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管夏风见怎么问,恩希就是不肯说,回到夏家,她沙哑地道声晚安,便一个
人躲回房里。
他默默看着她关门,担心着她,一夜辗转难眠,隔天早上,她的房内悄无声息,
李管家去敲门,她不应。
“她有心事,让她静一静好了。”他吩咐众人别去打扰。
中午,李管家说要送午餐给她吃,她也不理。
到了晚餐时分,眼见恩希还是不肯出来用餐,夏风见终于忍不住了,亲自来敲
门。
“恩希,开门!”他等了片刻,门内依然无声,他拉高嗓门。“你连我的话也
不听吗?我叫你开门!”
“……”
“罗恩希!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让人撞进去了……罗恩希!”
足音响起,几秒后,门打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容颜。“少爷。”
“我不是说过吗?别这样叫我!”他又急又恼,不由分说地闯进她房内,坐上
沙发,把拐杖丢到一边。
她跟进来,默默坐在沙发另一侧。
夏风见命佣人送进餐点。“你一整天没吃了,先喝碗汤。”
“我吃不下。”她黯然低语。
他蹙眉打量她,瞧她秀发散乱,眼眸浮肿,显然哭了一夜。他看着,胸口一下
下怞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昨晚在咖啡店看见什么?”
她闻言,身子一颤,怔怔地扬起眸。
“是你男朋友吗?他做了什么?”他哑声问。
她无视地瞅着他,秀眉蹙着困惑,好似到现在仍未接受残酷的事实,然后,她
眨眨眼,一滴眼泪滑落。
“他跟雨天小姐在一起。”
他震颤,不觉抓紧沙发扶手。“你的意思是?”
“他们两个……躺在床上,我看到了。”她木然低语,嗓音空灵。
他怔望她,眼神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幽幽地又继续。“我想了一个晚上,实在不敢相信,所以今天早上我传简讯
给他,问他是不是跟雨天小姐上床了?”
“那他……怎么说?”他紧盯她,不放过她表情任何一丝变化。
“他回电话给我,跟我道歉,他说可能是他喝多了。”
“所以他这是请求你原谅?”
她咬唇。“我说我对他很失望,他说对不起,不能给我幸福。”
他沉默,咀嚼这话的意义,半晌,才压抑地扬声。“这意思是?”
“我们分手了。”她直视他,眼眸幽蒙,机械化的语气像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婚礼取消了,我们不会结婚了,我要他马上打包离开,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咽口水,心跳狂乱地加速,好不容易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很难过?”
她又眨眨眼,怔愣的模样仿佛不懂他话中涵义。
他看着她傻成一个木娃娃,体会到她心灵的震撼,双手掐换成拳。“恩希,你
……说话,你别这样。”
她看着他,许久、许久,像终于看懂了他的忧虑与关怀,蓦地一声哽咽,别过
脸。“小刀来的时候,正好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我妈去世没多久,我顶了间咖啡店,
营运却不太顺利,景气比我想像中还差,每个月要还的贷款利息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撑不住时,有个下雨的夜晚,我看见他晕倒在店门口。”
她顿了顿,回忆起从前,百般滋味在心口缠结。“他全身脏兮兮的,又受伤流
血,我把他扶回店里,帮他处理伤口。他受伤又淋雨,发烧得很快,我给他吃了退
烧药,让他在店里的小房间睡了一夜。”
夏风见安静地听她说,眉角却忍不住几次怞搐,他听出她话里带着某种依恋的
感情,胸口莫名地疼痛。
“过了两天,他的烧退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不知道自
己从哪里来,我到派出所请警察帮忙查失踪人口,还是查不出他的身份来历……”
“所以你就决定收留他?”
“因为他煮的咖啡,真的好好喝,客人都很喜欢。”说着,她忽然笑了,含着
眼泪的笑容,格外令人心疼又心动。“这两年,如果不是他陪着我,帮我一起把店
撑起来,说不定我早就认输,关门大吉了。”
他必然凝视她。“原来他对你……这么重要。”
“他像我哥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说好要结婚的……”泪珠成串滚落,
恩希吸了吸鼻子,却怎样也止不住想哭的冲动。“我觉得自己不只失去一个未婚夫,
也失去一个重要的家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真的不相信小刀他……会这样对我
……”
她痛哭失声,说不出的悲哀横堵在胸口。
夏风见咬牙,展臂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好软、好纤细。“别哭了,恩希,
别哭了。”他不着边际地安慰,她哀伤的哭泣声,听得他不禁心酸。“那男人……
配不上你,你别为他哭了。”
她珍贵的眼泪,不该浪费,他不愿看见她为别的男人哭,她的欢笑与泪水,他
但愿都只属于自己。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但这是生平第一次,他如此不择手段地想得到一个女人。
对她的爱,已回不了头——“你好可怕!”
坐在对面的女人,严厉地指责夏风见。
这是一家咖啡馆,不是恩希开的那一家,但与他相会的女人,却正是不时出现
在恩希店里的雨天小姐。
他请征信社费了一番工夫,查到她的身分来历,她有个很美的名字,岳清荷,
她从前的恋人赞美她就像朵出水荷花,清雅无垢。
那个恋人,就是小刀,他也有个颇为帅气的本名,沈意飞。
“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岳清荷嗓音发颤,容颜雪白。“你下药了对吧?不
然我跟意飞怎么可能……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对他的指控,夏风见不以为意,悠闲地端起咖啡杯啜饮。“你不是想重新得到
他的爱吗?他已经忘了你了!而且正准备跟另一个女人结婚,如果不是用这种方式,
你认为自己还有希望回到他身边吗?”
“我……我可以告诉他,我们以前相爱过。”
“你如果说得出口,还会等到现在吗?”他犀利地嘲讽。“就算你说出来又怎
样?你以为他知道过去的事,就会重新爱上你吗?相反的,我看他会恨你吧?他的
人生就是因为你才变得一团乱!”
他言语带刺,仿佛沉着的武士,一刀刀砍杀岳清荷,她心上受伤,狠狠地痛着。
“你真的好可怕。”她语音破碎。“你……好坏。”
他只是微笑。“我从来不会不承认自己是个坏家伙。”
她瞪着他,他愈是从容地笑,她愈觉得这人心机深沉。“如果罗恩希知道真相,
一定也会恨你的。”
夏风见一凛,一直淡定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许变化,他倾过身,湛眸喷出野性的
火焰。“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如果我……说出来呢?”
“你想再次失去沈意飞,就说出来吧!这次他一定会远离你,就算你装成雨天
小姐,也接近不了他,你永远、永远都看不到他。”
陰沉的威胁,吓傻了岳清荷,她连呼吸也忘了,全身蔓延一股冰冷的惧意。
“岳小姐,你希望沈意飞回到你身边吗?”
“我……当然希望。”
“那就跟我合作吧!”他冷笑。“我们各取所需,这件事就当是永远不能说的
秘密。”
没错,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而他绝对会坚守到底!
夏风见下定决心,既然做出这种事,他就非得到恩希不可,他从来没这么想要
过一个女人,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牵动着他。
这阵子,她总是郁郁寡欢,就算笑,也不真切,他看得出她的勉强。
跟前男友分手,竟让她这般大受打击,他又妒又恼,又不自禁地有些慌。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见面,至少近期内不行,万一他们谈开了,言归于好,他用
尽的谋划岂不白费?
他决定分开他们,愈远愈好!
“恩希,明天我要出差。”
这天晚上,用过晚餐,他与她坐在客厅,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要去哪里?”恩希微微讶异地望他。
“去美国巡视业务。”他简略地解释。“可能要去一、两个礼拜。”
“那么久?”她蹙眉,忧心地望向他的腿。“可是你还没好,这样子四处奔波,
会很辛苦的。”
“没办法啊,我好歹是个总经理,公司的事不能不顾。”
“这样的话,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正是要她这句话。他满意地微笑。“你愿意陪我,那就太好了。只是怕你去那
边很无聊。”
“怎么会呢?反正我留在台湾也没事,咖啡店也暂停营业了……”她蓦地一顿,
又想起不愉快的事,唇角勉力一扬。“那我先回房收拾行李。”
“嗯。”夏风见目送她,发现她的背影又更瘦了,胸口一拧。他真渴望能重见
她甜粲的笑颜——等着吧,恩希,我一定会给你幸福快乐!
恩希第一次出国。
长到二十几岁,周遭的同学、朋友都有国外旅游的经验,看他们旅行的照片,
她很羡慕,只能在心里偷偷希望有一天还清贷款,手边有了闲钱,便能一圆梦想。
她想过总有一天,她不用再看书看电影,而是能真正亲身走过那些与台湾不同
的土地,欣赏她一直向往的名胜古迹,但她没想过,带领她见识异国风光的竟然会
是她从小就仰慕的男人。
“少爷,这就是美国?”
飞机飞在洛杉矶上空,她自窗户往下望着城市点点灯光,不禁赞叹。
“对,这就是美国。”夏风见含笑看她好奇的容颜。“但是别再叫我‘少爷’,
我说过我不喜欢。”
“是。”她点头,腼腆地瞥他一眼。“风……见。”
他笑了,英俊的面容宛若辉映着阳光,她看着,怦然心动。
飞机降落,他引领她通关验护照、领行李,他拄着拐杖,走起路来却比谁都有
自信,威风凛凛。
她伴在他身边,觉得很荣幸。
他们入住市内一间昂贵的五星级饭店,夏风见要了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落地
窗外,坐拥繁星美景。
起初几天,夏风见带着她一起拜访客户、巡视分公司,但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密,
通常下午便有空档,他会请当地的导游开车,遍览当地风光。
晚上,他会请她上很好的餐厅,吃一顿很精致的料理,他们俩都爱吃甜点,他
总是请主厨端出最拿手的点心。
有天晚上,他们一起品尝火山冰淇淋,灿烂的烟花在餐桌上爆响,吓了她一跳,
忍不住格格娇笑。
“好漂亮!”她看着烟花融化在冰淇淋上,美得教她舍不得吃。
他拿起汤匙舀一口,也不说一声,便俐落地塞进她嘴里,她猝不及防,嘴角都
是残冰。
她没气他害她做不成优雅的淑女,只是笑着恬恬嘴。
他霎时看傻了,忽然好希望自己是那幸运的冰淇淋。
“你怎么一直看我?”她察觉到他执着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他没收回目光,依然留恋地痴缠她的脸。“好吃吗?”
“嗯,好吃。”她被他看得脸蛋晕红。“这几天你推荐的甜点都好好吃喔!”
“比不上你做的。”他淡淡一句。
她心跳一停。“骗人!”
“我说真的。”
“那你怎么说以后都不吃我做的点心?”她娇嗔,对这点感到很哀怨。
“我故意的。”他微笑。“以后你做什么我都吃。”
他这话说得太温柔、太富含感情,她听得面红耳赤,一时不敢迎视他,羞怯地
敛眸。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国,这几天我玩得很开心。”
“你称这样叫做玩?”他嗤笑。
她愕然扬眸。“不是吗?”
他凝望她,眼神逐渐深沉。“你以前没玩过,对吧?”
“嗯,没什么机会。”
她的确不懂得玩,小时候忙着读书、帮做家事,长大后忙着照顾生病的母亲、
经营咖啡馆,生活对她而言是一个又一个艰辛的挑战,她尝到的苦多于乐。
他握住她一只手,眉宇温煦,仿佛看透她的思绪。“什么叫做玩,我来教你吧!”
他许下承诺。隔天,他们便驱车来到迪士尼乐园,她看他连拐杖也不拿就下车,
惊骇不已。
“风见,你……”
“我怎样?”他站在她面前,不摇不晃,英姿焕发。
她呆了呆。“你的脚……好了吗?”
“嗯,好多了。”他潇洒地走几步。
她好怕他不小心扭到脚,或者扑跌在地,连忙伸手扯住他。“你、你别这样!”
“放心,我没事的。”见她神态紧张,他不禁朗笑,故意上下跳了跳。“看,
我好得很!”
“你怎么会……突然好起来?”她不敢相信。
“不是突然好的。”他招认。“其实在来美国以前,我的腿就已经复原得差不
多了。”只是怕她开口说要离开,所以一直拄着拐杖行走,故意装作还没好。
“你……骗我?!”她虽感欣慰,却也有点恼。
“别生气。”他柔声哄她。“我只是希望把你留在身边。”
恩希怔住,心跳怦怦加速,还理不清自己是何情绪时,夏风铜陵已牵起她的手,
走进童话的乐园。
他们花了一整天,几乎玩遍园内所有游乐设施,喝可乐、吃爆米花,又叫又笑,
像两个天真的孩子。
他买了米奇跟唐老鸭的帽子,两人分别戴在头上。在看游街的时候,甚至为了
抢一颗白雪公主手中的心形气球,惹哭一个外国小男生。
“你丢不丢脸啊?”她又好气又好笑。“跟小孩子这样抢东西!”
“喂,我是看你喜欢,才动手抢的耶!”他喊冤,将气球心献给她。
她笑着接过,亲了亲气球,然后转手送给小男生。
“你怎么可以把我送你的东西送别人?”他故意孩子气地指控。
“别闹别扭了。”她敲敲他的唐老鸭帽子。
“呱呱呱。”他学鸭子叫。
她笑疯了,上气不接下气。
之后,他们离开洛杉矶,直飞赌城拉斯维加斯。
她从未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城市,处处透着新鲜,每间赌场饭店,都奢华得教
人屏气凝息,每一场秀,都绚烂得令人目眩神迷。
他带她看秀、大吃大喝,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赌场,坐上赌桌,抱一堆
筹码跟庄家比胜负。
“这些都要给我玩吗?”她悄声问他。“万一我输光了怎么办?”
“就是要给你输的啊!”他说得好洒脱。“凭你这种生手,怎么可能赢?”
“为什么不可能?”她不服气地嘟嘴。“不就是猜轮盘上的颜色或数字?说不
定我会猜对。”
“那你猜猜看啊。”
“猜就猜!”
她想了想,放一枚筹码在红色区域。
才一枚?她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他翻白眼,右手一抓,又添了好几枚。
“喂!你怎么可以下那么多?万一猜错怎么办?”
“干么?你对自己的第六感没信心?”他嘲弄。
“总要……先试试看嘛。”
轮盘开始打转,第一把她就猜错了,不是红色,是黑色。
“你看啦!”她不依地敲他肩膀。
他浑然不在意。“我不是说这些筹码就是给你输的吗?果然在我意料当中。”
她眯起眼,不依地瞪他。“再玩一次。”
这回她还是先红色,又是放一格筹码。
“拜托你下注干脆点好吗?我的面子都让你削光了!”他啧啧有声地摇头。
“你别管我啦!”她不理他,决定照自己的步调来玩。
结果连续几把,她都很幸运地赢了,筹码不但没少,还愈累积愈多。
“好了,不玩了。”她见好就想收手。
“说个数字。”他命令。
她愣然眨眼。“什么?”
“给我一个数字。你的生日几号?”
“六月十八。”
“那就是二十四。”他微笑,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押在24。
“你……别闹了!”她尖叫,当轮盘开始旋转时,紧张地以双手蒙眼,不敢看。
“糟糕糟糕,一定会输的啦。”
最后,钢珠落定,赌桌上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怎么了?”她睁开眼,从指缝中看情况。
“二十四,我们赢了。”他笑着宣布。
她难以置信,怔在原地好片刻,才猛然醒神,抓着他又叫又跳。“好厉害好厉
害好厉害!你真的猜对了,怎么这么行啊?我好崇拜你喔!”
“真的崇拜我吗?”
“嗯,好崇拜好崇拜!”从小就最崇拜他。
“那赏我一个吻?”
“嗄?”她蓦地羞红了脸,双手松开,退离他怀里。
“我刚赢了一大笔钱,连亲一个奖励一下都不行喔?”他语气好委屈。
“你……别闹了啦。”恩希不好意思。
这晚,她躺在饭店柔软舒服的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一颗心老是不听话地跳
着,脑海里不停重播夏风见要求她亲吻时,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想,他应该是逗她的,像他那样的男人,习惯了与女人调情,他不可能是认
真的。
但他为何要这样刻意逗她呢?他说到美国是为了生意出差,但后来根本就只是
陪她四处游玩,她就算再迟钝,也领悟得到他是在逗她开心。
他说她不会玩,这些天便教她像个孩子一般纵情玩乐,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他都会抢在她开口前做到,他宠她像宠一个公主。
这是她这辈子初次感觉自己也有当公主的时候……
床畔响起电话铃声,她一震,摸索着拿起话筒。
“恩希,你睡了吗?”
是夏风见!
她呼吸一凛,一骨碌坐起身。“还没,我……睡不着。”
“我也是是。”他嗓音低哑。“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他带了一瓶红酒、一碟切好的起司点心,过来拜访。
她简单地梳洗,来不及打扮,穿着T 恤和牛仔短裤迎接他,那件T 恤还是他在
迪士尼乐园买来送给她的,前胸绘着相亲相爱的米奇和米妮。
他看着T 恤上的图案,淡淡一笑,接着视线落下,巡曳她修长窈窕的美腿,眼
神蕴着赞赏。
她看懂了那赞赏,微微脸红,洗了两只酒杯,斟上红酒。
两人在落地窗旁的沙发相对而坐。
“干杯!”她率先举杯。敬什么呢?“敬你今天赌桌上大丰收!”
“是你让我丰收的。”星眸含笑。“你是我的幸运女神。”
才不是呢!明明就是他带领她识得博弈的乐趣。
“我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她微笑叹息。“不对,应该说我这个礼拜都很开
心,我没想过旅行会这么好玩。”
“你还有更多没玩的呢。明天我们要坐直升机浏览大峡谷,去走天空步道。”
“就是那个玻璃做的透明步道?”她又惊奇又害怕。“听说那很恐怖呢!”
“你应该没有惧高症吧?”
“没有是没有……”
“那好!我们就去玩。”
所以他连明天的行程都规划好了,看来对她而言又会是一次新奇的冒险。
固然感动地寻思,明眸睇着夏风铜陵,眼神温柔似水。她真的很感激他,因为
他,她不仅忘却了与小刀分手的忧愁,更得到这辈子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旅游之乐。
“少爷……风见。”她羞怯地唤,到现在仍不习惯直接称呼他的名。“你人真
的很好,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振作起来,才故意带我出国玩的,出差只是借口,
对吧?”
她果然聪慧,看穿了他的目的。
夏风见勾唇。“谁说我带你出国玩的?我是真的有公事要处理。”他不认。
“是喔,那怎么处理到赌城来了?”
“因为我考虑投资博弈事业啊,这算是考察。”
“是喔。”她笑吟吟地抿着樱唇,根本不信。
他欣赏着她甜美的笑容,啜饮红酒。
她也慢慢地喝了一小杯。“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小时候我跌进你家池塘,是你
把我救起来的吗?”
“嗯。”夏风见点头。后来他仔细翻寻记忆为,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然后我数学考不及格,你主动说要帮我复习,还把参考书跟笔记都送给我—
—这些你都记得吗?”
“嗯,好像。”
“那时候我也是一直向你道谢,后来数学考了八十几分,也来跟你报告,可是
你说那不是你的功劳,是我自己很用功,是我应得的。”固然顿了顿,嫣然一笑。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做了好事都不居功。你很善良,是个好人。”她直率地望他,
直率地给予赞美。“现在也是一样,还是没变。”
夏风见闻言,惶然一震。
不对,他变了,现在的他,绝对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看着她满溢感佩的明丽双眸,他又是心动,又是惭愧。“你错了,恩希,我这
些年来,变了很多。”他不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男孩了。
她若有所思地注视他,眼神没有怀疑,只有怜惜。“阿妹姨也跟我说你这几年
变很多,是因为你父母飞机过世,公司又差点破产吗?”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忽明忽暗,变化万千,半晌,他颤着嗓音,困难地吐露自
白。“我爸妈的去世,确实给我很大的打击。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养尊处优,没吃
过什么苦,可那时候,我为了守住公司,不得不看尽别人的脸色,你一定想不到,
我还曾经下跪求人。”
“什么?”恩希颤栗。“你真的跪了?”
“真的。”他自嘲地点头,喝干一杯红酒。“那时候公司财务状况很危急,为
了求那些借钱给我们的银行不把银根怞回去,我当场跪下来求那些银行主管。”
“怎么会……这样?”恩希不敢相信,在她心目中那么意气风发的少爷,竟然
必须向人下跪求情!“然后呢?他们就答应不怞银根了?”
夏风见摇头,神情变得冷冽。“他们把我笑了一顿,笑我果然是不解世事的大
少爷,竟以为装可怜这招有用。后来还是我把自己私人的股票跟土地拿出来做抵押,
他们才肯继续借钱给公司。”
原来他曾经历过那些。
恩希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男人,虽然他叙述的口气仿佛云淡风轻,但她知道,那
段遭遇想必在他心上划下好几道深深的伤口,这辈子他恐怕忘不了自己屈膝下跪后
招来的极度羞辱。
“所以我后来学会了,这世界看的不是人情,是利益。我决定不管用任何手段,
都要把公司救回来,就算我必须利用每一个人,把他们都踩在脚下,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他的决心。
恩希懂了,终于明白为何他身边的人都不喜欢他、公司的主管跟员工都恨他,
因为他不顾人情,只讲利益。
“我已经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少爷了。”他苦涩地低语。“你会瞧不起我吧?”
她默然,一颗珠泪滑落。
他惊颤。“恩希?”
“在我心里,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她含泪望他,唇畔荡漾的笑意,好清澈。
“你永远都是那个伸手拉我一把的男孩,我是读着你的笔记、读你给我的书长大的,
你永远都是我最仰慕的人。”
夏风见倒怞口气,震撼不已。
这是他所听过,最动情的言语,在这一刻,他的生存一下子有了意义,是因为
她,他才活在这世界上。
“听着,恩希。”他蓦地握住她双手,紧紧地、激动地握着。“为了你,我愿
意变成一个好男人,成为你记忆中的那一个。我会对你好,也会努力对别人好,所
以……你给我机会好吗?你给我机会,让我对你好。”
这意思是?她疑惑地望他,泪光莹然。
“当我的女朋友,恩希,让我爱你。”他真诚地恳求。
而她,瞬间忘了呼吸,四周寂静无声,她的世界,只剩下一个他,她只听见他、
只看着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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