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憋炸了也炸自己,哪里敢炸你啊?”刘云说,这时
候两个人已经干过那种事了,当然是在那一幕之后的某一天才干的。在此之前,两
个人亲吻啦,摸摸弄弄啦,应该说最后没能顶住的是李桂芝,她实在受不了啦,每
次都那么想接下去来痛快的,但每一次都半道儿上就刹车了,哭叫打人的心思都有,
但还必须要对刘云的行为抱一种赞赏。“是个负责任的、专情的男人,不只是想干
女人的老实厚道的男人。”鬼才知道他厚道什么,老实什么。
第一次桂芝疼了一点,但并不像大人们说得那么厉害,那种疼痛刚刚出现就被
意外的感受冲刷了,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似的。在此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差不
多每天都要干几次,白天晚上的,只要有个空儿只要四周是安全的,就要干起来。
刘云的一张脸都有些灰了,而桂芝的脸则呈现出一生中最艳美绝伦的色彩。
“桂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羡慕你呀。”段颖慧说,她讲的是真心话,和杨
子仪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性高潮,更没有过那种着了魔似的做
法,每天晚上要干是没有过的,新婚蜜月也没有过。那时候的杨子仪是政工干部,
开会喝酒是他的长项,这个人年轻时喝酒更贪杯,喝了酒之后就是睡觉,根本就不
乱性。“他能乱什么性啊?每次都喝得人事不懂了。”她恨恨地回忆。
俗话讲好饭不怕晚,好梦醒得早。
在两个人同居了一百天的时候,刘云在河南老家的媳妇来了,还带着一个六岁
的小女儿,这就像一部电视剧了。
桂芝和刘云发生性关系之前就知道了刘云的家世,那时候也好,这年头也罢,
大部分男人都用这一套来说明自己:不是因为爱,是因为父母的缘故;21世纪多
出了一条不是理由的理由:年轻时不懂爱情。问题其实在于女的,既然年轻时不懂
爱情,年轻的女人也该知道自己也并不懂爱情。话说回来,这世界上有谁又真的懂
这狗屎东西?女孩子能明知人家有老婆还顶烟儿上,说来说去还是对自己的信心太
足,以为自己才是爱情,以为自己才是真正有用的,当然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在起作
用,但你千万别说一切都是因为爱,这有点无耻。
两个中年女人已经不是那种找借口和理由的年纪了,李桂芝说:“可怜啊!那
女人可怜,孩子可怜,我可怜,刘云也可怜。”
段颖慧说:“是啊,是啊,大家都挺可怜,伤了谁都不行,自己吧。”
李桂芝一下子就哭了,“姐,还是你理解人,你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段颖慧说:“千万别提念书的茬儿,说起这些肠子都悔青了。”
桂芝说:“你要是念大书,一定是中国的女强人,我就不行啦。”
颖慧说:“桂芝,就凭你这聪明劲,多读点书该多好啊。”
桂芝说:“不瞒你呀姐,我初中一年的时候还得过作文比赛的二等奖呢,那可
是全县的作文比赛呀。”
颖慧说:“天啊!了不起,那你怎么就不学啦?”
桂芝说:“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其实那时候上学没有现在这么费钱,但家里是
想靠咱们挣钱呀,我爸恨不得16岁就把我给嫁了。”
桂芝的父亲的确是想早点把女儿嫁了,但也不是那么急,18岁的女儿充其量
也就是给订个亲了。桂芝出走纯粹是个人原因。她没有能考上大学,这姑娘偏科,
数理化不行,一下子就把总分拉远了。毕业在家无事可做就等着嫁个男人,桂芝想
也不愿想。
“满腔热血,一脑袋理想,浑身上下都是勇气。”桂芝说,上下看看自己,
“如今什么都没了,还会泼妇骂街,这不是做梦?”桂芝的眼睛又开始发湿,“我
一直喜欢费翔的那支歌,《故乡的云》。”
颖慧说:“我理解,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
“对,对,就是这感觉呀!还有啊,这二十多年我就没有那种有家的感觉呀,
总觉得自己飘呀飘的,这大沈阳从来就不是我的家啊。”
颖慧倒没有桂芝的这种体会,她生在沈阳长在沈阳,这里一直都是她的家。颖
慧的不满和桂芝也有点不同,听了桂芝的故事,颖慧觉得自己连年轻的感觉都没有
产生过,桂芝起码还有过轰轰烈烈的一场爱呢。
“分手之后怎么样了?再没有联系过吗?”她问李桂芝。
“还联系什么呀!心都死了。”桂芝说。
说起来桂芝并不是完全因为同情远路而来的母女才和刘云分手的,如果姓刘的
当时说一句我只要你,她就死活也不会退出这场争夺战。问题是刘云又变成了一只
闷葫芦了,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气。“唉——唉!唉!唉——”
听得人恨不得把他杀了。
刘云只会和桂芝做那个,穿了衣服只一褪裤就上来了,疯了似的。开始,桂芝
也很有欲望,她甚至觉得这正说明刘云爱的是她。日子长了,桂芝的想法就变了,
她发现刘云做完了就急匆匆想走掉,根本不在桂芝租的屋子里过夜。让桂芝更受不
了的是刘云比过去容易发火,他再也听不得桂芝说话,每当桂芝开口,刘云就皱着
眉头盯着她,看得桂芝心里发慌,嘴巴就更快。如果刘云不伸手就打了桂芝一个嘴
巴,桂芝还下不了离开的决心。
刘云说:“你闭上嘴巴好不好?你狗日的嘴巴闭不上吗?”
桂芝说:“你才狗日的!你除干那事喘气,连个屁也不能放呢!”
刘云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桂芝一下子给扇倒在床上。
刘云说:“天天听你狗日的 嗦,真把耳朵吵聋啦!”转身就走了。
刘云是在桂芝还没有哭的时候就离开的,桂芝只来得及哎呀叫了一声就看见刘
云摔上门走掉了。她躺在床上,脸热乎乎有些胀疼,这时候她开始哭起来,其实早
就想大哭一场了,但不知怎么就是哭不起来。现在给情夫打了嘴巴,终于可以哭了。
这一哭大约哭了几个小时,当然不是一分钟不歇地哭,桂芝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再哭,
就这样几个小时。
哭到天黑的时候桂芝出去给刘云打电话,刘云接了电话时的口气依旧很冷淡,
说:“又啥事儿呀?你就不能自个儿呆一会呀?”
桂芝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放下电话之后就回了住处,收拾好东西,又给刘云留
下字条,上面写请他帮助把房租结清,她已经预付了三个月的,能要回的都给刘云
了,要不回来的就算了,至少这个屋子可以用。
段颖慧说:“说起来真让人感动,咱们这代女人能有这样一场爱情还真不简单,
谁管它是什么结果啊?有就是伟大了。”
桂芝说:“怎么说呢?如今都不敢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连死的念头都想过。
那时候真傻呀!为了一个男人命都差不多不要啦。”
颖慧说:“如果有一个我这么爱的男人,我也一样,不要命的。”
“你还真以为有这样的男人?”
“我没有这个好运气,至少活了半辈子还没有见过呢。”
桂芝想了一会儿,说:“你怎么就和杨子仪成了一家子呢?”
颖慧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呀?你是外乡人,怎么就和老范吃到一口锅里去了?
我一直就觉得有点故事呢。你说吧,然后我再说。”
刘云在桂芝离开之后就走了,他收拾了生意回了河南老家,走的时候跟自己的
朋友交代了一件事,刘云算定了桂芝还会来市场,来这里就会碰到他的朋友,也就
是和他一起在苏家屯小饭馆里吃饭的两个男人之一了。他留了一个摊位让朋友照顾,
这个摊位的主人早在几个月之前,也就是两个人没有分别之前,就已经让刘云改在
了桂芝名下,除了租金和各种费用交了以外,还有价值五六万的货物。那可是一大
笔财产啊,这是桂芝想也没敢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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