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这三姐妹中,玉容算得上是最有魄力的。这和她个人事业的成败无关,说的
是日常生活中玉容总是说干就干,很少思前想后的。
和老三吵了架之后,玉容越发生气。应该说她并没有抢老三网友的念头,那人
打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两个人通话之后玉容就想去招呼老三,但对方说反正大家
都不认识,能通话就是缘分,“咱们说几句?”那人的口气是商量的,但温文尔雅
的声音让玉容很是新鲜。在平常的日子里,她熟悉的人没有这样讲话的,基本上是
不带肮脏的字眼儿不说话,开口就是“他妈的!”“我操!”“鸡巴!”日子久了,
连女人讲话也是敲锣打鼓一般。玉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她也一样讲话时脏
字连篇,冷丁听见这么温和的男性声音,自己埋葬掉的女人天性也复苏过来了。玉
容的语气和声音也都变了。
放下电话之后玉容很激动了一阵,有几次想和老三交代,但不知怎么就忍住了。
如果不是老三借卖鸡蛋找茬干架,玉容还真有些内疚。
这一架吵得很好,道德负疚感吵没了,玉容反倒有了和网友见面的勇气了。玉
容在那天下午就给网友回了电话。
“你是林先生吧?我是你打电话的网友啊。”玉容说话时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些,
但她仍旧有些气急,这让人想起年轻时代的某些时刻,玉容为这种感觉激动,那一
瞬间她的脸都热得发烫。
“您是王女士,您好您好,很高兴有您的电话。”
玉容也回忆自己知道的文雅词汇,“我下午刚好有时间,不知
道……”
“这太好了,我也一样,这真巧了,是不是?”对方发出很温和的笑声。“这
样吧,您看是我去接您还是约个地点?我们聊聊天。”
玉容说:“还是约个地点吧,我们就聊一会儿。”她强调了就聊一会儿,但她
知道自己并不真的只是希望就聊一会。
两个人约了地点,然后玉容就回家里换了一套衣服,还化了妆。第一遍妆化得
有点浓了,看上去不太有品位。又洗了重新化,然后换上一条裙子,可以让自己的
肚子不那么明显。这时候玉容开始对自己的体态产生了不满,有点胖了,岂止有点
胖啊,简直就是肥加胖了。
玉容差一点就敲退堂鼓了,但浪漫主义思想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也就是说玉容
实在很想有点刺激,更想知道约会的滋味。如果说和崔国宝也有过约会,但那种约
会都是可以预知的,两个人太熟了,只剩下上床那一件事是陌生的和让人激动恐惧
新鲜快乐的。
一点都不夸张,和崔国宝结婚这么久,除了和一些男人斗嘴骂仗,玉容从来没
有和哪个男人单独约会过,更不用说有别的事情了。
什么时候开始有浪漫主义想法的,玉容无从回忆,但过去的日子里倒是产生过
搞一把破鞋的念头。每当发现崔国宝有不轨之事,玉容都恨不得立马找个男人,给
狗操的崔国宝戴一顶大绿帽子。但也就是想想,在心里发发狠罢了,真要想变成行
动,还真没有勇气。
这一回的勇气其实也并不是来源于和老三干架,玉容知道不仅仅是自己,别的
中年女人也都跃跃欲试,似乎近几年来大家都有了一些别的想法,但也只限于说说,
过过嘴瘾,也有搞上的,但都是鱼找鱼虾找虾的,没有产生过让人们感叹不止的故
事。人都不想平凡,搞男女关系也一样。
这是很复杂的心理和生理过程,玉容没有时间和能力去想清楚,玉容也好,颖
慧也好,李桂芝也好,她们都不是知识分子,不会为自己干什么找很多借口和理由,
更不会让事情变得过分复杂。玉容只追问自己想还是不想,回答是“不仅仅是想,
而且是太想了,想了十几年了。”那还等什么?
玉容不想等了,她已经等待了很久,原本她希望老二段颖慧能带领她走出这一
步,但老三的网友提供了意外的机会,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所谓缘分,它来了,
你干吗放过呢?起码要试一试运气吧。
玉容出了家门,她叫了出租车。平时她是不坐出租的,辛辛苦苦挣到的每一分
钱都不肯浪费,坐出租车是不可原谅的装牛逼。但这一回是要坐的,和人家初次约
会坐公交车,听上去就让人瞧不起。
她告诉司机地址,然后就开始心神不宁,车行到市府广场的时候,玉容甚至想
到过回去,但她没有出声,汽车就一直向前开,到了文萃路之后折进去停下,玉容
咬了咬牙齿,把手袋换到肩上,沿着街边向西。
她认为已经看见了站在大屏幕下边的那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穿着一套
浅灰色西服,还戴着一副眼镜。他站在大屏幕下边,很悠闲似的。
玉容已经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这可不好。玉容站住,她让自己平静平静,
也能更仔细地看看自己生平第一个约会的陌生男人。应该说她有点信心不足,男人
看上去年纪在40岁上下,但身上脸上的东西是玉容很难一见的,和那些小商人比
起来,显得不同凡响。
玉容差一点就要转身溜掉了,她已经准备向后转了。
男人肯定已经注意了这个女人,他穿过马路走过来,玉容一下子就呆立在原地
了,她不能让自己装得若无其事,她的脸已经红得出血似的。
“您就是王女士吧?”男人笑呵呵地站在她面前。
玉容笑了,她只会让自己笑,什么话也说不清楚。
林先生说:“我们去个地方坐坐吧?咖啡厅还是茶楼?”
王女士说:“茶楼吧。”她担心自己在咖啡厅里出什么丑。
“巧了,街对面就有一家,我们过去吧?”林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我
工作的地方离茶楼不远。”他很自然地引导着王女士走路。
应该说玉容一直到坐下身体之后脑袋才清楚了一些,那居然是少女时才会有的
感受啊!玉容的确很激动,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有些发抖,越用力控制,抖得越厉害,
和它们的斗争就耗去了玉容不少力气,后来干脆不去理睬!嘿!你说贱不贱?它们
反倒不抖了。
然后两个人聊天,都不太能聊到点子上,基本上是林先生说。玉容很喜欢听林
先生说,与其说对林先生的话感兴趣,还不如说对这种气氛感兴趣。当然了,林先
生的话也很好,没有炒菜也没有挣钱,都是谈一些个人生活方面的东西,很特别,
和她所认识的人大不相同。
“认识你这么有层次的人,我可显得俗啦。”玉容说。
“千万不要这么讲,人的层次和这些没关系。”林先生说。
玉容说:“你是念过书的人,我可就惨啦,初中刚毕业的。”
林先生说:“人的阅历更重要,那可是上学也学不来的。”
玉容说:“你光顺着人说话,平时对老婆也这样吗?”
林先生说:“不是顺着人说话,我是说的实话。”林先生看着玉容,那种目光
让玉容有些心跳,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知道那种目光里边的内容,应该说她很喜欢
对方这种内容。也就是因为林先生的这种目光让玉容有了一些信心,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男人,不同的是这种男人是自己欣赏和渴望的。玉容知道自己
可以没有文化,可以没有文化女人的风度,但她仍旧是个女人,男人都喜欢女人,
重要的是对面的这个读过大学的男人想要这个没读过高中的女人。
玉容突然就轻松了一些,然后她的话也多了些,但玉容始终让自己的声音不高,
而且压住了所有习惯使用的口头禅。这不很容易但在这种气氛下又变得很容易。玉
容甚至为此而惊奇,她觉得有某种新鲜的东西正慢慢活跃起来,使她的心和身体都
有跳荡的感觉。
林先生说:“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这里很累人的。”
王女士说:“听你的安排,怎么都可以啊。”这是真心话,两个多小时谈了很
多,玉容已经开始渴望这个男人。
林先生带着王女士进了一家饭店,“我们开个房间坐一会,那样会更舒服些,
放松些。”他没有征求王女士更多,已经去服务台了。
玉容没有反对,她希望这样,这是她希望的,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什么
都会发生,无论哪一种都很好。一切都是生平第一回,和一陌生的、只相处过两个
多钟头的男人在酒店开房间!不可思议的事终于在自己的生活中发生了,那只有在
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故事自己也要有了!接下去将会发生什么几乎是可以想像的,但
玉容不去想了,她能知道的就是一切都听从林先生的,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先生脸色平静地走过来,进电梯时他很自然地扶住玉容的胳膊,玉容一下子
产生了女人的那种骄傲感,这种感觉可是忘记了。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想到了段颖
慧和李桂芝,玉容真的非常骄傲。
林先生打开706号房间的门,请王女士进去。
玉容也住过宾馆,但没有一个房间是带卫生间的,她没有机会住这种房间,更
舍不得花钱住这种房间。她出门在外时基本上住的都是招待所和小旅店,每个房间
里至少要住四个人的,浴室和厕所都是在走廊里的某一个地方,公用的。林先生说
:“这里安静些舒适些。”
玉容嗯嗯地表示同意,房间其实并不豪华,标准间,但对于玉容来说却有着不
可诉说的情调和震慑力,看那墙壁的颜色,看那整齐干净的床,看那台灯和床灯,
每一种布置都那么特别那么与众不同。
林先生这时候站在她身后,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知道我是多么想……”
他的气息已经在玉容的脖子后边飘游。
玉容的手已经抓不住手袋,她不敢回头,“想什么……”她笑了。
林先生没有回答,他在后面抱住玉容的前胸,又把玉容推到床前,“你知道的,
你还有这么丰满的乳房,它们太诱人了。”
玉容说:“是吗?”她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迫不及
待了。林先生的一句话就让她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刺激,在林先生的手掌下,她已经
知道自己的乳头正在顽强地挺出来。
林先生让玉容转向他,然后双手伸进了她的衣襟,玉容已经软坐在床上,在林
先生解开她的衣扣的时候,玉容不再装模作样,她替男人解开裤子,又替他脱下短
裤,她很热情地用一只手握住它,然后让林先生把她的裙子丢到地毯上。
他们事后进了卫生间洗了澡,在这期间又做了一回。玉容体验到的是十几年来
从未体验过的,准确些讲是早已忘记的感受。但无论如何,在宾馆的卫生间里干这
种事的确是生平第一次,她不得不咬着一条毛巾才能把自己快乐的叫喊声堵住。
天快要黑的时候,他们离开了这家酒店。这时候两个人已经没有了那么的客气
和礼貌,他们就像一对中年夫妇那样平平常常地上了大街,然后林先生送王女士上
了一辆出租车。
“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啊!”王女士摇下车窗说,林先生挥挥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