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李桂芝刚刚和范运成干了一架,两个人干架一般都是李桂芝占上风,但范运成
喝酒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酒后的范运成像头发疯的骆驼似的乱踢乱踹,这时候
的李桂芝总会挂点花。
范运成还有一个习惯,酒后吵嘴还要砸东西。这种时候李桂芝就忙乎得头晕眼
花。范运成搬起电视要摔。李桂芝就赶紧冲上去往回抢,好不容易抢回了电视,范
运成又抄起椅子砸玻璃,这下子李桂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玻璃门哗啦一声粉碎了。
李桂芝每次事后都恨自己没有记性,明明知道范运成酒后无德,却偏偏忍不住
要骂要训,这边刚一开口,范运成那边就骂开了,对骂几句之后范运成就冲过来动
武,李桂芝不是对手,招架中也能打到范运成几下子,范运成把女人踹到地上趴着,
听她一连声地骂。这女人是骂人高手,一连气骂出几十句不会重复内容,范运成就
开始砸东西。
一场战争过后,家里就像给暴徒洗劫一般。但值钱的东西还是保护下来了,只
是看上去一片狼藉了。桂芝这时候才能重新恢复主权,她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不
是装的,真实的情况是李桂芝确实没力气站起来了。
范运成一觉醒来能隐约记得一些情景,他不声不响地收拾东西,不声不响地做
一些桂芝喜欢吃的东西,然后站在床边叫老婆吃饭。
桂芝满肚子气,恨不得这个男人马上就从生活里永久性消失。瞎了眼瞎了眼啦!
怎么能嫁给这样的畜牲啊,一边想一边又要流泪。
范运成不说什么,他知道越说会越麻烦,其实每次酒后他都要认错,真心实意
地认错,但不知为什么,一喝过酒就有气,就要发火,只有砸一些东西才会舒服。
一百回说改一百零一回还犯。这一次范运成不再说什么,他只是不声不响地干这干
那的,想用实际行动感动老婆。
桂芝已经不能被感动了。如果可以,她杀了这个男人的心思也有的,说到底就
是一个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打了骂了哭了闹了,离婚的提议也有无数次,但
不知怎么就是没有离成。好言好语温情体贴,同样没什么用处,一喝了酒就马上不
是正常人啦。
如果可能,桂芝恨不得哪一天范运成喝醉了酒,一个跟头摔死算了,这种人活
在世上除了能给人找麻烦还真想不出有别的用处。
桂芝躺了多半天,直到段颖慧和王玉容来看望,才坐起身,看了看两个女人,
眼泪就不能控制地掉下来,一肚子委屈终于可以释放那么一下。
两个女人是在范运成的请求下才来的,这两口子架打得频繁,谁也没那份热情
五次八番地劝解。这一回是范运成第五回请求帮助,两个女人开始时不答应,但经
不住范运成眼泪汪汪的样子,就答应了。
王玉容说:“我说范运成啊,没你这个老婆哪还有你的好日子?”
范运成低着头说:“我知道,都是我不是好东西。”段颖慧说:“你一个大老
爷们儿,说话怎么就不算话呢?”
范运成挠了几下头皮,说:“我自己也恨自己呀!恨啊!”
崔国宝说:“运成,不是大哥说你,男人谁都保不齐喝冒了,可像你这样沾了
酒立马砸东西真就有点说不过去啦。”
范运成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啦,心里憋得慌,不那样就不行。”
崔国宝说:“男人有了家,哪有百事顺心的,还不都得忍着点儿。”
玉容说:“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听你这话你还受了气似的?”
崔国宝说:“这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也不是我这种人能说明白的道理,
反正是男人就得忍着点儿才能凑合这日子。”
玉容还要反击,段颖慧说:“住嘴住嘴,一会你们又干起来啦。”扯着玉容的
胳膊就走,玉容一边走一边说:“他妈的,倒是他们要忍了!”
段颖慧也不同意崔国宝的话,男人忍?他们有什么好忍的?婊子也找,婆子也
拍,还说忍?要不忍会怎么样?还要当着老婆睡女人?
玉容又说:“就说桂芝吧,苦熬苦业的,让姓范的败坏了半个家,还想怎么?
劝劝桂芝,跟杂种操的离了算了!”
段颖慧说:“这种事怎么劝?你傻了?劝人家离婚。”
玉容说:“是给这伙子杂种操的气的!”
颖慧说:“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离了也不错,少受点罪。”
看见李桂芝那种样子,玉容说:“你跟他过个什么劲儿啊!这种男人扔到街上
都不会有人捡,你还当宝贝呀?”
李桂芝说:“谁拿他当宝贝谁就不是人!他不同意离呀!家里人没有一个肯帮
我的,我有什么好法子?你倒是说说看。”
颖慧说:“这就是命,离也好,不离也好,这么过日子总归不行的,有没有什
么好办法呢?还真是想不出,愁死人了。”
三个女人就离婚的问题讨论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什么可以推行的措施。这时
候桂芝的情绪却在议论中好起来,说:
“我还得跟二姐学上网,不能就这么便宜那个猪驴日的范运成。”
段颖慧说:“你是光说不练,老大是又说又练,已经……”
玉容急忙打一下段颖慧的肩膀,“不要胡说八道,咱们是给桂芝找乐子,别往
我身上乱扯!”转脸对桂芝说,“别听她胡说八道的!”
桂芝说:“哎呀呀!我的好老大,我早就不生气啦,看你!”
玉容说:“不是怕你生气,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颖慧说:“怎么样才算大事?非得来一回人工流产?”
桂芝扳着玉容的肩膀,“天啊!你可真了不起!我真看不出来。”
玉容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应该说还有骄傲和得意,她终于可以在这两个人面
前摆摆老大的威风啦。尤其是段颖慧,一直都是老大逞威风,几乎什么事都听她的,
现在王玉容终于像个真正的老大啦。这种事可不那么简单,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四十
五六岁的老婆子有了情人更了不起呢。
桂芝看玉容的脸通红,那红晕可不都是羞臊。“看来这上网还真能搞上破鞋?
这是真的啦?天啊!人们可真是疯啦。”
玉容说:“听你说得多难听啊?人家都叫网恋。”
段颖慧说:“也有上当受骗的,听说一些年轻小伙专找女大款,就和小姑娘傍
大款一样,要价比小姑娘还高许多倍。”
桂芝说:“要傍也到不了我们这些女人头上,大款至少也得有百万。”
玉容说:“颖慧的财产可不止百万,要小心的是老二。”
颖慧说:“咱们也不就是想找点快乐嘛,碰上了又怎么样?”
桂芝说:“其实也就是想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儿,谁骗谁呀?”
玉容说:“是啊!谁也用不了骗,你情我愿的,我们是女人不假,但也没想用
这个挣钱。遇着好的,倒贴也干了。”
三个人哈哈地笑起来,都不再提范运成那件事。
桂芝说:“二姐,咱们现在就上网吧。”看了看老大,“这回你也有人啦,可
别再截我的呀!”她是真的担心了。
玉容说:“你说什么呀!这些男人是跟谁都行,我们也应该这样。”
段颖慧说:“谁也说不准,哪天我们或许几个用一个呢。”
段颖慧的话把玉容和桂芝说得哇哇叫,颖慧是描述了一种连做梦也不敢梦见的
场景,一想到这个,女人们的皮肤都凉了,心跳得擂鼓一般响亮,哇哇叫一阵才能
平静地离开桂芝的家。
颖慧说:“咱们姐妹儿得有个规矩才行。”
两个人说:“你说你说,看看是不是合理。”
颖慧说:“必须严守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讲。”
两个人说:“这个自然,不要命不要脸啦?还敢跟外人讲?”
“还有,得相互间有个支持,打个埋伏做个掩护什么的。”
两个人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这样才不至于出差子。”
玉容说:“他们男人就是勾搭连环的,互相帮着骗老婆,这一回也让他们尝尝
老娘们联合起来的伟大力量。”
颖慧说:“光说男女平等,搞破鞋平等了,才算真平等了。”
玉容说:“就是啊就是啊!哎呀!搞破鞋这个说法还是不好听。”
桂芝说:“那就叫采花行动。”
颖慧说:“怎么?警匪片儿呀?就叫网络垂钓好了。”
玉容说:“要么就叫重返浪漫时光吧。”
颖慧和桂芝相互看看,又看玉容,眼睛睁得老大。
玉容的脸红了,这句话是林先生在浴缸边上说的,当时,他一边使劲地做,一
边说了这句话,玉容一下子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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