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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它们在说什么?”
“谁?……噢。不知道,鸡说话,人听不懂。”
“我听得懂。”
“是吗,它们说什么?”
“它们说,‘哎呀哎呀我要出去!’”
我注意地看了这个四岁男孩儿一眼,为他的敏感、细腻、多情和丰富准确的想
象力、表达力惊叹,同时也不安。这样的人极易受伤,不管是这样的大人还是孩子。
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就把拿方便面面饼的小手撤下了一只来,像刚出干休所
大门时那样,悄然塞进了我的手掌里,那小手的温软直抵心里。他还小,他还不会
有不可更改的成见和敌意,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生活开始在我眼前明朗,
开朗,线索开始清晰。
到家的时候,彭湛正好睡醒,冉拿着他的彩笔直接上楼画画去了,我则拎着菜
蔬,踏着几乎是轻快的步子去了厨房。听说晚饭吃包子,彭湛高兴得像个小孩儿,
积极地跑去食堂买发面,回来的路上,还拐到小卖部买了醋。我把他买回来的发面
用湿屉布盖好,心情也越发地好了起来,同时还有了要诉说这心情的愿望,于是边
择菜、洗菜,边开始说了,从头说。
“看完蚂蚁才一点半多点,我就跟冉说,冉,我们上街去玩儿好不好?……”
“其实冉在家对我睡觉毫无影响!”
他突兀地插道,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使我连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都没能看着。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是不耐烦我过细的叙述方式,还是嫌我慢待了—
—倘若不是虐待的话——他的儿子?
我端着刚出锅的发面包子来到饭厅,桌上已摆好了碗筷,碗里已倒上了醋,蒜
瓣儿已剥好放在了小碟里,这些都是彭湛准备的,他本人也已做好了准备,洗净了
两手端坐桌旁,摩拳擦掌。包子个个一般大小,蓬松而白,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我曾在医院的病员灶上帮过八个月的厨。彭湛搓着两只手,等不及我把盘子放到桌
上,就伸出手来抓。“等冉一块儿!”我躲过他的手,说。小时候,我们家,总是
要等全家围桌坐定后才吃饭的,全家围着桌子一块吃饭,是我童年印象最温暖最深
刻的记忆之一。“冉!下来吃饭!”彭湛直着脖子冲楼上喊。楼上悄无声息。回家
后我曾上楼看过冉几次,他一直在用新买来的彩笔画画,专心专注。以前我只知道
嫌他吵闹,却不去想他为什么吵闹,一个空空荡荡的没有玩具的家,如何能让孩子
安安静静排遣他旺盛的精力?
“韩琳,我们是不是考虑再开一个包子铺?”在等冉的时候,彭湛嬉笑着说。
“行啊。到时候你干什么,吃?”
“我是认真的。把你那些事放放,咱们先得挣足了钱。有了雄厚的物质基础,
再去追求精神。”
我看他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便觉着他有些异想天开。倒不是包子铺有多么
高不可攀,而是他这样子是不是太有点像没头苍蝇了,撞哪是哪?不过按照牛顿
“没有大胆的猜测,就做不出伟大的发现”的逻辑,他的这种思维方式似乎也有道
理,也许这就是男人比女人要成功的原因?
冉在楼上毫无动静。
“冉!”我叫。
“哎!”他立刻答应。
“下来吃饭啦!”
“噢!”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之后,头顶上就响起了冉的小脚踏在楼板上的嗵嗵声,彭湛
略带惊讶地看我:
“咦,他还挺听你的!这孩子平时别扭得很,性格古怪,像他妈。”
包子馅咸了。什么都好,可是咸了。
“不该放最后那一勺盐,真是的,唉!”我一再地说,彭湛不接茬儿。我知道
他对这顿饭抱了很大希望,也一直知道男人们对于“饭”的重视,不像女的,随便
吃点零食就可以打发。可是事情已然这样了,你说两句什么,就算给我一个做自我
批评的机会也好。他不说,只是皱紧眉头嚼着,两腮的咬肌一鼓一鼓;嘴里由于塞
满了食物而咕嘟着,像个正在赌气的小孩儿。他的样子使我觉着十分抱歉,也有点
好笑,就笑了起来。他看我一眼,把手中一个吃了一半的包子往盘子里一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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