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情可疑
一回到派出所，我就急不可耐地问张海如：“张老师，梁小燕的案子，就这么
消了吗？我看梁心恒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分明是假的。”
张海如故作惊讶地问我：“怎么？你对梁副局长还有怀疑。他丢了孩子，向公
安局报案；如今孩子找到了，要求撤案，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可奇怪呢？
我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您心里比我更清楚。您一定要测试一下我的观察力，
我不妨把我看到的矛盾点先说出来请老师鉴定：第一，黄久香说，梁心恒是在天黑
之后才打电话把飞燕叫回来的。既然飞燕家的电话还没通，那么肯定打的是楼下居
委会的传呼电话，或者是他女儿、女婿的呼机。现在的季节，天黑得八点钟以后，
可见与梁局长说的七点以后居委会下班公用电话就停了有矛盾。第二，如果小燕儿
是在天黑之前到姐姐家里去的，那么飞燕一接到爸爸的电话，就应该说妹妹在她家，
一场虚惊也就结束了。第三，如果小燕儿到姐姐家是在梁心恒打电话把飞燕叫回家
来以后，那么飞燕的丈夫应该知道小燕儿丢失的消息。情况十万火急，即便公用电
话不通，公共汽车总还通；即使公共汽车也停了，自行车总还通，街上出租车也不
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直到第二天一早才打电话？第四，张老师总也看见的，小
燕儿的一双眼睛，全哭肿了。她身上穿的那件尼龙纱塔裙是新的，不过却脏得厉害，
特别是后背。即使是因病晕倒在地上，滚了一身泥，到了姐夫家，也应该脱了才能
上床，做姐夫的也应该替她洗一洗，大夏天的，有两三个钟头就干了。根据以上迹
象，我的推断是：第一，梁小燕不是从她姐夫家里接回来的；第二，梁小燕曾经跟
人家在地上滚打过，也许还扭打过，最后她输了，所以才哭肿了眼睛。”
王所长问我：“照你这么分析，梁小燕很可能已经遭到暴徒的奸污，梁心恒顾
忌到女儿的名声，只好自认倒楣，不敢张扬，吃个哑巴亏算了。是不是这样？”
张海如微笑着说：“小乔同志的观察和分析，都有独到之处。联系起来看，梁
心恒昨天丢了女儿，四处寻找，又打电话报案，都是正常的；过了一夜，今天一早
却用出租汽车把女儿接了回来，不用他局里的车，就有点儿不正常了。如果小燕儿
真在他女婿家，他满可以打电话让局里的司机去接，或者让女婿打的送她回来，不
一定非得全家三口总动员一起去接的。何况去接的地方是大女儿家，而大女儿是有
工作的，这时候应该上班，不可能再陪着妹妹回这边家来。你们注意到没有，梁心
恒坐出租汽车回来，出了多少车钱？”
“二十七块！”我回答。
“你注意到是哪个档次的车？每公里车资是多少？”张海如进一步问。
“是皇冠豪华型的，在出租车中属于比较高的档次。”我在学校里学过对各种
汽车的识别，厂牌型号倒是能说出来；但是我从来没坐过这种高档出租小汽车，不
知道一公里要多少钱。
王所长瞟了我一眼，替我接了下茬儿：“每公里车资一块七角。”
我恍然大悟，抢着说：“由此可证，梁心恒的小女儿，是从十公里之外接回来
的。咱们只要查一查梁飞燕的新居在什么地方，从里程上就可以判断梁心恒的话是
真是假了。”
“还有方向！”王所长也叫了起来。“官房胡同是东西向；他的车是从东口进
来的。如果梁飞燕家住官房胡同西面，就证明梁心恒在说瞎话了。”
“也不尽然，”张海如摇摇头说：“如果是往返双程呢？如果中途到医院去过
呢，不是路程长了，方向也有可能变了么？所以说，里程和方向只能供参考，不是
铁证。铁证是那个汽车司机。小乔同志，你记下那辆出租汽车的号码了吗？”
我羞愧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谴责自己：怎么连这么个重大关键都给疏忽了过
去。王所长见我摇头，笑着说：“我倒记下了，是57916.”说着，抓过了电话机：
“我先查这辆出租汽车是哪个公司的。”
接通了机动车辆管理所，查到了57916 号皇冠车是东郊出租汽车公司的。
我赶紧去查梁飞燕的住址。梁飞燕的户口迁往地点是夕照街8 号楼5 单元541
号。夕照街在西城，离官房胡同最多三公里，有15路公共汽车可通。由此可见，梁
小燕不是从她姐姐家接回来的。
张海如又一次从反面提出问题：“梁飞燕住在西城，房子是不能动的，汽车下
面却有四个轮子，可以全市通行；出租汽车的规矩是，空车招手即停，所以并不排
斥东郊的车子开到西城来。最有力的证据，还是要请57916 号车的司机提出。”
“那我先去找到那位司机，当面了解一下。”
张海如未置可否，却用眼睛注视着王所长。王所长冲他一乐说：“我知道你是
要我表态。这件案子，人家梁副局长已经要求撤销，按说咱们是可以不管的。不过
案子又明明漏洞百出，并不如梁心恒说的那么简单。他为了女儿的名声，可以打掉
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咱们干公安的，可不能眼看着罪犯逍遥法外，姑息养奸，让他
再一次去危害人民。这样吧，这件案子明撤暗不撤，查出了罪犯，也可以照顾一下
梁副局长千金的面子，对外不公开。案子交给小乔同志去办，请老张还给她当指导
老师，我来当参谋。在小乔去找司机之前，我来变个小戏法，先把梁小燕是不是在
她姐夫家过的夜弄明白。”
说完，抓过电话机，通过西关派出所查到了梁飞燕丈夫的单位和电话号码，然
后用“免提”接通了电话，王所长二话不说劈头就问：“梁飞燕今天怎么不来上班？
是病了吗？”
电话机里的喇叭回答：“她回娘家去了。她妹妹昨天到同学家里去，天黑了还
没回家，她帮着找去了。”
“人找到没有？”
“不知道哇！我马上打电话问问，先给请半天假吧。要是妹妹找到了，我叫她
下午就去上班。”
答案找到了。王所长不多罗嗦，卡嚓一声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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