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逮捕十大恶霸

    县政府成立之初，经费、粮食都没有着落。三五支队一进城，连口粮都没有，
临时决定由县政府出派条向各商店、富户摊派。县政府庶务员吕德周到我店里来，
递给我一张大米三百斤的派条，要求我在当天就把大米送到县政府。

    我家里的大米，存量不多，再说，那都是准备自己吃的，舂得特别白。我拿上
几块银元，打算到市上籴三担米，顺便就让卖主挑进县政府去。刚走到东门街，看
见徐大良坐在春寿堂药店里和老板在聊天，我就踱了进去。老同学见面，分外亲热。
如今他当了县政府秘书长，消息灵通，知道得也多，我不免要向他问长问短。于是
从全国形势聊到了本县形势，聊着聊着，说到了本县的几个头面人物，他无意中露
出了一句：“恶霸不除，社会难以安定。”我吃了一惊，表面上不露声色，又聊了
几句，赶紧离开春寿堂，到市上买好了米送进县政府去，顾不得回家，就从县政府
后门匆匆赶到大烟筒家里。

    景云县解放以后，除了前县长在逃、前国民兵团部分随中央军南撤、部分逃散
之外，连杜芳这样的“县党部书记长”都没有逃跑，依旧住在家里。像樊问天那样
的，不过当过县参议长、省参议员，自以为跟党政军不沾边儿，更加心安理得地住
在家里了。我跟他说，听徐大良那口气，县政府好像要拿县里的头面人物开刀了，
请他还是避避风头的好。不料他却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怀疑心太重，终究
难成大器！你想想，第一，我不是党政军人员，参议会不过是个民意机关，当个议
长，也还是老百姓。连他杜芳都不怕，难道我倒害怕不成？第二，你看看县政府这
批人，几乎有一大半儿是仙都中学出来的，我是仙都中学董事长，跟他们有师生情
谊，难道会拿我当敌人不成？第三，三五支队没有进城的时候，我就多次支助过他
们，虞梦璋去和他们联络，是我的意思；支队政委的父亲被捕解送杭州，还是我出
面去保出来的，特别像徐邓仪那些人，替我卖命都肯，还会背叛我么？即便县政府
有所行动，也是对付杜芳那一帮人，不会来对付我的。你不用多疑心。”

    听他如此自信，我不敢再多说什么。临告辞，我又提醒他一句：“人心叵测，
海水难量。像徐邓仪那些人，都是喜怒无常、变化不定的小人，您还是多防着他们
点儿的好。”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现在的形势，是对杜芳不利，对我们大大有利。我正要
利用这些关系，把杜芳的势力范围全部接收过来呢，怎么能够主动撤退？按照我的
观察，国民党执政，要借重地方士绅的力量，共产党执政，离开地方士绅也不行。
再说，即便真有对我不利的举动，我有那么多自己人在县政府里，还会没人来跟我
打一声招呼吗？”

    他把我的好心看成是“多此一举”，我还能再说什么？

    仅仅两天之后的深夜里，县政府统一安排，由陈亦祥等人分头执行，全县同时
行动，县城里逮捕了樊问天、杜芳、李振寰、陈鹏、李桂元五人，加上各区乡镇的
头面人物，全县一共逮捕了十个人。“一夜逮捕十大恶霸”的消息传开，弄得平日
耀武扬威的乡镇保长之类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再也不敢出头露面，有的干脆逃到外
地去了。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