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小军的好机遇

    王小军自从起了离开农场的念头，就一直在寻找机会离去。但是他自己手里没
钱，也知道王振春手里没有一点儿积蓄，解决不了自己的路费和基本生活需求。就
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天爷终于把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农场领导接到上级通知
：" 有几位科学院院士组成的参观团来新疆参观指导工作，其中有两位院士提出要
到胜利农场参观，并提出参观北京大院儿的要求，请农场领导及时做好接待工作。

    " 场长把这个消息立刻转告王守仁，" 北京大院儿" 的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大
部分人都非常高兴：" 王汉、张文景终于功成名就回来了！" 但是尹志奎、张礼心
里却实在不平衡。张礼嘴里嘟哝着对尹志奎说：" 这两个孙子跟咱们学会了巴结领
导，混了个一官半职回来臭显摆来了。咱们躲出去不见他们，给他们来个眼不见、
心不烦！

    " 尹志奎却不同意，他心眼儿一转，立刻有了一个主意：" 干脆我给他来个一
不做二不休，撺掇王小军那个傻小子去找王汉他们的麻烦，让他们趁兴而来败兴而
归！" 他赶忙把王小军找来，对他说：" 傻小子，你的运气来了！你原来不是学电
脑出身的吗？听说张文景那家伙就是在那玩意儿上捣了点儿鬼，不知怎么就出了名。
等他来了你就去找他，那小子现在是有钱又有势，只要他点了头，你的好运就算到
了。

    " 王小军迟迟疑疑地说：" 我跟人家不认识，怎么好意思向人家张嘴？" 尹志
奎立刻接上话说：" 你不认识没关系，你爸爸跟那小子有交情。你让他替你去找姓
张的说情，不就行了？" 王小军想想这倒是个机会，自己正愁着没钱没认识人无法
跑到外边去打天下，现在机会来到眼前了，可不能放过去。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如
实地对王振春讲了：" 我空学了一身本事，没有用武之地。现在张叔叔来了，他正
好是搞计算机研究的领导。您找他去替我说说，让他收留我跟他去做软件开发工作。
今后咱们爷儿俩的生活不就有了着落了？在外国做软件开发工作的人工资特别高，
总比让我窝在这偏远、荒僻的地方强多了吧？" 王振春见儿子最近不再闹事儿，能
老老实实上班干活儿，心里自然觉得很满意。儿子这一番话说得有道理，大学毕业
的人，让他在农场窝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行吧，不过要
看你有没有这个缘份？我跟你张叔叔的确有点儿交情，能说得上话，但是这也得人
家看上你才行。机会难得，时不再来，你千万要珍惜这个机会，从此好好儿做人，
只要能保住你今后的前途就行了。至于我和你妈，自有我们自己的命，也自有我们
自己的归途，你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了，去奔你自己的前途吧！" 王小军听了爸爸这
一番话，正好暗合了自己的心愿，心中自然十分高兴，也就当着王振春的面发誓祈
愿今后要从新做人，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奉养双亲。

    父子俩憋足了劲儿静等着" 院士参观团" 的到来，儿子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老子
也能得到解脱。

    又过了半个多月，大家盼望的" 院士参观团" 终于在一大堆" 首长" 的陪同下
来到了胜利农场。王守仁带着" 北京大院儿" 的北京哥们儿老早就来到大院儿门口
等候着，可是王振春却一直呆在家里不出去，急得儿子在门外直转磨磨，嘴里还一
个劲儿埋怨：" 先前跟我说得好好儿的，现在人家来了，又躲在屋里不出来了，这
不是坑人吗！" 王振春却沉住气儿，坐在没有什么家具的房子里沉稳地对儿子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凭我过去跟他们俩人的关系，我想他们现在心里如果还有我，
就一定会来看我的。要是他不来，咱们的话也就别说了，说了也是白说；只要他们
来了，我的话就能管用。" 儿子一听这话也有道理，而且当着那么多人，有些话也
不好出口，不如等这俩人单独来家里，" 当面锣，对面鼓" 地说出来，成与不成也
能给个痛快话儿。

    果然不出王振春所料，王汉和张文景在和农场领导以及王守仁等一干人寒暄握
手之后，马上就在人群中四下寻睃着。王汉拉过丁义的手急促地问：" 小丁，怎么
没见王振春的面儿呢？他不是一直在农场没走吗？怎么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丁义
也跟着四下看看，嘴里嘟哝着：" 是啊，今天早上他还跟我说要早早出来迎接你们
呢，不知他们爷儿俩这会儿上哪儿去了？干脆我去给你们找找看，早也盼、晚也盼，
把你们盼来了，他倒不见面了！" 他刚要转身去找人，却被张文景拦住了：" 小丁，
你不用去找了，凭着咱们这么多年的患难之交，我和老王到他家去看看他，也是应
该的。虽说是此一时彼一时，但是我们俩人从来没有把咱们过去的交情忘掉，咱们
还是一群' 北京人' 。" 他说的话，把大伙儿都引笑了王汉转身对紧跟身后的" 首
长" 们说：" 先让王场长给你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和老张去看一位老朋友，你们
就不用跟着了。" 同行的一位兵团保卫部门干部连忙拦住王汉说：" 临行前首长交
代过，你们的安全要是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掉脑袋的。要见什么人，只管派人把他
叫来不就行了？谁有那么大的架子，非要你们两位首长亲自登门拜访？" 说罢扭脸
对农场场长说：" 你们派个人……" 张文景伸手拦住那位干部，笑着说：" 在这里，
我们是最安全的。原来我们几十年里就是跟这些人同吃、同住、同劳动，没有什么
不安全的。你尽管放心去休息吧。我们也是普通人，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金贵。" 
那位干部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坚持下去，只好远远地跟在两个人后面，来到王振春
的单身宿舍门外，站在门口徘徊四处观望着。

    王汉一走进房门，立刻大声叫着：" 王振春！小王！老朋友来了你也不出来迎
一迎？难道你把我们给忘了！" 王振春这才从里屋迎出来，连忙跟王汉、张文景握
手，往屋里让他们。王汉进了里屋，站在屋中间四下看看，然后径自拉过一张椅子
坐下，看着王振春说：" 小王啊，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是真想你呀！每到
春节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咱们在阿拉干过节的情景。咱们在一块儿吃完了年饭偷偷
唱京剧的时候，多大的乐子？现在时过境迁，再也过不上那样快乐的春节了。" 王
振春听着他的话只是苦笑笑，没有搭腔。王汉有些诧异地看看他，不解地问：" 小
王，你这是怎么了？我还正想问问你，这些年改革开放你都干什么去了？就凭你的
脑子、学历，论经商你应该比丁义、尹志奎强多了，更何况你还学过一些水电知识，
应该有用武之地了。怎么现在你落到这个地步，还在农场混饭吃？瞧瞧你现在这个
样子，依我看还不如童玛丽在你身边的时候，还不如在塔里木艰苦的时候。这些年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何至于落魄至此呢？" 张文景坐在床边瞧着王小军，也跟着说
：" 是啊，凭你过去能够对中国人口问题有那样的远见和深度的认识，你在事业上
应该有一个大的发展。还记得那年咱们两个往共青团农场走的路上我对你说过的话
吧？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有自制的能力，要永远地向上、向善。现在几十年过去了，
咱们回过头来看看过去，那些成心整人、作恶多端的人们，哪一个能有好下场？你
瞧瞧你身边诚心诚意与人为善的人，各个还不是都能有个好结果？就是后来能够改
恶从善的人，也都能有个善始善终。我这个人是从不信教不信佛的，但我却深信那
条古训：'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嘛。你这个人最大的
弱点就是讲义气和贪图享受，其实你是' 性本善' 的那种人，只是误入迷途，误了
自己的大好前程而已。现在咱们虽然都老了，但只要抱着一颗与人为善的心，就会
活得愉快，活得有滋味儿，活得有劲儿。你说，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王振春听着
两位老朋友的肺腑之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悲凉、凄楚的悔意，满面含羞地答：
"你们两位今天说的一点儿没错，这几年我也回想过我自己走过来的道路，确实我的
好逸恶劳、贪图享乐害了我的一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
现在倒产生了一个想法，晚年反正有这几百块钱养老金，我的生活算是有了着落。

    我想写点儿东西，对人生做点儿总结工作，把咱们这一个特殊群体的特殊经历
写出来，告诫后人，不论是在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保持一个人应有的善行。这样活
着心里没有愧疚，自然活得轻轻松松。人的一生，说到底活的就是心情。心情好头
脑就清醒，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也能正确处理。而且心情好病也就少，身体自然健康，
寿命自然会长。反之，恶行累累，活得就紧张，遇事就会疑神疑鬼。总是处于紧张
多疑的生活里，不但活得累，而且身体也会受影响，怎么能长寿？这个想法你们觉
得行得通吗？" 王汉默默地想了想，点点头说：" 你这个想法也对！把这个过程写
出来，总会对后人有个警示作用，也算是一个善行。正所谓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
只要一心向善，总会有好结果的。我赞成你的想法。" 张文景也跟着点头同意。王
振春这时候伸手指了指在一旁站着的儿子，对两位老朋友说：" 不过我却有一件事
想麻烦你们二位一下。这是我儿子，也是我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他原来归在邓玉亭
名下，叫邓绍贤，在台湾的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毕业。那些年，他也跟我一样不争气，
学了一身的恶习，最后让人家给打发回来了。这些日子在我身边经受了饥饱劳碌的
生活，脑瓜儿有点儿开了窍。我想求两位老朋友看在我的薄面上，能收留他跟着你
们学着干点儿正事，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吧。你们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就
算我最后一次求你们了。" 说罢他单腿曲膝就要给王汉、张文景跪下。

    王汉立刻把他扶住，看了看张文景说：" 论起来，我跟小王的关系更近一些，
这孩子就等于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不过我从事的是农业研究，跟孩子学的专业有点
儿距离，倒是老张现在从事的研究正好是计算机上的事儿。老张，你瞧能不能接受
这个孩子？" 张文景想了想说：" 要说，我身边正需要这样专业的人；不过我们选
人是要经过考试的。要是到我的实验室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恐怕埋没了这孩子
的才能。这样吧，我这次回去就把孩子带走，在我家住着温习功课。等到研究所里
统一考试合格了，我就可以把他收留在我身边做研究工作。要是考不合格，我只能
给他找一份儿打工的活儿干了。你看看，要是同意我的意见，咱们就这么干；不行，
咱们再想办法。反正不能让孩子白学了一身本事。" 王振春听了张文景的话，立刻
冲儿子一努嘴儿。王小军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双膝跪倒在张文景、王汉面前。王汉
伸手把孩子拉起来，张文景马上板着脸说："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怎么还让孩子
来这一套？我可告诉你，你的儿子要是想跟着我做事，就得去掉这一套陈俗陋习！

    过去江湖上的那一套，在我这儿得全免，不然我可不收满脑子旧意识旧思想的
人做研究工作。" 王小军满脸羞愧的从地上站起来，瞪了低头不语的父亲一眼，然
后郑重地向张文景保证说：" 您放心，我保证今后一定要好好儿向您学习技术和本
领，绝不辜负您和王大爷对我的深恩重义！" 几个人正在屋里说着话，王守仁从外
边走进来，笑着对王汉说：" 你们到底是过心的朋友，有什么话都要躲在屋里悄悄
儿说。

    行了吧？悄悄儿话说完了没有？外边还有不少人等着要跟你们聊聊呢！农场领
导也想请你们给学校的学生讲一讲中国科技发展的前景，说一说你们在科技领域的
研究成果。怎么样，能答应吗？" 王汉手指着张文景对王守仁说：" 论起给学生作
科普讲演，应该是老张的本行。他这些年一直从事数学科普教育工作。我是从事农
作物基因研究的，我来讲讲做人的道理吧。对青年们来讲，这同样是很重要的。" 
张文景突然想起了什么，仰着脸问王守仁：" 王场长，我在北京听说尹志奎、张礼
他们都回来了，我怎么在人群里没有看见他们呢？" 王守仁微微笑了笑说：" 尹志
奎回来以后，一直住在农场养老院里，今天听说你们回来，张礼、钱老三几个人都
到尹志奎那里去了。算了吧，这些人见不见的没关系，还是办你们的主要事情要紧。
"王汉摇摇头，不同意王守仁的意见："  不！我们还是到养老院去看看他们。不管
他们怎么想，我以为大伙儿在一块儿呆了几十年，难道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他们
不想见我，我倒要去看看他们。" 王守仁见王汉这样讲，也不好再阻拦他们，就跟
着他们身后来到农场养老院尹志奎居住的房间里。这时候尹志奎正摆着几盘酒菜和
张礼、钱老三、石俊玉几个人坐在一块儿喝酒，看到张文景进屋，尹志奎假装没看
见，扭脸对钱老三说：" 那两个老右派走了没有？他们多余上这儿显摆来！要是老
毛在世，哪儿有他们说话的地方？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咱们算是完了！只能猫
在这旮旯犄角荒蛮之地等死了。" 王汉笑眯眯地接过话来说：" 我们两个老不死的
右派不但没走，还专门跑来看看你们。不会不欢迎吧？不管怎么说，咱们在一块儿
生生死死度过了几十年，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呀！现在咱们都是白发浩然行将就木
的老耄了，还总记住过去那些年月磕了碰了的琐碎事儿干什么？难道还要把那些陈
年烂芝麻碎谷子的旧账带进棺材里不成？现在咱们这一批北京人的特殊群体，活着
的人越来越少了，咱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不应该放弃前愆，和和美美地把晚年度过
去吗？

    古话说：' 听人劝，吃饱饭。' 听我一句话，别再钻那个牛犄角了。这几十年
来，谁对谁错，老天爷不是都给摆在那儿了吗？何必还硬要嚼那份儿死理儿呢！" 
张文景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屋里的几个人，接过王汉的话头往下说：" 老王说的挺
在理儿。人活在世上，活的就是一个心情。尹班长原来是个好说好乐的人，刚认识
你的时候，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喜好恶作剧拿人取乐的人。但是你后来发展成了习
惯性的恶作剧，再加上政治形势的需要，你的恶作剧就变成加害别人的坏事儿了。
就邓玉亭的这件事儿，不就是这样吗？所以我以为人生在世，就应该乐乐呵呵的，
即便互相之间开开玩笑也没什么。只是别把这种' 乐呵' 搅进政治里边去，别存有
坏心眼儿就对了。现在咱们已经都进入晚年了，每天保持乐乐呵呵的态度，一准儿
能长寿。" 尹志奎双眉倒耸，小眼儿圆瞪，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身子向张文景转
过来，恶狠狠地说：" 你说得倒真轻松！就我们现在这个处境，能让我们乐得起来
吗？你敢情倒好，大教授、大院士当着，前呼后拥，小汽车坐着，我们他妈能跟你
比吗？

    现在你巴结了上头，是个既得利益者，你当然说这个社会好。可是在我看来，
现在还不如毛老头儿活着的时代。人家不是说：网络上有不少人表示拥护毛泽东吗？
我们就同意这个说法。"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的张礼赶忙插了句话：" 我纠正一
下老尹的话，我可没有说过拥护毛泽东的话，别把我扯进去。" 王汉依旧笑着说：
"毛泽东的问题，党中央不是有个决议吗？他的功过要到一百年之后才能看得清楚。

    到那时候，后人自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判的。现在搁在咱们身上的责任，是发
展社会经济、提高中国的科技水平，把国家建设得更加富强起来。至于过去咱们受
的冤屈，就让它过去吧！共产党已经给我们平反了，也给了我们工作的机会，还有
什么必要总揪住过去的事儿不放？现在社会有什么不好？别的先不说，就凭你尹志
奎刚才说的话，要是在老毛时代，不打你个现行反革命算你命大。可是现在有谁拦
住你不让说呢？就凭这一点，你拍拍良心讲，哪个社会好？更别说现在的物质条件
比过去可以说是好上百倍千倍了，要说社会的弊病，哪个国家没有？所以说，我们
都是从毛泽东时代过来的人，不能昧着良心跟着那些年轻不懂历史的人后边瞎嚷嚷。
古人说：' 知足者常乐' ，你尹志奎现在吃穿住不发愁，有酒有肉地过着' 酒肉泡
着心' 的日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尹志奎不等王汉说完话就抢着说：" 
我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凭什么你们两个臭右派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凭什么像丁
义这样的小狗崽子能享受天伦之乐，而我尹志奎反倒落个' 孤坟野狗一根苔儿' ，
身边连个端水端饭的人都没有？咱们在一块儿几十年了，论哪一点我不比他们强？
可凭什么我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异？还不是这个社会造成的！所以我自然不甘心、
不认输。我死也不服这口气儿！依我看，现在这样，还真不如当年在北京劳改农场
的时候暇逸、舒适。你想让我说现在的社会比过去好，那是连门儿也没有！" 王汉
还是沉住气儿对他讲：" 其实，不论是你还是我，说现在社会的好坏都无济于事，
不会影响社会的发展。只是你成天沉浸在悲观失望、今不如昔的观念中，对你的身
体健康不利，只此而已，对别人不会有任何影响。就像你刚才提到的北京劳改农场，
我和老张前两年都去参观过，那里已经有了大改观。过去泥泞的路，现在全部铺成
平展笔直的柏油路。大地震把大部分房子震倒了，现在又修起砖混结构的住房。犯
人们住进漂亮的监舍，比起咱们当年住的破房土炕强了百倍。就是让你们现在回到
那里，你们也一准儿全不认识了，不信你们可以回去看看！" 钱老三平时说话有点
儿结巴，逢到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不爱说话。但是听王汉一说起北京劳改农场的事
儿，一下子勾起他的兴趣，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来，兴奋地说：" 对--对--对！咱
--咱--咱们应该--该回去看--看！" 张礼也接过话来说：" 就是！我真想回去看看
当年亲手修的大堤、大渠，看看当年住过的地方，还有死去的难友。咱们干脆向王
守仁提个建议，他在农场当过场长，那些人总会给他点儿面子吧？咱们请他给咱们
联系一下，再自费组织个旅游活动，就叫' 回归旅游团' 吧。" 张文景一听，也拍
着巴掌表示同意：" 到时候可得通知我一声，我也抽个时间跟大伙儿一块儿去看看。

    " 王守仁把大伙儿要求组织旅游团回北京劳改农场参观回访的要求对胡慧英讲
了，慧英听了很是赞同：" 正好我也想着要去给爸爸上上坟，祭拜一下。这样吧，
去北京来去的路费我给大伙儿出了。你先行一步，去跟农场联系一下，那是劳改单
位，能不能允许我们去参观？实在不行，就以祭扫、探亲为名住到招待所里也行。
这人一到老了就是爱忆旧，问他昨天吃的什么他一准儿忘了，问他几十年前的某一
天干的什么活儿、吃的什么饭，他会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王守仁把组织" 旅游团
" 的任务交给王铁军的物业公司去安排，各家各户看门守院儿的事也交给他们，自
己赶紧坐飞机赶往北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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