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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有军队干部开玩笑半开玩笑:咱也没啥更高理想,能混到退休后有辆车就
行。退休后仍有专车坐的须大军区副职以上,父亲才是副军。后来,有一次,父亲
对我说:“以后你给我们买车。”我说:“好的。”但到了“以后”,到了我有力
量给父母买车的时候,却没有人再需要我!
父亲去世前的几个小时,还同母亲通了电话。他们不能每天见面,就每天通一
个电话,通常是在晚饭后时。那天放电话前,父亲说:“我散步去了?”母亲说:
“去吧。”就把电话放了。父亲去的时候身边没人,当时他是坐在床上的,腿上盖
着被子,那天天很冷,气温突然下降,正是变季的日子,床对面的电视机开着,父
亲通常只看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一结束就不再看,如此推断,他的离去是在晚上七
点到七点半之间,护士去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总院通知了干休所,干休所直接开车到家里去接母亲,去接母亲的人在院外按
了门铃。那门铃是我从海岛去北京办创作学习班时买的。那时那种门铃很少,我只
在日本电视剧里听过,从此就喜欢上了,注意上了,学习期间去王府井购物发现了
它,赶紧买了一个。当兵时我们都喜欢往家里买东西,东北的大豆,博山的瓷器,
新疆的葡萄干……我往家里带的自然是海产品,海米、海参、对虾,海米是我买的
新鲜小虾自己煮的,晒的,剥的。邻居们都说我们家孩子孝顺,哪里知道我们从中
获得的满足和幸福了?能有机会有能力给双亲给所爱的人买东西,是享受。我给家
里买的那个门铃声音清脆空灵柔和:丁冬——但是从那个夜晚开始,母亲再也听不
得这铃声了,以后,只好把它换了下来;母亲也不能再接电话,因为父亲离去前的
几个小时,还在电话里同她说话。是在进家前的头一分钟,我由于思念父亲不得相
见而痛得麻木的心才突然感到了一丝细而尖锐的新痛,像有一枚锋利的刀片插入,
使我立时清醒。开门进家后我就要往楼上冲,妹妹引我去了楼下的小屋,此刻,那
里变成了母亲的卧室。父亲母亲一辈子了,只要都在家,永远是共用一个卧室,任
凭楼上楼下其它的房间空着。父亲去后,母亲就拒绝再进楼上的那间卧室,甚至拒
绝上楼。夫妻感情过于深厚是一种不幸。我们围坐在躺在床上不声不响的母亲身边,
几天几夜,恳求她为我们着想,母亲身体一向不好,曾因心梗抢救过两次。我们已
经失去了爸爸,不能再没有妈妈。我拉过母亲的手贴在脸上,我说妈妈呀她们都结
婚了都有家了我没有,你要是再不在了我就无家可归了就是孤儿了妈妈你不能不管
我我求求你了!……
之后整整一年,母亲不接电话,不上楼,不出门。但最终,她挺过来了。父亲
在世时常对我们说:你母亲这个人非常坚强。
我曾对母亲说,妈妈,我干脆转业回来吧,回家,陪你。父亲去后,家里只剩
下母亲,姐妹们轮流回来陪一下但也不能长住,毕竟都有着各自的小家。母亲却说
:怎么,你才这么年轻就打算混日子了吗?她当然希望有我做伴,但更希望我有出
息。接着又补充道:不要让你爸爸失望。
雁南带来的“奇正藏药”果然管用,用上的当天夜里,疼痛就减轻了许多,二
十四小时后揭下膏药的时候,不痛也不肿了。但我还是按照请假时获准的二十天,
住满了日子才离开的家。
离家还有几天呢,母亲就开始为我的走张罗了。在海岛时每次探家归队我都要
带走一大提包的点心、糖、花生什么的,到了北京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花样品
种还比家里能够买到的丰富高级,母亲就不再给我带那些了,而是带一些单身汉没
有条件烹制的熟食,煎鱼,熏鱼,煮咸鸭蛋,临走再给我装上一盒煮好的饺子,让
我到北京后用开水烫一烫就能吃。但我一直从心眼里不愿母亲为我做这些事,可又
不知该怎么跟她说,于是就很烦躁,常找茬儿发脾气。
火车票拿到了,车次是当晚二十二点四十。晚饭后,我在客厅里看电视,小英
在厨房里下饺子,母亲到处张罗着找盛饺子的饭盒。每次我走都要带走几个饭盒,
却从不想着给带回来,家里的饭盒都快被拿光了。母亲边找饭盒边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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