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是--衰到深处欲哭无泪。
回到家的甄芎才发现,自己在购物中心买的一大袋东西没带回来,但那晚她
是带着满肚子的气回来,还决定再也不去那家购物中心。
可隔天一早,她想到菜市场买菜时,却发现自己的皮包不见了,急忙打电话
到购物中心一问,服务人员的回答是--东西被总裁袭靳凌保管,要她留下电话、
住址。
最后她也只好留下资料,等袭靳凌主动联络。
该死的臭男人,捡她的皮包干嘛?她不断哀叫着,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她将
她所有的信用卡、金融卡都办理遗失,以免节外生枝。
不是她怕袭靳凌耍小人,而是她怕有个意外,要是信用卡被盗刷,她可无力
偿还这些债务。
一堆事接踵而来,让她忙得像陀螺般转着。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厨房灌了一杯冰开水,企图浇去心中的焦虑。
她握着手中冰凉的玻璃,坐在餐桌上思考着,自己这几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只是她愈想,就愈要掉眼泪,这几年她为了这个家四处奔波,从来没有为自
己做过什么。
她以为弟弟结婚后可以让她喘口气,却没想到多了另一个家庭的包袱。
她看到弟弟被经济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心疼,于是帮他顶下来,却发现人总
是贪心的,弟弟年纪轻又没经验,急着想要买幢大一点的房子,可却忘记了后续
的贷款,他们根本应付不来,最后又是她帮他扛了几年……
而在昨晚,她陆续接到令人崩溃的电话,父亲跟地下钱庄借了十几万,在利
滚利的情况下,欠债已增到三百万,吸血的地下钱庄扬言,若再不还钱,便要砍
了她老爸。
她哪来的三百万替她父亲还这笔债呢?想着,甄芎的泪水又滚落下来。
早上弟媳妇收拾行李,想回娘家暂住几天,看得出来,她是不想被这场债务
波及,她能理解弟媳妇的想法,毕竟她还带着两个小娃儿,总不能牵连到小孩子。
她老妈也只能摇头叹息,直说别管她那不成才的老爸,要砍就让他们欣吧!
可她不舍啊,谁都有过去、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而她父亲也只是一时沉迷,
如果能够反悔,他依然会是个好男人……
任由眼泪狂掉,最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又逐渐瓦解。
她到底要从哪里找来三百万呢?她哽咽一声,发现自己根本不如想象中坚强,
她已开始厌倦,这种老为钱烦恼的日子……
很累、很累,想要逃避这一切。
最后,她连叹了几声,明白自己仍无法抛弃这沉重的担子。
只因她是甄家的长女,得为家人扛起这一切。
尤其是母亲,她的苦日子已经过得够久了,剩下的,就由她这个做女儿的来
担吧!
甄芎用清水拍拍脸庞,让自己恢复清醒,流过泪后,该是打起精神的时刻了。
她红着双眼,走到电脑前,准备为客户做刊登广告的琐事,顺便看看是否能
找出一点灵感,替自己的小说想出结局。
只是才刚坐下去,外头的门铃响起来。
「唉,烦死了!」甄芎站起来,气呼呼来到门口。
喀一声打开铁门,只见三名男人手上拿着西瓜刀,将甄芎往屋内推进去。
「你们是谁?」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多问了,瞧这阵仗摆明是来讨债的。
「女人,甄阿财在吗?」
「不在啦!」甄芎站稳身子,怒瞪着这三个男人。「你们要做什么?」
「来欣甄阿财的啊!」其中一名男人嚼着槟榔,一边啐嘴道:「如果不想要
我们砍他,就把三百万交出来。」
「没、没钱啦!」甄芎哼声说着,虽然她的身子不断颤抖,但这群恶霸也太
不讲理了。
「没钱?」三名男人对看几秒后,接着环视这间房子。「一句没钱就要我们
回去?你想得太简单了吧?!小姐!」男人大手一挥。「先搬走她的电视,再看
看有什么值钱东西。」
「喂喂喂,你们也太霸道了吧!」甄芎不满的喊着。「你们知不知道,债权
人是不能私自强行带走债务人的东西,那是犯法的……」
「闭嘴!」男人拿着西瓜刀在她面前晃一下。「我管你犯不犯法,欠钱就要
还钱。」
甄芎被眼前的利刀吓得退了几步。「你、你们……」
「别吵。」男子耍流氓般地叫着。「再给你们一个礼拜筹钱,不然到时就放
火烧了你们全家!」
甄芎倒抽一口气,思忖这话里的真实。
可是这群人都敢到她家搬东西了,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她皱着眉,
看他们肆无忌惮在自己的家里翻箱倒柜。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倏地出现一名高大、身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男人,脸
上的表情不怒而威。
此时房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眼光全移向门口,发现这名男人正眯着冷眸凝
视他们。
「袭、袭靳凌。」甄芎声音颤抖地唤着。
袭靳凌的出现,是为了还予甄芎掉失的钱包,依照她留下的电话、住址,来
到她家,却没想到遇上这样的情况。
「搞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快滚!」男子拿着西瓜刀,来到袭靳凌面前晃
了一下。
「你们是讨债公司?」袭靳凌冷声问着。「哪一家?」
「问那縻多干嘛?我们可是钱鼠老大的手下,你混哪里的?竟敢管钱鼠老大
的事……」一名小喽罗跳出来吼叫着。
「钱鼠是吧?」袭靳凌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从西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号
码后,便转身走到门口,明显不想让他们听见,他与电话中的人对话。
「快点搬,外面那男人好像要报警了!」带头的男人急促喊着,走到门口对
袭靳凌说:「妈的,你敢报警,老子砍了你……」
袭靳凌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拿给他。「你们老大要跟你谈谈。」
「你骗肖耶,你会认识我们老大?」他抢过袭靳凌的手机。「喂,你混哪里,
妈的敢唬我……」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脸色就铁青了一半。「老、老大,是、是……」
最后男人挂上手机,将手机还给袭靳凌。「袭、袭老大,对、对不起,我马
上叫我兄弟走人。」他走进房,吆喝一声。「快走,老大交代先不要动这女人。」
里头的两名男人对看一眼,手上还抱着电器用品。「那、那东西呢?」
「放回原位啦!」带头的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
他们应了一声,把东西放好后,便如旋风般走了。
屋里,只留下甄芎与袭靳凌两人。
她瞬间感到安心,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前方。
袭靳凌走上前,蹲在甄芎面前。「甄小姐,你没事吧?他伸出大手想触碰她
的脸庞。
甄芎如同触电般回过神,抬起一双美眸望向他。
三秒钟的对望、凝视,他只见一颗颗透明的水珠,从她眼底冒出来,最后落
到他的手背上……
厨房里,飘来一阵咖啡香,一抹窈窕的身影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客厅,将其中
一杯放在袭靳凌面前。
「袭先生,请用。」甄芎红着眼眶,坐在他的对面。「对不起,刚刚让你看
笑话了。」
袭靳凌看着她哽咽的样子,一瞬也不瞬看着她。「我刚跟地下钱庄的老板谈
过了,债务人是你的父亲,而且……」
甄芎抬头看着他。「而且怎样?」
「还不出钱,你父亲已经同意拍卖这间房子,偿还借款。」袭靳凌告诉她这
项残酷的事实。「不过钱鼠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他答应我先不找你的麻烦,并愿
意延长还款日子一个月,不再利滚利,只要你拿出三百万即可。」
「三百万……」她颓废的垂着双肩。「就算把这间房子给卖了,也卖不到三
百万,我去哪里筹那么多钱呢?」她将脸庞埋进双手之中,泪水又开始潸然落下。
袭靳凌站了起来,坐到她旁边。「来,这是你的皮包,你看看里面的东西有
没有遗失。」
甄芎从双手之中抬起小脸,长长的羽睫沾着泪珠,接过他手中的皮夹。「谢
谢你。」
「不客气。」看她痛哭的样子,他心里莫名为之一震,但却不知从哪里安慰
起才好。
甄芎抽起一张面纸,擦拭脸上的泪水,不知怎地,又开始痛哭起来。
「我到底在干嘛?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有还不完的债务?难道老爸没想
过把房子卖了,老妈以后要住哪里?我要住哪里?他真要把这个家搞得鸡犬不宁
才甘愿吗?」长期累积的委屈及痛苦,此刻全宣泄而出。
袭靳凌看着她落泪的样子,莫名同情起她来。
「接下来,你要怎办?」他问着她,不知这看起来外表柔弱的女子,会如何
度过这难关。
她吸吸红红的鼻子,最后眨着羽睫。「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尽全力去还这笔
烂帐,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我老爸被砍?然后这幢房子被拍卖吗?」一想到这,泪
水又落下了几颗。
「你要去哪里筹三百万现金?」他点出最现实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吁一口气,哽咽答了一声。「如果能拿出三百万来,就算
要我卖了自己也可以。」
听到她这般丧气的话,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想糟蹋自己?」莫名的低吼,
几乎快将屋顶给掀了起来。
她愕然的看着他满是怒意的俊颜,原本不停的眼泪瞬间止住。
这男人好激动,她只是打个比方、举个例而已,他怎么气得像要将她拆成八
块般?
「方法这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种烂方法?」他激动的抓住她双肩。「
如果你真的走无路,我可以帮你!」
帮、帮她?她眨眨清澈的眸子,对他的话感到震惊。
「不要怀疑我的话。」袭靳凌不喜欢她充满疑惑的眼光。「我可以替你偿还
这三百万的债务。」
「为什么?」她开口的不是答谢,而是一句疑问句。「我与你非亲非故的,
你为何要替我还这三百万?」
他的墨眉因她的问题又拢紧了一些,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他们只
见过一次面,他就肯替她还债……
不过她那梨花带泪的模样,确实牵动了他向来铁硬的心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理由可以当作回答吗?」袭靳凌找不到一个合
理的回答,只好随口胡诌。
「就这样说定了,就算你以前过得再怎么苦,可你都撑过来了,别想那么多,
这三百万我替你还,当作是你照顾我女儿两个小时的报酬。」
「耶……」甄芎并不想接受他的好意。「袭先生,即使你现在帮我还债,日
后我一样拿不出三百万来……」
「我没要你还。」袭靳凌终于扯开一抹笑容。「就这样了,我会帮你还这三
百万,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袭先生,我不能接受你这样的好意。」甄芎摇了摇头,她不想欠陌生人的
恩情,尤其是他。
「别耽心我会占你便宜。」袭靳凌看着她固执的表情,最后叹气道:「我不
会要你签下任何字据,这一切全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这么大方,反倒是甄芎觉得别扭,而不知所措。
袭靳凌看着她的表情,最后站起来。「别再说了,我会帮你还这笔债的。」
「袭先生……」甄芎见他留下这席话便要离去,她脚步也跟上前。「请你不
要对我这么好,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如果你想的方法就是卖身……」他回过头,以一双凛冽的眸子看着她。「
那这三百万就当是我买你的身。」
她楞住,脚步瞬间停止,她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我……」
袭靳凌没搭理她,走到门外的电梯口。「如果你心里真的过意不去,那就当
作欠我一个恩情,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找你麻烦了。」
「袭先生……」甄芎的心里依然忐忑不安,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我不知道
该对你说些什么,但我真的很谢谢你出手相助,这三百万我现在无力偿还,但我
会想办法还你……」
电梯当的一声开启,袭靳凌走进去,眼光落在电梯外甄芎美丽的脸上。
「你真是个固执的女人。」他叹气的摇摇头。「随便你怎么做吧!只要你不
自甘堕落,否则就违背了我帮助你的用意。」
甄芎一时哑口无言的看着他。
「我走了。」袭靳凌按下关门键,电梯门最后合上了。
四周恢复安静,她看着电梯一楼一楼下降,如同她的心也缓缓沉到最深处。
她不懂,为何袭靳凌要替她还债……
难道他是为了昨天的态度道歉,而出手相救吗?她轻咬唇瓣,羽睫上下扇动。
比起昨天两人小小的摩擦,她欠他的恩情还是太大了!
她要如何偿还呢?
甄芎另一个副业是言情小说创作者,这应该是充满浪漫的职业,可在她脑海
里盘绕的,是一堆现实生活中的琐事。
尤其,当她写到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竟然感到一阵心虚。
在自己毫无浪漫细胞的脑袋里,她竟能写出这一堆肉麻的对话,还有让人又
爱又羡的情节。
蓦地,她感到一阵烦躁,索性将档案存档,吁了一口气,走到玻璃窗旁。
此时,夜深人静。
住在十四楼的她,从窗户望出去,尽是美丽的夜景。
微风吹着,扬起她的发丝,也拂乱她心里的静湖。
此时她好想大声尖叫,为什么她的生活总像一颗陀螺般转着,永远都没有停
下的一天?
身为长女的她,可不是卡通里的无敌铁金刚,永远为身旁的人效命、为身旁
的人打仗。
她可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却一天到晚忙得马不停蹄,眼里只看得到钱、钱、
钱,连生活都过得随随便便!
她抿着唇,感觉好累、好累……
稍早之前,她接到地下钱庄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不用还那三百万了,因为袭
靳凌已全数还清,末了,还讽刺她真是好运,遇到出手这么大方的有钱男人。
但她心里始终感到别扭。
许多事情,她已经习惯自己承担,可这一次却被个陌生人拯救,这让她到现
在仍无法置信。
虽说这个恩情总让她过意不去,但她手上还是没有足够的现金,可以马上还
给他。
由于蓦然想起了袭靳凌,她脑中开始描绘他的长相。
长相不差的他,确实不可一世,如同一国之王,好像世界被他踩在脚下,永
远是那么的自信,且傲视群雄。
而她何来的幸运,竟与他有了交集,这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好运吗?甄芎又
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好运吗?
「好烦、好烦--」她不敢在半夜里大叫,只敢喃喃念着。
最后她索性关起窗户,让自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接受袭靳凌的帮助吧!她闭上双眼,这么催眠自己。
先度过这个难关再做打算,要不然会牵连到家里所有的人。
暂且当作是自己幸运吧!甄芎默默的想着,决定明天亲自去向袭靳凌道谢,
谢谢他她还清父亲的债务。
她拉过被子,蒙上自己的头,企图让自己有个安静的空间。
就像童话中的仙杜瑞拉,早上忙得要死要活,晚上才是她真正的休息时间…
…
休息,只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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