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怎样,心情好点没?”
吃过晚餐后,王仁凯开车载开馨到阳明山赏夜景,霓虹与明月争辉,整个城市
尽在脚下。
沁凉的晚风吹来,很舒服。
开馨闭着眼,享受清风拂面的块感。“谢谢你,老师,这里风景好美。”
“是吧?”王仁凯听她这样说,也很高兴。“以前我在文大念书的时候,很喜
欢一个人来这里发呆。”
“是在想小说情节吗?”她问。
“有时候也想的,有时候是纯粹发呆,不过真的有很多故事灵感是在这里蹦出
来的。”
“真羡慕老师,你好有写作才华。”
“那当然喽,我觉得自己简直天生就是来吃这行饭的。”王仁凯毫不谦虚。
开馨笑了。
王仁凯凝视她的笑颜,颇感欣慰。“总算笑了,知不知道你整晚脸上都写着忧
郁两个字?”
“真的吗?”开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对不起,老师,破坏你的兴致了。”
“我是还好啦。”王仁凯耸耸肩。“我这人神经很粗的,怎样我都吃得下,就
算偶尔没灵感稿子写不出来,我还是坚持吃饭皇帝大,一定要按时吃饭。”
“这是好习惯啊,老师请继续保持下去。”开馨很赞同他的吃饭哲学。
王仁凯笑笑,顿了顿。“不过,也是有吃不下饭的时候。”
“喔?”开馨好奇。
“就是你第一次来找我那阵子。”王仁凯搔搔头。“这秘密我本来不想跟你说
的,实在很丢脸,不过那时候我之所以拖那么久没交稿,一方面是我迷上线上游戏,
另一方面……呃,其实也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遇上瓶颈。”
“老师也会遇上瓶颈?”开馨好意外。
“我就知道。”王仁凯重重叹气。“你们都当我是神,把我捧得高高的,说我
是十二夜就能写出一本长篇的天才……是没错啦,我也觉得自己挺天才的,不过天
才也有陷入困扰的时候。”
“所以老师那时候是……写不出来?”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的自己不满意。”这两种意思差很多好吗?
“喔。”开馨点头,领悟王仁凯言下之意,忍不住偷笑。有时候她觉得这个男
人很孩子气,听不得一句贬抑自己的话,这点,倒是跟她的总编辑挺像的……
想起那个近日令自己郁郁寡欢的男人,开馨眼神蓦地黯下,努力收回思绪。
“老实说那时候我很旁徨,不知道自己还能写些什么,要写什么才能不重复从
前的自己,超越自己。可是偏偏你们这些编辑没一个了解我的痛苦,一个个只会催
我交稿,把我当机器似的。”王仁凯忿忿地抱怨。
“可是老师,你也没跟我们讲你的困扰啊!如果你讲出来,我相信那些前辈一
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这种事我怎么讲得出来?”多丢脸!
“啊?”
“你们做编辑的应该自己发现啊!不然当什么编辑?”
开馨咋舌。这也太为难编辑了吧?编辑又不是心理治疗师,怎能时时刻刻弄清
楚作者心里想什么?不过她知道,最好别跟脾气别扭的大作家争论。
“是,老师,我们应该注意到的。”她柔顺地担下所有的过错。
“啧,我有怪你吗?”王仁凯瞪眼。“我是说别的编辑,你例外。”
她一愣。
“其实我问你的问题,也有问过其他编辑,但他们没一个能给我提出什么好建
议,只有你,认真地帮我找一大堆资料,告诉我可以尝试把游戏世界带进推理小说。”
说到这儿,王仁凯感慨地叹息,然后又微笑。“你虽然是个菜鸟,不过是个很用功
的菜鸟,值得我按赞。”
开馨闻言,红了脸,胸臆酸酸甜甜的,说不出的感动,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
声音。“老师以为自己在玩脸书吗?还按赞哩。”她开玩笑。
“总之谢谢你啦,这句话我还没对哪个编辑说过喔,满怀感激地收下吧!”
“是,老师。”
王仁凯望她,见她乖巧的模样实在可爱,不禁伸手敲敲她的头。
“唉,老师。”她直觉想躲。“你怎么跟总编一样老爱闹人家啊?”
王仁凯眼眸一亮。“徐东毅也这样闹你?”
“嗯。”她点头,嘟嘴。“他最爱弹我额头了,每次都被他弄得好痛。”
“那个总是摆一张酷脸的家伙?”王仁凯眯眼沉吟,有点无法想像,不过他好
像开始明白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了。“你喜欢他吧?”
“啊?”开馨紧张地眨眼,脸颊更红,像熟透的苹果。
光看她那表情,王仁凯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声嗤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你
整个晚上心情发闷,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责罚了所以心情不好吧?”
开馨没回答,垂下眼,咬着唇。
王仁凯还想逗她,见她这表情,想想又作罢,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别难过了,
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替你出气。”他拍胸脯保证,姿态豪迈又爽快,但不知怎地,
心口却微微发痛,仿佛有点遗憾。
过了午夜十二点,王仁凯才送开馨回到公寓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老师。”开馨道谢,解开安全带下车。
王仁凯跟她一起下车,握住她的肩,难得温柔的嘱咐。“回去早点睡,晚安。”
“我知道,晚安。”开馨甜甜一笑,朝他挥手道别,转过身,走没两步,忽地
被贴在公寓大门口的一道黑影吓到。
“你总算回来了。”那人说话口气很陰森。
开馨心怦怦跳,仔细一看,才认清对方的脸孔。“总编,是你?”
“对,是我。”徐东毅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展臂拥抱她,将她抱得紧紧的,
好似怕她脱逃。
“总编,你……轻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灰姑娘总算回家了。”他不理会她的抗议,依然紧拥着她,喃喃低语。“都
过午夜十二点了,你的玻璃鞋呢?掉在哪儿?”
“什么玻璃鞋?你在说什么?”开馨嗅到他身上一阵浓郁的酒气。“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他严肃地声明,跟着打了个酒嗝。
“你真的喝醉了。”她叹气。
“我说了我没醉!”他生气地澄清,放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王仁凯面前。
“喂,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知道啊。”王仁凯莫名其妙。“你是徐总编辑。”
“不是。”徐东毅纠正,拉过他衣领,眯起眼。“我,是郑开馨的男人。”
“啥?”王仁凯愣住。
“也就是说,她是我的女人,是‘我的’!懂吗?”
“不懂。”
“就是说你不准跟我抢!”徐东毅愤慨地拉高声调。“懂了吗?”
这家伙怎么回事?王仁凯又气又好笑,故意捉弄。“如果我偏偏要抢,又怎么
样呢?”
徐东毅瞪他,狠狠的瞪,许久,比出一根食指针对他。“你真要跟我作对?”
“是又怎样?”
“好!那我们……就来打一架,看谁打赢。”
“好啊,来啊。”
“老师,你别闹了啦!”开馨看不下去,急忙过来劝架,分开两人。“总编喝
醉了,你别听他乱说。”
“谁说我乱说的?我很认真!”徐东毅嘶声抗议。
“你听到没?他说他很认真。”王仁凯拼命忍笑,眼角怞搐。
“吼,老师,你先回去啦,别玩了。”
“不行,这么好玩,我非得玩一玩不可。”
“别闹了啦,你快走啦!”
“我走了你怎么应付这醉汉?”
“总之我有办法,老师你别担心,请先回去吧。”
“可是我说过要帮你出气的……”
“不用了,老师,真的很感谢你,请你走吧。”开馨一面说,一面努力将王仁
凯推回车上。
偏偏徐东毅还不识相地在一旁叫嚣。“喂!你这个胆小的家伙,不准开溜!我
们来决斗!”
“说我胆小?”王仁凯怪叫,开始卷袖子。“决斗就决斗,我怕你喔?!”
“那你来啊!现在就来打!”
“好啊,来就来!”
两个大男人像孩子般地相互叫阵,开馨连连翻白眼,牙关咬了又咬,忍了又忍,
终于爆出河东狮吼。
“你们两个够了没?都给我闭——嘴!”
空气顿时凝结,一片沉寂。
徐东毅乖乖住口,王仁凯也一溜烟闪回自己爱车,谁也不敢得罪盛怒中的母狮
子,深怕她锐利的爪子不客气地抓过来。
开馨送走王仁凯,转向徐东毅。“总编辑,你闹够了没?要不要跟我回家?不
然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喔?”
徐东毅抿唇不语,似是在思索什么,几秒后,才可怜兮兮地开口。“我跟你回
家,不要丢下我。”
开馨没想到,要伺候一个喝醉的男人这么累,首先得把他沉重的身躯半扶半拖
地领回家,要替他脱鞋袜,要按着他在床上躺下,要安抚一直嚷着我没醉我没醉的
他顺从地喝下解酒茶。
喝过茶后,还得听他碎碎叨念,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对呀,我也奇怪自己干嘛这样服侍大爷你。”开馨没好气地给他白眼。“你
知道吗?总编,你比最难搞的作家都还麻烦耶!我还没帮哪个作者脱鞋脱袜,还帮
他盖棉被。”
“当然不行,绝对不准你对别的男人那么好。”徐东毅踢开被子,一骨碌坐起
身,严厉地警告。
“人家也不像你这样无理取闹好吗?”她笑着揶揄。
他嘟嘴,眯眼。“你是说十二夜?”
“嗯。”她直率地点头。“老师再怎么难搞,顶多是要我半夜送宵夜到他家去,
然后陪他通宵打游戏而已。”
“你送宵夜给他?还通宵陪他玩游戏?”徐东毅发火吃醋,握住她肩膀摇晃。
“三更半夜你怎么能随便去别的男人家?笨蛋!不怕他吃了你吗?以后不准去!”
“可是我是老师的编辑……”
“那又怎样?不准去!你不要再当他的编辑了!”
“什么?”她震住。
他哑然,惊觉自己说错话,大为懊恼。“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你把十二夜让
给别人带,我是……唉,总之他现在又是你的作者了,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瞧他说得好无奈,仿佛将十二夜交还给她的决定有多痛苦。
开馨蹙眉。
徐东毅窥视他一眼,见她表情不悦,有股冲动想痛扁自己。“我又惹你生气了
吗?”
“什么?”她讶异。
“我知道你很生气。”他涩涩地低语。“因为我当着大家的面责罚你,要你把
十二夜交给别的编辑带,抹煞你这半年多来的心血与努力,所以你很不高兴。”
她眨眨眼,凝望他片刻,他落寞的表情令她有些心疼,幽幽叹息。“其实我气
的不是那个,总编,我知道你有理由必须惩处我。”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他望向她,眼神竟有几分无助。“为什么这几天要跟
我冷战?”
“因为我真的很生气。”开馨苦笑,对他剖白自己的心情。“虽然理智上我知
道你是总编辑,是我的上司、我的老板,可是你也是我喜欢的男人啊!虽然你从来
不承认,但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可是……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
能交往,不能说对方是男女朋友,我不能跟别人说,因为我喜欢你,才做便当给你
吃,你也绝对不会承认我是你女朋友,所以我们两个私下在一起,就成了我在拍马
屁、在讨好你,大家都认为我不要脸,用这种手段争取你对我的偏心,连我自己都
忍不住要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无耻?是不是只有我自己以为这是爱情,以爱为
名,在工作上讨来特别待遇?你知道吗?那一瞬间,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徐东毅愕然,脑筋一时打结,是他酒醉还没清醒吗?怎么不太懂她的意思?”
你怎会这样想?事情不是那样,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啊!”
“是吗?我应该清楚吗?”她瘪瘪嘴,哀怨地看他。“那你告诉我,我们到底
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我们是……你是我的……”他咬牙,话明明到嘴边了,就是窘得吐不出来。
开馨见他连说都说不出口,不禁黯然,鼻尖伤感地泛酸。“你的什么?你的员
工、你的编辑,还是你的玩具?总编辑,你说除了你,不准别人欺负我,你说要替
我向十二夜讨公道。可是老师他虽然有时候会欺负我,但出了事情,他却二话不说
站在我这边,他挺我,支持我,你呢?你做了什么?”
“那你要我怎么做?!”徐东毅恼了。为何她谁不比,偏偏拿他跟那个可恶的
家伙比?”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你以
为我不想站在你这边吗?以为我不想挺你,不心疼你吗?看你被大家指责,我的心
也很痛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不是这见鬼的总编辑,你以为我舍得惩罚
你,舍得看你受委屈掉眼泪吗?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我不做,别人就更有
理由说我偏心,更有理由排挤你,对付你!你希望自己以后在一个充满敌意的环境
里工作吗?我要你把十二夜让出来,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在办公室里闲言闲语可
以杀死一个人吗?因为你最近表现太出色了,就连周筱玉这个新人也被你带起来,
你说你能不招忌吗?愈是在这种时候,你愈是要谦逊、低调,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懂吗?”
他一股脑儿地将心底所有的挫折与恼怒丢出来,开馨整个听呆了。
“话说回来,十二夜是我说换编辑就会答应换的人吗?”他继续发飙。“你没
看到他杀到公司来抗议了?没看到那一群编辑看他那副样子全都吓呆了吗?我问他
们谁要接,他们谁敢应声?是他们自己又把十二夜推回给你的,既然这样,他们以
后就再也没理由拿这件事说嘴,懂吗?”
开馨怔怔地望他。“所以这都是你……安排好的?你故意接受李姐的提议,因
为你知道最后一定还是没人敢当老师的编辑,还是得由我来接手?”
他凛然不语,赌气地别过脸。
她这才涣然大悟。“原来你都算到了!”事情会如何发展,都在他预料当中。
“当然算到了,难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笨吗?”他闷闷的撇嘴。
他不是不挺她,不是不保护她,只是用另一种方式默默地做。
她误会他了……
一念及此,开馨蓦地感觉好抱歉,对眼前这个为自己借酒浇愁的男人好心疼,
她跪坐上床,来到他身前,爱怜地捧住他脸蛋。
“总编辑,你好聪明喔!”她笑盈盈地称赞。
他瞬间脸颊发热,明明害羞得可以,却故意发出冷嗤,装出不屑的神态。“少
肉麻了你。”
她心里偷笑,眼眸灿亮。“可是总编辑,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耶。”
“什么问题?”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啧,你就非要问这种无聊问题吗?”他瞪她。
“唉哟,你就回答人家嘛。”她环抱他的腰,赖在他怀里撒娇。“快说嘛,说
给人家听啦。”
他拿她没辙,暗暗深呼吸,凝聚全身所有的勇气。“你是我的员工,我的编辑,
我的玩具……”
“什么?!”她不高兴了,抬起头来瞪他。
他笑了,捧起他的脸,与她额头相抵,这才诚心告白。“你是我的女人,是我
最爱的人,是我想捧在手上好好疼爱的人,是就是全世界都骂我偏心,我还是想偏
心的人。他们说我给你特别待遇,是,我是给了你特别待遇,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
们说什么,我只在乎你的反应,我只希望你不要哭——开馨,你别生气了,别这样
折磨我。”
他终于肯承认爱她了,这还是第一次呢!
开馨听得动容,泪水在眼眶打转,心口涨满浓浓的甜蜜,几乎快爆炸。“我哪
有折磨你啊?”她娇嗔。
“哪没有?”他哀怨。“你这几天不是都一直跟我冷战吗?还跟别的男人跑去
吃饭,那么晚才回家。对了,你连我的电话都不接,知道我打了多少通电话找你吗?”
“因为那时候我刚好跟老师在看夜景,手机放在车上,所以才没听到铃声嘛,
不是故意不接的。”她笑着解释。
“还说不是故意?”他吃醋地用自己额头敲她额头。“你是故意气我的吗?跟
别的男人去看夜景,还说给我听。”
“你放心啦,我跟老师只是作者跟编辑的关系啊。”
“是喔,可是十二夜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然他要怎么想?”开馨不解。
徐东毅撇撇嘴,冷哼。“他以前跟我说过,他觉得欺负你很有趣。”
“什么?老师这么跟你说?”开馨郁闷。“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耶!老爱拿人家
当玩具玩。”
“什么?你说我跟他像?”徐东毅猛然抬头,超不服气。“我跟他哪里像了?
我比他有格调多了,也帅多了!”
就是这点像,两人都像孩子一般不认输。
开馨偷笑,表面却深深赞同地点头。“对对,你比他有格调,也比他帅,总编
辑最赞了,你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她赏他一个大拇指。
这称赞怎么听起来像嘲笑?徐东毅机灵地白她一眼,只见她笑颜如花,就算是
在戏弄他,看来也无比甜美可爱。
算了,管他呢!
徐东毅放下大男人的尊严,懒得再与小女人计较,揽过她脖子,在她唇上印下
深深一吻。
总之,能这样一亲芳泽,他怎么算也不吃亏,呵呵。
隔天,徐东毅编辑部所有同事叫进会议室开会,也把社长大人一并请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王丰祺一进门就嚷嚷。“为什么连我也要开会,发生什么
大事了吗?”
“我有事要宣布。”徐东毅简单地回答,示意大家坐下,照资历排下来,开馨
坐在最后头,同样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待大家坐定后,徐东毅关灯,打开投影机,放一段影片。
“这是什么?”
“这是[ 谋杀派对] 当天晚上,从民宿几架监视器调出来的带子。”徐东毅解
释。“经过仔细比对之后,我找到最可能剪断保险丝的嫌疑犯。”
“你找到犯人了?”
大伙儿惊讶,最惊讶的是开馨,她没想过还能透过监视器找到嫌犯。
“虽然角度并未直接拍到嫌疑犯打开户外电箱,剪断保险丝的动作,不过我把
几台监视器的画面结合起来,发现这个人最有嫌疑。”
他指向荧幕上的分割画面,一个女人从其中一格移出,前往下一格。
“电箱就在这个画面到这个画面的路途中,当晚,她是最可能靠近电箱的人,
照时间推算,也差不多吻合。”
“可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李主编提问。“画面这么黑,根本看不清她
的脸。”
“是看不见她的脸,不过她头上的发饰倒是拍得很清楚,这个水钻发夹,当天
只有一个人戴。”
一幅画面蓦地闪过开馨脑海,她倒怞口气,难道是张彩薇?
她惊骇地望着徐东毅,他知道她猜到了,轻轻点头。
“这个女人是谁,为了保留她的尊严,我在这里不向大家公布了。我只能说,
她不是我们编辑部的任何一个人。”徐东毅从口袋里取出随身碟。“我今天早上找
过画面中的女人,她已经承认了,这个录音机我就不放出来,社长你带回去听吧,
证明我没说谎。”
“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绝对认识。”
“喔,好吧,我会放来听。”王丰祺犹豫地接过随身碟,放进口袋,想了想,
还是不理解。“但是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呢?她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嘛——”徐东毅耸耸肩。“我想是因为吃醋或者不服气吧。”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开馨。”
“什么?!”
超级震撼弹投下,大伙儿被炸得晕头转向,就连开馨,也对他的当众表白感到
不可思议,心脏狂跳。
徐东毅等大家稍微恢复冷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就是我请社长跟大家进
来会议室的主要原因,除了证明‘谋杀派对’当晚是有人恶意搞破坏,我也要跟大
家说对不起。”
对不起?众人愕然。
“对不起,我瞒着大家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才会造成那天晚上的混乱,还有,
最重要的是,我的确对开馨偏心。”徐东毅坦率地承认,目光镇定地扫过室内每一
张惊奇的脸孔。“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每天都想跟她一起吃午饭,而她也是因为喜
欢我,才会每天做便当给我吃,她不是巴结我拍我马屁,我们是两情相悦。”他强
调,停顿数秒,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才又继续。“但我虽然喜欢她,当她犯错的时
候,我还是忍痛处罚她,不过也许你们对我的处罚还是感到不满意,所以如果大家
不能接受,我愿意辞职。”
他要辞职?开馨震动,伸手捂嘴,她凝望徐东毅,祈求地摇头,不希望他为了
她如此牺牲,但他却是淡淡地回她微笑。
那微笑,如此坚定,如此温柔,她心动不已,眼眸漾泪。
“你要辞职?”王丰祺跟其他编辑都怀疑自己的听觉,不敢相信。
他转向社长,微笑变成一种随遇而安洒脱。“是,请社长允准。”
“开什么玩笑?”社长大人火大,拍桌起身。“我不准!”
众人骇然。
徐东毅也惊到,微微挑眉。
“你以为我是笨蛋吗?”王丰祺气愤地嚷嚷。“我会为了你跟办公室同事谈恋
爱就炒你鱿鱼?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日本挖回来的耶!何况从你一来
之后,不仅这个推理小说部门营运有起色,你企划的那个[ 谋杀派对] 更是大成功,
让公司的形象在读者跟业界心中更加耳目一新!我是白痴才会放走你这样的人才,
你死心吧,我绝不让你走!”
“可是社长……”
“你怕你跟开馨谈恋爱其他人会说闲话吧?怕编辑部的员工会不服你?没问题,
我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
“很简单啊,只要你以后不当开馨的直属上司就是了!她不必向你报告,你也
不会直接吩咐她做事,你们两个虽然都在出版社工作,却几乎不会有公事上的交集,
这样就不怕别人说你对她偏心了。”
“社长的意思该不会想将开馨调部门吧?”徐东毅蹙眉。“我反对,而且我想
十二夜也不会同意的。”
“谁说开馨要调部门?是你要调。”王丰祺诡笑。“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总编
辑了,东毅,我升你做总监!”
社长大人说自己上了年纪了,不想再事事亲力而为,他想退休,将精力下放,
于是新设了“总监”这个职衔,负责公司日常的管理和营运。
于是徐东毅本想潇洒辞职,这下反而荣获晋升,身为总监,他跟开馨之间的上
下关系隔了好几层,不会直接面对面,平常在公司很难碰头。
但是,要约在屋顶一起吃便当还是可以的,这天,两人又偷偷溜上来。
“总监大人午安。”开馨甜甜地笑,双手献上热腾腾的饭盒。
徐东毅接过,见里头是他最爱的炒饭,满意地点头。
“最近工作情况怎样?其他编辑还欺负你吗?”他一面吃饭,一面关心。
“放心,他们没有欺负我啦。”
“真的?没再叫你去买咖啡?”
“没。”
“没叫你帮忙影印?”
“没……偶尔啦。”
“什么?!”
“吼,你别激动啦,同事之间偶尔帮个小忙有什么关系?就像我有时候也会请
别人帮我拿个传真什么的,连这点小忙也不帮,太不近人情了啦!”
“真的只是帮忙?不是欺负?”
“我发誓。”开馨慎重地举手。
“好吧。”徐东毅勉强相信。
开馨看他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又感动又好笑,将饭盒搁在一旁,挽起他臂膀,
撒娇地靠在他肩头。“你对我好好,人家好开心喔!”
“哼,还懂得感谢喔?之前不知道谁跟我冷战,还故意跟别的男人去吃饭看夜
景气我,你想想自己对得起我吗?”说到底,他还在介意她那夜的晚归。
怎么有这么小气的男人啊?开馨悄悄扮鬼脸,嘴上却说着甜言蜜语。
“好嘛好嘛,是人家错了,那时候是我太小心眼了,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吗?哪,顶多我再跟你陪罪一次好不好?对不起,总监大人,我最爱你了!”
“再说一遍。”他指示。
“说什么?”她不解地抬眸。“对不起?”
“不是,最后面那句。”
“总监大人?”
“郑开馨,你故意气我的吗?”他等她,眼角怞搐。“最后一句啦!”
“喔~~”她意会,扑哧一笑。
“喔什么喔?”她看出她在嘲弄自己,脸发热,偏要横眉竖目,装酷。“还不
快说?”
“我最爱你了。”她说得好小声。
他不满。“我没听到。”
“最爱你了。”稍微大声一点。
“还是没听到。”
“亲爱的,我最~~爱你了~~”她夸张地拉长尾音。
他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她瞥他一眼,转头暗骂。“计较鬼。”
“你说什么?”他狐疑。
“没事,我说我爱你,我的老板大人,你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说着,
她巴住他颈脖,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一阵乱亲。
他又窘又恼,又是一阵甜蜜,故意嫌恶地拿手擦脸。“吼,很恶心耶!你当自
己是小狗吗?这样乱恬人?”
“嘻,我不是小狗,我是小猫。”她嘻笑。“我就要恬你,谁教你看起来这么
好吃?我恬你,恬你……”
“郑开馨!你够了没?”
“呵呵~~”
笑声随风远送,叮铃叮铃,摇动这城市每一颗有情人的心。
你正在爱吗?爱的那个人很别扭,很嘴硬,就算对你体贴脸上也是要装酷,像
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吗?
别忘了常常抱抱他,常常说爱他。
因为孩子气的男人,最惹人疼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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