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轻哼着小曲儿,沈凝香哄着不悔入睡,她脸上闪耀着母性光辉。
望着不悔可爱的睡颇,满满的喜悦充斥于沈凝香的胸臆。
她轻轻落下一吻在不悔的脸上,为不悔盖好被子后她起身欲离开,但立于门
口的男人令她惊呼出声。
他怎会在这里?
殷云定定的望着她,他站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看得出她非常疼爱不悔。
这孩子……是他的吧?
不管他是基于何种原因来到这里,都不能影响她的情绪。
沈凝香脸色冷淡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她竟无视他的存在!五年的岁月历练让她的心也变冷了吗?
殷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着她走了出去。
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伸臂扣住她的手腕、欺身吻住她的小嘴,舌尖更
是霸道地与之纠缠。
多少年了,在他身下躺过多少女子,却没有一个能和她一样,带给他安心的
感觉,唯有她,这个背叛他的女子。
沈凝香的身子僵住,他突来的行为令她心惊,他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殷云放开她,唇畔噙着一抹邪佞的笑。
她把孩子取名为“不悔”,多么令人玩味的名字。
没有心思去细想他眼中闪过的异样光彩,她的脸庞因他的举止而迅速绯红,
她连忙别过身。
殷云盯着她,不发一语。
沈凝香暗暗地深吸口气,她冷淡地道:“真没想到一国之君会踏进冷宫。”
殷云对于她无礼的话仅是挑了挑眉,没放在心上,他笑道:“听你的语气似
乎非常恨朕?”真的恨他吗?依他看来,应该不是吧。
沈凝香静默不答,是恨或是怨,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不意外她会拒绝回答,殷云撇嘴笑道:“这么冷漠?或者……你是借由冷漠
来掩饰自己的情感?”
殷云的一句话有如疾霄般击向沈凝香的心扉,又猛又重。
不可否认的,她的内心仍有一处让他占据着,她只不过是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沈凝香淡淡地道:“你多想了。”
“是吗?”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殷云旋身离去。
紧紧握住双拳,沈凝香告诉自己不准去看他。
这些年来她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
就让自己乱了方寸。
老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沈凝香出神地望着屋外,眉宇间承载着浓浓的哀愁。
自昨夜开始,她的心就七上八下、无法安稳,难不成会出什么事?
沈凝香正想着,小高子便手执圣旨进入冷宫,原来是皇上要召她回宫。
“娘娘,恭喜,您终于守得云开月见明。”宣读完圣旨,小高子恭喜沈凝香。
庄妃等人也为沈凝香感到高兴。
沈凝香置若罔闻,她抬起眼幽幽地问道:“为什么?”
小高子一愕,答不出来。
小高子瞧沈凝香连动也不动,心中虽觉奇怪,仍出声催促:“娘娘,请随奴
才回宫吧。”
沈凝香沉默了好半晌,忽地转身进屋,她的举止令在场的人十分震惊。
庄妃见事有蹊跷,她赶紧随着沈凝香进屋。“你不回宫吗?”
沈凝香低下头,没有回答。
“你该不会是怨皇上吧?”瞧沈凝香的头垂得更低,庄妃叹了口气,“犹记
得你生不悔时,口里呼唤的是皇上……”她是过来人,岂会不明白这“情”字是
多么折磨人。
沈凝香浑身一震,多年来极力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竟敌不过庄妃的一句话。
轻叹口气,沈凝香声如蚊鸣,“姨娘,我好怕。”
在夜深人静时,她也问过自己,如果当年能够克制住内心奔腾的情感,没有
在元宵节赴约的话,是否就不会有这些憾事发生?如果当年她听从爹娘之命嫁给
表哥,她是否会过得更好……
对他付出的爱,她是不曾后悔,但是这份爱却让她的心伤痕累累,要她怎么
再去面对他?
“凝香,君心是难测没错,但皇上若对你无情的话,就不会让你回宫,再说,
你总不能让不悔永远待在冷宫陪我们这些老婆子吧?那对不悔来说太不公平,他
有权过皇族的生活。”庄妃苦口婆心地劝道。
沈凝香抬起眼,望进庄妃充满关怀的眼眸中。庄妃说得对,为了不悔,她的
确应该离开冷宫。
于是,在庄妃的带领下,沈凝香随着她出屋,牵着不悔随小高子离去。
在冷宫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心头一震,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望着高耸的
大门。皇上会不会哪天又莫名的冠她一个罪名,再次将她打入冷宫呢?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细想……
沈凝香带着不悔出了冷宫,在后宫中引起轩然大波。
能出冷宫的妃子,必是因为皇上念着旧情,更别说沈凝香还带着龙子。
“果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年她一进冷宫就该派人杀了她,你瞧!
她现下又进宫来。”德妃咬牙切齿地道。没料到柔弱的沈凝香,竟有这般天大的
本事,让皇上记起了她!
“皇上是不是看在皇子的份上?”贞妃忖度着。
“那就更可恶了,要是皇上改变主意不立临儿为太子,那我的一片苦心岂不
白费?”德妃一心想母凭子贵当上皇后,甚至是太后,奈何皇上迟迟不肯立太子。
“这也有可能。”后宫佳丽众多,贞妃独独巴结德妃,除了德妃有一子二女
之外,最重要的是德妃颇受皇上恩宠,她无非是想沾沾光,顺便分一杯羹。“那
现在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德妃的美眸乍现恶毒光芒,她绝不会让沈凝香母子在后宫占
有一席之地。
沈凝香出了冷宫后,殷云将她安置在她以前住的“清平小楼”,不悔则住在
“轩月楼”。
这是宫里的规矩,母子不能住在同一处。
可是,待在清平小楼的沈凝香着实放心不下不悔,不知道不悔过得习不习惯?
终究敌不过为人母的忧心,沈凝香出了清平小楼,来到轩月楼。
守门的公公、宫女一见到她立即福身请安,没有通报便让沈凝香进入,显然
是殷云所下的令。
沈凝香进入轩月楼,却不见不悔踪影,她正觉得奇怪,澡堂忽地传来哗啦啦
的水声与不悔的笑声,还有他的……
心倏地一颤,她几乎快忘了他爽朗的笑声。
沈凝香缓缓闭起眼,平复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片刻后,她深吸口气,悄悄
的来到澡堂外。
和不悔玩得正开心的殷云耳尖的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她来了。
“父皇,再来玩嘛!”不悔笑吟吟的打着殷云。他并不知道皇子的意义,娘
也从未对他解释过,他只知道自个儿多了一个爹,一个很疼他的爹。
殷云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单手抱起不悔小小的身子,朗声唤来宫女,他
吩咐她们为小王爷着好装之后,带他至御花园玩耍。
“父皇,您待会儿会过来吗?”临走前,不悔一脸期待地问道。
“当然!”殷云一口应允。
待宫女带不悔出去之后,四周恢复了寂静,片刻后,殷云突然说道:“还不
过来伺候朕,凝香。”
沈凝香身子一僵,他知道她在这里?
迟疑了一下,沈凝香慢慢的现身,“皇上。”她福身行礼。
既已回到宫中,规矩理当遵守。
殷云抬起眼,目光定在她脸上,“怎么,你在躲朕?”他若不出声,恐怕她
也不会现身吧。
“臣妾不敢。”她冷淡的回应。
“那还不过来!莫非要朕去捉你?”
沈凝香暗自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澡池,莲足才刚触及温水,便猛然跌进一
个温热胸膛。他规律的心跳声、熟悉的气息令她心头一颤,水雾霎时涌上眸底。
她僵硬的身子令殷云想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攫住她的小嘴,汲取她
唇内的芬芳。
突来的热情令沈凝香一时招架不住,最后她终于支持不住的晕了过去。
抱着昏厥的佳人,殷云哭笑不得,抱着她步出澡堂。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今沈凝香不想睁开眼,万分眷恋呀。
“凝香,你还要装睡多久?”殷云笑问,他知道她醒了。
沈凝香缓缓睁开眼,对上殷云笑意盈盈的眸子,连忙推开他。
殷云的唇畔漾着笑意,“敢推朕,你活得不耐烦了?”
沈凝香低着头没说话,心跳如擂鼓。
殷云的身子往前倾,俊颜凑近她的脸庞,他声音低嘎地道:“连话也不应?
凝香,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
沈凝香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周围空气愈来愈稀薄,他壮硕的身躯像座大山似
的压迫着她。
看着她小脸绯红的模样,令殷云心中大乐。
他的唇瓣移向她的耳朵,邪肆地呵着热气。
他放浪的举止令沈凝香更加惊愕,连忙往后退,直到她认为远离了他令人窒
息的气息。
她气息不稳地道:“臣妾一时心惊才会推开皇上,请皇上恕罪。”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朕记得以前你都自称凝香的。”他不得不承认
她对他还是有影响力。
沈凝香没有回话,心头一阵剧痛。
殷云身子移向前,扬手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望着她。
沈凝香别开眼,不想看到曾狠心伤害她的男人。
殷云笑了一声,突地语气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凝香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殷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朕要你好好服侍。”
沈凝香全身一颤,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最后仍鼓起勇气询问:“皇上,臣
妾真的不懂,您不是不相信臣妾是清白的吗?您不是认为不悔不是您的孩子吗?
既是如此,又为何要赦免臣妾的罪,让臣妾进宫来?”
殷云神色一凛,松开手臂,静静的打量她,“不悔像极了朕小时候。”
沈凝香苦涩一笑,“那臣妾呢?臣妾不清白呀!”
殷云不发一语。将她打入冷宫后,他命令自己不准再想起她,原本他深爱不
已的女人选择背叛他,那他还有什么好眷恋的?但自从见到不悔,他开始相信她
是清白的。
或者,他根本从头到尾都相信她是清白的,要不然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会老
是不由自主的往冷宫走?
没有去正视心里真正的声音,也或许是……他想保护她,亲人的背叛让他痛
苦到想不顾一切地宜泄怨恨,杀尽天下所有负心的人。
所以,当他见到杜彦之和她在清平小楼时,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倏地冲上脑门,
让他失去理智,当自个儿平复心情时,她已被他打入冷宫。
不是没有想过要把她带回宫里,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他要以何种面目去面对
她?直到偶遇她的那一刻,一直压抑的情感再次窜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她终究是他唯一动心的女人呀!
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令沈凝香觉得奇怪,但没去深思,她执意要得到答案。
“皇上,您还没回答臣妾。”
殷云回过神,含笑地望着她,“朕没料到你的性子变倔了。”
沈凝香微微一笑,淡然的语气中带着哀伤。“不是变倔了,而是伤太重,心
死了。”
殷云定定的望着她,突然再次将她拉入怀中,热情地亲吻她。
他的热情的确让她一时失神,但是当他的吻落在她额上红斑的那一刻,她像
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推开他,顾不得他是君王。
她的反应太过奇怪,殷云难掩讶异地唤了声:“凝香……”沈凝香别开眼,
半晌后,她轻声问道:“皇上,您是因为不悔才没将臣妾赶出宫,是吧?”
殷云眯起眼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凝香苦涩一笑,“臣妾永远记得皇上曾说过,若不是看在臣妾有缺陷,早
就将臣妾赶出宫了。”
殷云一愕,“那是朕一时气愤所说的话。”
沈凝香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勇气,她尖声说道:“就算是气愤也不能……”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现在跟他翻旧账岂不可笑?他可以从她眸中所流露出的伤痛
知道,他曾多么狠心地伤害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殷云起身离开。
唉,尊贵的帝王在面对心爱的女人时,怎会变得如此无奈呢?
不过,见着她额上的红斑,他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凝香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离去,她也不知自个儿怎会如此任性。有幸重回宫
中的她,应该欢天喜地接受帝王的恩宠,可是为何……
她要如何平静地面对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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