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豆的眼睛

    虽说是“红豆生南国”，但在南国这么多年，相思树却一直没见到过。倒是在
很多的旅游景点看到过卖相思豆的，三分之二红，一点黑，串成长长的珠子，被游
人买来挂在脖子上，仿佛佛珠，真是亵渎。

    这次去蜈支洲岛（三亚不远的一座小岛），被拉着去探了回险，踉踉跄跄地走
到了山上一条废弃的小路上，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弓着腰在
树缝中行进，就在这样的路上，却看到了成片的相思树。

    树形简直可以说是粗糙，没什么样子，和路边那些不起眼的灌木差不多。诗里
说“春来发几枝”，热带地方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所以果实也多。颗颗漂亮精致，
红的圆润，黑的光亮，而且颜色比起其他树种的红色果实，的确要鲜艳得多。

    因是野生的，豆子都很小，在干瘪萎缩的豆荚中，仿佛是流落到民间的公主，
用词来形容，就是破草屋也挡不住她那逼人的光彩。赶紧摘了来，放在口袋里，不
是诗里都说了吗：“愿君多采撷”，明明知道采了也没什么用，但因为珍稀，忍不
住就会多采。这和古人的心态是比较相似的。

    至于为什么“此物最相思”，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说法。这红与黑
两色，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它要和相思挂上钩呢？

    大家一路走一路分析，表示奇怪的人为多数，因为要说情爱的表达，完完全全
地献上一颗红心岂不更好？也有人说了，看表面这一黑一红，可能代表的是一男一
女——但也让人迷惑，为何“男”的那么少，差不多只是一个底呢？难道相思的时
候男人只配垫底提鞋跟？

    最后还是一个单身男士总结得让人心服口服，他说这是相思的眼睛：瞧瞧，黑
眼珠都熬红了。

    安全法则

    阿惠在广州有一份很好的职业，人也能干，做什么都有条有理，但骨子里却一
直很向往过一种不同凡响、天马行空的生活。她常对朋友说，总有一天，她要踏上
一条不再回到尘世间的生活，她要四处流浪，不再为了挣钱或是得没得到上司的一
个笑脸而伤脑筋。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快快乐乐地生活在朋友们、亲人们中间，至到有一天，她
去北京出差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流浪画家。那个男人比她岁数要小，但对自由生活的
追求却充满了勇气。他每天在固定的地方为人画画，只要挣到每天所需要的十五元
钱，他就离开，从不多呆一分钟。他吃饭、穿衣甚至住宿，都保持着最低的生活标
准。他的作品卖出去的不多，但足够他添置绘画的材料。阿惠对他是一见钟情，信
誓旦旦地告诉他，她会为他而扔掉工作，她要来北京跟他一起流浪。

    画家不置可否，只是提醒她要想好。她认定自己一定能说到做到，甚至买好了
往返的机票，她回到了广州。

    本打算很快就向单位提出辞职，很快就和亲人做最彻底的告别，但一下飞机，
坐在大巴车上，看着车呼地上了高架桥，熟悉的燠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突然对未
来的生活有了一阵阵的恐惧。那么，她从此真的就要去过离开世俗的生活了，她不
再会有自己的单位和同事，不再会为参加酒会穿哪条裙子而发愁，不再会过马路的
时候一边用眼睛盯着对面时髦女人的发型一边想像换了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今后的
她可能会在北京，做一个画家的情妇，也可能会大半年的时间在西藏，最高档的享
受不过是硬如石头的牛肉包子。

    阿惠突然感到了一阵寒冷。仿佛背后是一道悬崖，而她正在峭壁的边缘。过与
众不同、无所牵挂的生活也许是每个人内心都会向往的，但要迈出这一步，却需要
极大的勇气。

    阿惠这才明白，世俗的生活虽然令人烦恼不堪，虽然总离不开为金钱和人事关
系而忙忙碌碌，但选择大众的生活方式却是最安全的生活原则。

    她把去北京的机票给退了，退票的时候还和服务员吵了一架，人家说往返票不
能退，阿惠脖子拧得高高地说：“人家后悔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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