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杨子仪在段颖慧去北京的几天里和刘玉凤见了几次,第一回两个人试了试发生
性关系,基本上还算成功,只能说基本上成功,接下去的几次见面就没有尝试,说
说话也觉得挺好。对杨子仪来说,刘玉凤比段颖慧尊重他,把他当成男人对待,还
有什么比这个让杨子仪心里舒坦吗?
刘玉凤说:“你这种日子也不能永远下去啊。”
杨子仪说:“有什么法子呢?我愿意?”
刘玉凤说:“我的心里也不好过,每次见了颖慧有点犯了罪的感觉,真不知道
该怎么办。”
杨子仪说:“要怪也得怪我,你没什么错儿。”
刘玉凤说:“偷人家的汉子还没错儿?”
杨子仪说:“她姓段的也没拿我当过男人啊。”
刘玉凤说:“别说的那么难听,那孩子该不是别人揍出来的吧?”说这话时的
口气有点狠。
杨子仪笑了,说:“瞧你说的,有点吃醋啦?”
刘玉凤也笑了,说:“我也不是没生过孩子。”
两个人经常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不知不觉就几个钟头。杨子仪要在刘玉
凤的儿子回来之前离开,那儿子对杨子仪不太友好,每次碰见杨子仪,连句招呼也
不打,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就看电视,仿佛屋子里压根儿就没有这个客人。
刘玉凤这种时候不能批评儿子没礼貌,自己心里有点虚,当然也只能忍着。杨
子仪同样心虚,就更没脸面批评别人的孩子没礼貌。后来两个人的约会都掐着时间,
好在城市学生中午都不回家,这就使得可利用的时间有六七个小时之多。对两个四
十多岁的人来说,这段时间很富余啦。
说起来杨子仪早就有了离婚的念头,天地良心,杨子仪并不是因为搞上了刘玉
凤才想到离婚的。问题是离婚也得有很充分的理由,段颖慧提离婚理由很充足:男
人不干男人的工作。杨子仪提离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说出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照
人的毛病,因为这个提离婚让人笑掉大牙。
心底里的东西是不能说的,但杨子仪猜测段颖慧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只不过这
女人并不说出来,她牢牢地掌握着经济命脉,杨子仪干瞪眼。
女儿在国内的时候情况还要好些,段颖慧宠女儿宠得厉害,要什么给什么,每
个月的零花钱就是六七百。女儿知道父亲买盒烟也要向母亲伸手,每每就从自己的
零用钱里分出两百三百的给父亲。谁都能够想像做父亲的是什么心情,但杨子仪的
确需要点零用钱,想不要也尊严不起来。“反正是自己的女儿,笑话也是笑话她妈
妈。”杨子仪只能这样想,虽然每次接过钱来都有要哭的感受。
如果说杨子仪不怎么争气,那就是拿到了钱的头一件事就是去喝顿酒,每次都
喝得很多,说醉吧,人还清醒,没醉吧,一个人会躺在任意一个地方哭。当然了,
回到家里时虽然身带酒气,但人很平静,不声不响地进屋,然后四处看看有什么杂
活要干,包括洗衣服刷鞋捅下水道之类。
或许是往事不堪回首,杨子仪已经很少想起年轻时是如何生活的。他的注意力
大都集中在未来的日子如何上面,这里边不可能不包含着理想主义色彩。当然了,
杨子仪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结合得很紧密,他还没有真正地和段颖慧讨论过离婚
的问题,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首先是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他也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老问题。每次从老婆手里接过那几
个小钱,杨子仪都有一种冲动,抢过她的皮夹子,然后照她的肚子踹一脚,或者给
她两个大耳光:“啪!啪!”
也就是想想吧,接过钱之后他总是兴高采烈,总是想买一盒什么烟,再喝两杯
什么酒。再次要钱之前,就轮到杨子仪想踹自己掴自己了。
他不愿意看见段颖慧回来,同时又盼着她回来,这娘们儿去北京之前就扔下3
0元钱,三天时间30块钱并不算少,但和刘玉凤幽会总是要花一点儿吧?刘玉凤
并不在意杨子仪花不花钱,但杨子仪在意,一点水果总是要买的。
晚上又喝了一顿小酒儿,第二天晚上又喝了一顿小酒儿,到了第三天晚上就没
有酒可以喝了。这样的夜晚很难熬,看电视又不是杨子仪的擅长,只能坐在路灯下
边看人打扑克,替别人输小钱惋惜,替别人赢小钱兴奋,一直靠到子夜时分,众人
都散了,杨子仪才回家里睡觉。早晨起来自己弄了点稀饭,然后到两个商店遛一圈。
营业员早就把店门开了,段颖慧有规定,夏天五点钟开门,冬天七点钟开门,
早晨时间很紧,总能卖出一些东西。杨子仪如今想卖高价已经难了,营业员都得到
了女老板的指示,而且这些指示都是当着杨子仪的面发布;段颖慧也是为了让营业
员好做事,杨子仪毕竟是女老板的丈夫,真的想阻止杨子仪卖货也不那么敢,有了
明确的规定,杨子仪也不好再插一手,营业员也真的能拒绝了。
段颖慧说:“从今往后,除了营业员,别人都不能卖货,出了差错,我找你们
几个小丫头算账。”
杨子仪对自己的处境十分清楚,但他很难摆脱男人的虚荣心,他还要装模作样
地到商店里转一圈,东看看西摸摸,再一本正经地问一问经营。
营业员并不把杨子仪当回事,但也给他一点面子,有问必答,但内容方面总要
偷工减料。“还行吧。”“不太多。”“跟往天差不多。”云云。
杨子仪在这种时候就是和营业员闲逗,开几句有色情内容的玩笑。从心理上讲,
在男女方面不十分成功的男人都能开色情玩笑,那应该是一种补充。身上的不行,
就在嘴巴上找到信心。
“小丽呀!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没有啊,我看你倒是没精神呢。”叫小丽的女人不到30岁,结婚五六年了
还没生育,她说是计划生育,别人说是男人不好使。
“又试了一宿吧?这回能种上?”杨子仪说。
小丽说:“说什么呢?让段姐听见还不阉了你?”一边说一边嘻嘻笑,脸也有
些发红。
杨子仪说:“听见又怎么样?”
小丽说:“别硬撑了,她要是在你还不是老老实实?”
“你怎么知道我是硬撑着?你试试才能知道啊。”
“怎么试你还能比我男人硬啊?别过嘴瘾了。”小丽的嘴巴并不让人,杨子仪
在这方面心虚。
“话还别这么说,我这年纪的男人不那么猛,但质量可不低,个把小时没问题,
试试?”
小丽说:“试试就试试,你脱了我看看。”一边说一边顶过来,作势要抓杨子
仪的裤裆。
杨子仪终于抵挡不住了,连忙跑出去,这个回合的色情调侃让他很兴奋,乐呵
呵地走到商品街的另一头,那里是段颖慧的一家文化用品店。
文化用品店的服务员和杨子仪的关系比较微妙,准确些说两个人有超出雇主雇
员的某种关系,惟一的问题是仅限于小打小闹,还没有到达性上的直接联络。杨子
仪是不敢尝试,他担心万一自己不能成事,让这女人瞧不起。已经够丢人现眼了,
可不敢里里外外转着圈地丢人。
总店的营业员段丽英还是段颖慧的一个亲戚,叫杨子仪老姑父。段颖慧是段氏
家族中最有财力的成员,在同辈人中又是排行最末的。她的这个侄女其实并不很近,
但也是五服之内的亲戚。这一年23岁,不知什么原因就从家里跑出来投奔了老姑。
段颖慧本不想接纳这个侄女的,俗话讲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家亲,侄女跑出来就
是为了躲开自己的未婚夫,怎么说也有点不妥。但听侄女谈了自己的种种感受之后,
段颖慧就决定让她留下来。辞了原来的营业员,让段丽英上岗,就住在店里,有工
资还省了租房钱,段颖慧这里也多出了一个更夫。双方都算得上各得其所了。
其实杨子仪在年轻时还是很风流的。十几年前他还是大商场的采购员,出差的
日子多,手里也有一些做假账唬来的小钱。所谓的假账,也就是多报销一些票据、
车票啦,住宿费多开几张啦,多混点补助啦,没大收益,但也能让日常消费有富余。
也就是在那些年间,杨子仪的风流也算有名儿,商场里的营业员有三四个都和
他有过一腿两脚的。风言风语传到段颖慧耳朵里,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为这事两
口子也干过不少大架,闹到最后不了了之,捉贼见赃,捉奸要双,没什么过硬的证
据,段颖慧也没有什么过硬的办法。惟一的出路是找杨子仪的老母亲告状,老太太
就不分青红皂白把儿子一顿臭骂。杨子仪 是大孝子,只能听着骂,连辩解的机会
也没有,回到自家也不敢报复,只能生闷气。
回想起来,两口子的问题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没有几个做妻子的会真正原谅
丈夫在外边找女人。女人是很坚强很有韧性的动物,她们可以慢慢地等着,把准备
工作做细做好,一旦机会来了,就抓住不松手啦。杨子仪和段颖慧就可以印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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