊,同时,一只脚重重踏上了我的左脚背,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痛得我禁不住尖叫,但是谁也没有理会我的叫,这屋里的热闹已经够多了,多到连
我自己都顾不上理会,近在眼前的申申的脸使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眼珠通红好
像燃烧的煤球,雪白光滑的额头鼓起一个吓人的大血包,上面可见丝丝缕缕的青紫
……我以身体做墙拼着命将两个人隔开,我的奋不顾身使胖子得以避开了申申的进
一步追捕,用了全力挣开胳膊上的那只手后,他倒退着撤出了房门,在楼道里高声
说了句“韩琳拜托!”便沿着楼道一溜烟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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