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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二十二岁。”
“我‘都’二十二岁了!”
“那我都三十了,别活了。”
“你我怎么能比?”
“怎么不能比?”
“怎么比?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三十岁的团长年轻吧,二十多岁的战士呢,就
是老兵了。你我也是同理,你已经功成名就啦韩琳姐!”
“功成名就!我算是什么功成名就!功在哪里名在何方?”
说这话时我没有一点矫情,这时我和彭澄已是朋友我不愿意让她对我有不正确
的认识,那样就没意思啦。她却说:
“我要能达到你这一步,就心满意足了。”
“你要真达到了我‘这一步’,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知道知道。就好比,肚子饿时会想,要能吃饱就好了;到吃饱了时又想,要
能吃好就好了;到能吃饱吃好时就又想了:吃饱吃好算什么?猪的理想嘛!”我笑
了起来。彭澄常会突然蹦出这么一些不着边际的插科打诨的话来,叫人忍俊不禁。
当时我们刚吃完午饭,正沿着一条旁边布满了绿色伪装网的小路绕着圈散步。
我曾建议去前面不远的山上走走,她说不行,所里规定她们的活动范围只限于以所
部为中心的方圆二百米之内,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她们来前线快一年了,其实
什么都没大见着,还不如我来这几天见的东西多。站在这里极目远眺,除了山还是
山,大山小山远山近山。山里没有四季,只分雨季旱季。雨季名副其实,没完没了
地下雨;旱季徒有其名,没完没了地下雾,那雾淡时如蝉翼,浓时像牛乳,再浓一
浓时,就是雨。眼下正是这里的旱季,群山在云里雾里。
“韩琳姐,”彭澄遥望着雾里的群山,“我们兵站宣传科说,只要能在《 解
放军报 》上登两篇文章,就能调到兵站去。”说这话时她的黑眼睛像是都罩上雾
了,迷茫,怅然。
“《 解放军文艺 》行吗?”
“当然行啦!”
“《 解放军文艺 》我认识人,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的黑眼睛一亮:“那我就能改行啦!我一点都不喜欢干护士,先声明这里决
没有瞧不起护士的意思,不喜欢不等于瞧不起,我不喜欢的工作多了,我还不喜欢
做国家总理呢!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个个性问题,不是思想问题。”
“谁说你是思想问题了?”
“领导呀!”她说,说完后又小声补充,“还有部分的同志们。”我笑笑没吭,
不想批评她但也不能怂恿她,毕竟她还小还要在这个单位待下去。这时她伸出一只
手揽住了我的胳膊,那手很暖,很软。我们走在云南的群山之间,雾越发的浓了,
浓得我们的头发上开始往下滴水。彭澄又道:“其实我工作做得很好,这点觉悟和
能力我有。可是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说我不安心本职工作,至今,入党立功全没
我份儿。”我握了握她揽着我胳膊的手,没说话,没话说。
一进医疗所,碰上了彭澄的护士长。护士长很胖,妇人的胖,没脖子没腰,才
三十出头的年纪。据说从前还行,生了孩子就成这样了。她吩咐彭澄下午上班后去
三病室,任务是:“陪伤员们聊聊天,快过春节了,容易想家。”彭澄从嗓子眼里
“嗯”了一声,垂着眼睛转身走了。
护士长对我笑笑:“不高兴了。都不愿意去三病室,嫌没意思。一病室有个侦
察兵,侦察兵嘛,兵里的尖子,加上小伙子长得也帅,会唱会跳,挺招人;二病室
军长的司机在,是位消息灵通人士,天上地下的事没他不知道的。我看他是吹牛,
架不住女孩子们信,也是我们这里太闭塞太枯燥了。三病室什么没有,八个伤员八
块老实疙瘩,上回派小丁去,一下午,一个和八个,大眼对小眼,不说话,说不起
来。下班后我批评小丁,小丁委屈得哭,也知道不能全怪她。”
“彭澄行吗?”
“她行。”这时三个轻伤员走来招呼护士长,护士长对我道,“我陪他们出去
散步,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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