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崔志良知道自己无法和父母交代,索性就不回家。家里人知道人还活着,生气
还是生气,担心还是担心,但至少用不着往尸体上去琢磨了。
崔志良遗传了父母的许多东西,身材不高但非常壮实,还生了很气派的连鬓胡
子,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个刚刚读大学的小男孩。
崔志良在网吧里的工作很忙但也很快乐,小伙子处理电脑的那些小毛病用不着
犯愁,他利用更多的时间琢磨装机修理,还在网上下载了许多学习用的软件,崔志
良开始庆幸自己被开除了,否则还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学习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比
起那些花父母的钱读大学的同学,崔志良觉得自己更有价值。每次回学校看望同寝
室的朋友,他的这种感觉会更真切,只有他可以用自己挣的钱请客吃饭,别人都不
行。
说起理论上的东西,崔志良没有同学那么系统,但他的实际能力却比同学们更
强。他们干瞪眼的问题,崔志良上手就可以解决,他采用的方法都是一些专家在实
践中自己总结出来的,发表出来,崔志良就记住了,管用,比什么都强。至于理论,
只要不是考试,真的没什么意思。对于崔志良来说,电脑毕竟不是人脑,它只接受
是和不是,根本不管为什么是和为什么不是。你使用它,就是让它不停地显示出那
个“是”“确定”“Yes”。
网吧的女老板并不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她只是看见开网吧可以赚钱。丈夫是
工商局的处级干部,和文化市场部门的相关人员一那个,就是走一次后门,两者之
间是相互都用得上,没有不帮忙的道理,用的电脑也比别人的便宜,都是买的那些
没收查封的。
女老板有三十五六岁,她不上网聊天,她的热情是在网上和人打麻将,也只是
偶尔打一打,叫杜米红的老板算得上有眼光的小生意人。说有眼光,是说杜米红看
准了网吧,一干就是五年,等到国家开始整治,杜米红的网吧已经正规并且名气很
响也很纯,她甚至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十几个网页,每个网页都有广告,仅仅这一
项,每个月的收入就平衡了日常的所有开支。杜米红不懂,但她用人用得好,她的
技术人员常年保持在五个以上,加上一些临时聘用的技术指导和大学生,米红的网
吧其实就和一个计算机网络公司差不多。
说杜米红是小生意人,是说这个女人不那么喜欢干大事业,她的理论和一些老
板差不多,“挣大钱挣小钱不重要,关键是要活得不累。”米红这样说,也真的就
这样子,玩玩电脑麻将,去舞厅跳跳舞,还时不时去足球场看甲A,不管怎么着,
你看不见她对自己的生意十分上心。
在杜米红手下干了一段时间后,崔志良越发觉得这里边有些发展,他必须显示
出真正的才能,否则杜老板是不可能加薪更不可能像那五个人一样受重视,要知道,
那五个人每周只是上两天班,平时只在家里的计算机上工作,白天就干自己的工作,
真他妈的牛逼。也就是说,那五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只是业余时间替米红工作的。
崔志良渴望那种样子,他相信自己迟早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杜米红用人的眼光很准,她觉得这个男孩子有主意,想干什么从来不回头。这
种人用得好,就是你最好的帮手。杜米红有意想把崔志良变成心腹,也就是说她并
不指望他成为专家,但可以成为日常工作里的管家。一百多台电脑,今天这里出问
题,明天那里换硬件软件,没有一个专职人员还真的不行。如今有技术的人并不喜
欢在这种网吧里埋没自己,但崔志良的处境就不同了,他得到这份工作是满意加得
意。
杜米红采取的工作方法是很传统也很有效的那种:恩威并施。她不懂专业技术,
但知道怎样调动人的积极性。都说钱是最重要的,米红却认定如何使用钱才是最重
要的,钱必须有情感才变得力大无穷。
除了工资,每当崔志良解决了一个突发问题,杜米红都会有夸奖,而且会买一
件小礼物送给男孩子,也就是几元钱的东西,但却有人性关怀在里边,你说崔志良
怎么可能不受感动。如果一个月结算下来收入有增长,女老板还会给崔志良一个红
包,钱不多,有时100,有时200,也有50的,但已经让年轻人感受到只要
做好了,这里就永远是公平的和人性化的。
杜米红对崔志良惟一的额外要求是让他留着胡子,但必须要修理得整齐,不许
看上去很乱。“这样你就显得成熟,并且有风度。”
崔志良原本不太喜欢自己的胡子,但按老板说的坚持几个月之后,真的发现这
种形象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上网的女孩子很喜欢和他逗笑,网吧的工作人员也不把
他当小男孩去对待,自己很有受尊重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同龄人的大致生活,因而确信能有他眼下的这种自由和快乐的并
不多,这中间最让他有成就感的还是可以自由自在地谈情说爱。到网吧里的高中女
生和大学女生很多,这些女孩子对崔志良的兴趣远比对同学的兴趣要大,在这些女
孩子眼里,这个有漂亮性感胡子的男孩子是个天才更是个怪异的有性格的另类。当
一个在东北大学读大二的女生知道了崔志良的经历之后,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当然了,崔志良把自己的经历和所有与他交往的女孩儿讲过,在讲述过程里难
免有些新演绎,于是崔志良比电视剧里的F4们更真实,比媒体制造的那个韩寒更
可信。女孩儿不喜欢他就是有病!
崔志良也有自己的问题,这个问题几乎把他的所有成就感都毁掉了。他不能和
女孩们发生性关系!这到底为什么,崔志良自己无法解释。每一次都是出现问题,
出了两三次之后崔志良就不敢尝试了。
就说那个大二的女生吧。她自己和同学租了房子在校外住宿,一看就知道是个
有钱的主儿,有手机和传呼,还经常坐出租,下饭馆。她的零用钱似乎比崔志良的
工资还多。这并不是问题,问题是随女孩去那间民房的时候崔志良就开始紧张,当
然更多的是冲动和兴奋。
他回想起第一回和一个高中生干那件事,那种经历说得上惊心动魄,每次回忆
起来都百思不得其解的。
两个人脱了衣服,脱衣服的过程复杂无比。女孩上床之前勇气十足,上床之后
开始犹豫。当崔志良去摸她的小乳房时,她惊叫起来。崔志良吓坏了,他连忙缩回
手,说:“你怎么啦!这么大声喊叫!”
女孩说:“我也没想叫啊!就叫了!我好像非常害怕!”
崔志良说:“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干过。”
女孩说:“我就是从来没有干过,所以才想和有经验的试试。”
崔志良说:“那又是为什么啊?你不想和一个处男试试?”
女孩说:“不想,有经验的男人知道怎么弄,女孩子不受罪。”她也是听女同
伴讲的,其实大家也都是听别人讲的,谁都不知道怎样是有经验怎样的又是处男。
反正都这么认定了。
崔志良也是头一回,算得上地地道道的处男,但在眼下的情形下是无法承认这
一点的,那不就是承认自己的胡子是摆设嘛!
可以猜到的结果,崔志良刚刚想进入就泄了。靠着年轻人火力充足,稍事休整
又试,这一回刚用力,女孩子就大叫起来。
“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崔志良一边问一边还在寻找入口。
女孩子的身体绷得发硬,用手推着崔志良的胸脯,“怎么这么疼啊!你这是用
什么东西弄我啊?真坏死啦!”
崔志良喘着粗气,说:“就是我的这个呀!都有些疼的。”
女孩子说:“那你慢一点,求你慢一点,我都疼出汗啦。”
崔志良快也罢慢也罢,主要的问题是找不准地方,稍一用力,女孩子就杀猪一
样地叫,崔志良在叫声里又一次泄了,弄得女孩子大腿间一片狼藉。两个人都一身
的汗,女孩更是流着眼泪,不想再试了。
“真恶心人!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她一边用卫生纸擦身体,一边大声抱怨,
“还说自己能呢?就这么能?也是一个小娃娃水平。”
崔志良也穿好了衣服,说:“没见过你这样儿的。还能疼成那德性?”
女孩儿说:“我疼不疼我自己知道,就是你不会弄,还不承
认。”
崔志良也认为自己不会弄,但不肯承认,说:“谁也是这么弄,你们女的都得
经过这一关,你要是这样子,一辈子当老处女吧。”
一个星期之后,女孩又来网吧,见了崔志良很神秘地勾勾手指头,崔志良把头
探过去,女孩小声说:“你就是不行。我这一回怎么没有那么疼,也就稍微有那么
一点,针扎了一下似的,就没有事了。”
崔志良的脸刷一下子就红了,说:“你净造谣,还有什么不一样?”
女孩儿的脸也红了,但那是很幸福和满意的红晕,“狗才造谣,人家不知不觉
就把这件事做了,我刚疼了一下,就不知道疼了。”
这件事对志良的打击非常大,但他还是相信是这女孩故意让人难堪,自己没有
什么错儿。事实上志良也没什么错,他只是没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越急越不得要领。
全部问题还是经验不足,不承认也不行。女孩这一回是和一个30岁的男人试床,
在晕晕乎乎里自己就渴望得要奋不顾身,男人并不着急,直到女孩已经不能克制了,
一下子,女孩儿刚叫了一声妈呀,就已经进到身体里边去了,当然,接下去的事就
是让女孩感到快乐和惊奇了,往后的日子,只是喜欢那么做了。
和大二女生的经历更像是一场灾难。
大二女生请志良去她的住处,志良这一次用不着担心对方疼痛了,他的问题是
什么还没干就自己射精。大二女生可没有那么好说话,第二次把东西射到姑娘腿上
时,姑娘就翻脸了,她一挺身跳下床,光着屁股跳了跳脚,“真他妈的脏死啦!你
年轻轻的怎么这样子?”
志良说:“我怎么知道,一定是你太讨人喜欢了,我紧张。”紧张是千真万确
的,但说喜欢到这种地步就不真实了,应该说有过失败经历的崔志良和随便哪个姑
娘上床,都免不了要有这种结果。
大二女生说:“是嘛是嘛!那多谢你了。”说完就拿起手机通话,“是我呀,
你干什么呢?我可有点儿想你了,是啊,我一个人在,你来?好呀!我等你就是了,
不着急的,傻瓜蛋!”关上电话看着崔志良。
崔志良真想抄起什么家什朝大二女生头上砸过去。但他不声不响穿好衣服,又
不声不响出了人家的屋门,一边回网吧,一边偷偷流了泪。
“干那个事怎么这么他妈的难啊?!”志良大声叫了两次,心情莫名其妙好了
许多。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宿干一百回的男人!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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