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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三十来岁,中等个。五官平淡,没什么特点,好的不好的特点均没有。肤
色偏黑,毛色很好,板寸头漆黑放亮。服装随意得体,上身一件深蓝T恤,下面一
条白棉布裤,凉鞋线条宽大简洁,穿着袜子。拿书的手指甲红润,修剪整齐。看样
子还行。这时他扭过了脸来,我方意识到研究他的目光是过于专注了。我正好与他
的目光相撞,脸上不由红了一红。他笑笑,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说:
“快检票了。你就这一个箱子么?”
这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更确切地说,乐于助我的人。想也没想地,我突然就
把我的打算请求对他和盘说出。不出所料地,令人难堪地,他没有回答。先是看了
看表,想了想;又想了想,又看了看表。这时我再不说话再等下去就是愚蠢了。我
说:“来不及了是吧?……其实也无所谓,到那边再说也行,反正是到家了,怎么
都好办。”
“时间倒是来得及,停止检票前赶回来就行,我是卧铺,不愁没座儿。问题是
我的东西怎么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箱子一个旅行袋,不假思索地道:“东西好
办,我给你看着。”话一出口就后悔,我想请人帮着拍个电报还研究了人家这么半
天,我凭着什么就能让人让我帮着看行李了?情急之下马上补充说,“我也在部队
工作。”
“从前?”
“也是现在。”
他看我,明显审视的目光。也是,我这副样子,一件皱巴巴的布连衣裙,一条
瘸腿,孤零零一个人拖着个箱子,哪里有一点点人们概念中女兵的影子——飒爽英
姿?尤其是在这个当口说出,更像是一个骗局,至少是,一个无聊的玩笑。想到他
会不信,且有充分理由不信,我有点急。事到如今,拍不拍电报都不主要了,主要
的是,关乎荣誉。我想也不想就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那上面有照片有姓名
有我就职的工作单位,当然还有年龄。我这个年龄已经避讳向别人说自己的年龄了,
但是当时全然忘记。显然他没想到,颇有点惊愕,完全是凭着下意识把那个红皮小
本接了过去。接过去后就像是接过了一个烫山芋,两难:看也不好,不看也不好,
最后,他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当然,“折衷”一说是我的揣测:看,但不细看
;匆忙打开,瞄一眼就合上,就还给了我。然后,起身,走,走几步又回来。
“打个长途电话岂不更好?”
“我们家是军线。”
他又那样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把地址姓名电报内容写一下。我写给了他,他看
着脸上浮上了一丝淡笑。我禁不住又一阵脸红,那正是本人的重要缺点之一,字难
看,这也是日后我换电脑写作的重要动因。他拿着字条走了,我想起又一件该我想
着的事。
“哎——钱!”我喊。
“回来再说!”
他答应着就跑远了。他的个子不是中等而是中上,站着看比坐着看要高得多:
腿长。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分人材。对于男人来说,身材比脸蛋重要。
一刻钟后,开始检票。前后左右的人纷纷起身,拎着、拖着、招呼着,去排队。
这时我尚能沉得住气,从检票到发车,还有二十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我开始着急,
伸手将所有行李拢在腿边,以让腿能感觉得到它们存在,一双眼睛,就紧紧盯住了
候车大厅入口。又过去了五分钟,检票已基本结束,看着由拥塞变得冷清空阔的检
票处,心里阵阵发慌。万一他误了车怎么办?我误了车怎么办?真不该去冒这个险,
电报拍不拍真没什么要紧。万一,万一他因为着急撞了车呢?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
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就是在这一刻,他出现在候车大厅门口,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他看到我时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露出的如释重负……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拿着东
西就走,前方检票员已经解开铁链子往栏杆上拉了,我们边喊边走,那一刻,我瘸
着一条腿居然还能够走得飞快。
他是在差一分钟的时候踏上了他的那次列车,都没能来得及走到卧铺车厢那里,
只能上车后再拖着行李一节一节车厢地挪了,也算是万幸中的不幸。他刚上车列车
员就收踏板关门了,接着,列车启动,我冲站在车门后的他欣慰地挥手告别,忽然,
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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