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不会如梦

    有女同行

    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同学，这个年龄了还相信网上的那些测试题，然后隔三
岔五地发到我的邮箱里来。看在她是理科生的份儿上，我原谅她的这份幼稚，而且
也试着去做做。比方你要不假思索地写出三个男朋友的名字，第一个，我写“不知
道”，第二个，我写上“还是不知道”，第三个，我写的是“仍然不知道”。

    最后答案出来了，说“不知道”其实只适合做你的同事，“还是不知道”才可
以做你的丈夫，“仍然不知道”则是你的朋友……

    暑期回老家，一群同学日日狂欢，夜夜笙歌，我终于发了脾气，我说明天我再
跟你们出来混就不是人，一个男人也没有，有什么好玩的？

    女人要年过三十，才会真的不重色轻友。男人仿佛身边的浮尘，一个一个总要
走开；落下的，握在手心的，总是那么几个亲密的女友。

    喜欢漂亮的女人，如果再聪明智慧，就更满意。小时的女友笃定是铁的，但时
间和距离的长远，也会使其渐渐生锈。现在挑女友，比当年挑男友还要讲究，因为
知道，那份从容和大气，将会是影响你做女人是否成败的关键。浮华、碎嘴、虚荣，
比病毒还要传染得快。身为女人，目光短浅已要回避，再交一群心智不高的女友，
简直就是害人害己。越来越相信，和男人玩，只能解得了一时的寂寞，可两三个优
秀的女友，却足以让你的人生得以升华。

    当然漂亮也能传染，所以只爱完美女友。脑子要够，长相要靓。看看她穿什么
戴什么，好歹也能偷点回来，这世界是女人的，也是男人的，但归根却是漂亮又聪
明的女人的——我的朋友文章里说是坏女人的，哦哦哦，她在为钓不到好男人而气
闷呢。

    对女人，我最怕三种：一是傻，完全鸡同鸭讲；二是精明，一点亏都不肯吃；
三是处处声明自己是女人，一张嘴就要男人来爱。不知道男人怎么想，身为女人，
我先鸡皮疙瘩满地掉，兀自躲得远远。

    和聪明风趣的女友在一起，胆子都会增大。如果这样的女友是好几个，那时候
突然会觉得世界都成了自己的。这个时候才会想，女人其实是不可以孤单的，孤单
的时候就容易想爱情，可爱情却只会让心里越发没底。两个女人是蕃衍寂寞的高手、
欲擒故纵的风情，而三个女人一台戏，似乎真有道理。胆子是人数凑的，快乐是游
刃有余的结果。谢天谢地，我们还可以没有糊涂，至少都知道彼此行路的艰辛和喜
悦。

    女人同行，不要多知道什么，也无需明白事情的根由。在难过发傻的时候，能
听到一两句贴心轻松的话来，已经足以让自己重新上路。而这样的感受，却只有女
人才能明白，比如轻声的一个开头，纤毫的一声安慰。

    啊，女人爱女人，是谁说的，也是自恋的一种。可是女人嘛，总是要天长地久
的，不让她自恋，她就会自戕的啊。

    他说他就要过海了，明天晚上能过来。想见见你，可以吗？哦？我说，晚上？
多晚？不不，——我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只是睡得很早啊。

    好没心没肺的回答啊。这不像是旧爱碰头，更像是刻薄的敷衍。呵呵，开玩笑
啊，多晚都会来看看你啊。幸好他还是知道我的，那不过是掩饰尴尬的哈哈罢了。

    生活就是生活。经过了这么多年，它的格式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安全的柜子了。
几扇门，分门别类，表示着你要找寻的东西。取巧的布局，能带来最不会受到伤害
的结果。我的头发长了，他则变成了短发。一长一短似乎也是生活的巧妙安排，省
力而讨好的生存技巧，平板而淡漠的脸，似乎是被训练出来的小心和喧哗。喝水吗？
别客气啊，工作怎么样？一切都还好？把门开开吧，凉快点。外面走过他的同事，
怎么会这样？我看看自己，走之前连件衣服都没有换，是赌气，还是为了故意考验
自己有多大的勇气来直面惨淡的人生？可是惨淡吗？也没有觉得，只是疲惫，忍不
住看窗户外面，想看到天色陡然暗下的情景，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这种暗中有所期待的相遇，开始的时候，似乎已经蕴含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因素。
如果不安，就不符合既定柜子的原则。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是否已经平庸
困乏到极至，为什么对任何事情都要这么冷静地去拿刀一层层割开、划好，然后分
门别类地存起来。沙化的灵性，对感动的拒绝，然后一定是用负面的结论去评价这
次见面：没有什么啊，什么也没有啊。就好像生活一样，同样习惯了负面的推想，
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写那么几行字，不过是清汤上面的油花儿，而
你的清汤，连味精都没有——就凭你对旧爱的态度，还想要味精？

    何况旧爱这个词，也让我忍不住讪笑。就好像是梦，可是同样激不起自己任何
梦的感觉，还没有开始做梦的时候，就知道要做什么样的梦了。

    街头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一点点划破眼前的黑暗，我进去，再出来，这到底是
心平气静的达观，还是玩世不恭的纵意？可是在想的时候，一个哈欠忍不住同样冒
了出来。实在是困了的，但是这也和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一样，做了就总有收获。我
的总结就是：千万不要去见旧爱，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何况他的皮包还只是一
个地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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