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那故意装凶的叮咛口吻,好像安雅。倪安萝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她开始有那么
一点点了解这个男人了。
倪安萝坐上萧元培的银色双门跑车,系上安全带后,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像个
乖巧听话的学生,将手搁在膝头上。
她难免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头一次乘坐陌生男人的车,但是她告诉自己别胡思
乱想,既然他都曾将她从危险境地解救出来,怎么可能再做出伤害她的事?
萧元培开始不大确定她是不是傻的。
都已经坐上他的车了,到现在都还没生出危机意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长相
能让女人如此“放心”。
不过,经过这一晚,保证让她深刻体认“男人”到底是多么下流的东西,保证
她不再犯傻,不再笨笨地羊入虎口。
他要去的地方离“夜店”不远,约十几分钟的路程,斗大的闪着霓虹灯的“MOTEL”
字样跃进眼帘,愈来愈放大。
“休息。”车子拐入一进一出的入口处,萧元培掏出钞票给服务人员。
倪安萝瞪大眼,这才开始感觉不对劲。
接着,萧元培将车子驶进已经打开铁门、亮着灯的车库里。
他下车,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她巍巍颤颤地跨出车门,恐慌迅速从胸口溢上喉头。
他仍一派自然,降下铁门,搂着她的腰说:“上楼吧!”
“不……这里是……”她挣扎,缩起身体,闪躲至墙边。
“汽车宾馆,偷情用的。”他向她说明。
“怎么会……会来这里?你不是……”她说话开始结巴,猛然记起自己根本没
问他要去哪里,她全然地信赖他,结果发现自己又犯了大错。“我要回家。”
“已经付过钱,不用很浪费喔!”他轻松地说,仿佛感觉不到她的惊慌失措。
“楼上有按摩浴缸、电动床,还有不少情趣辅助器具,如果担心‘运动量’不够的
话,结束之后我们一起玩wii.”他愈说愈嗳味,愈描愈情色。
“我不要……让我回家……”她吓得腿都软了,他的眼神好邪恶,像要吞了她。
倪安萝此时深深切切地感受到站在悬崖边,一失足便要坠落千丈谷底的恐惧了。
他大步一跨来到她面前,而她已在墙角,无路可退。
“不是要我原谅你吗?都到这里了才说要回家,我怎么原谅?”话一落,他欺
身向前,吻向她的脖子。
“不要……”她扭开脸,正好方便他的唇游移向上,接着探出舌尖,舔绕她细
薄的耳瓣。
“放轻松……”他在她耳边低喃,沙哑富磁性的声音催眠着她。
“求求你……不要……”她因害怕而颤抖的手抵着他的胸膛,却又羞愧于和一
名陌生男子如此亲密的距离,脑中一片空白,那软言软语的口吻,倒像欲迎还拒。
他坚硬的胸膛压向她,困住她推拒的掌心,一手探向她身后,老练地拉下她背
后的洋装拉链,“唰”地一声,倪安萝感觉背后一阵冰凉,急得眼泪飙出来。
“呜……”她低泣。“求求你……让我走……”
“不会吧……”听见她的鼻音,他一手撑起墙面,低头看她。“这样就哭了?”
他只吻她脖子,没吻她的嘴,虽然拉开她的拉链,手又没钻进去,内衣还老老
实实地挂在她胸前,还不到该哭的时候啊?!
“对、不起……”她哽咽着,话说得断断续续。“能不能用别的方法……补偿
……不要……这样……”
他嗤笑一声,都这种状况了,她还老惦记着“补偿”他的这件事?天啊,这女
人是从“小王子”的星球来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摇头,双手朝她背后绕去,她又惊吓地挺起腰,胸脯顶到他的胸
膛又急忙缩回。
“别乱动。”他不耐烦地将她的洋装拉链拉上。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真像只小白兔——雪白清透的肌肤,圆滚滚晶晶亮亮的
黑眸,因挣扎而散落些许的发丝,平添了几分性感妩媚。
他原本想最后一次,好好地吓吓她——显然前两次的教训还不够让她开窍,居
然自动送上门来,但此时,她的无助与柔弱却真的诱发出他的男性荷尔蒙。
不行,玩得过火了,再继续下去可不只是性骚扰,而是性侵犯了。
他迳自转身坐进驾驶座,带点压抑欲望的怒火,恼怒自己像只发情的公狗,见
了女人就想上。
倪安萝吓傻了,还缩在墙角动弹不得。
“还不上车!”他推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粗声粗气地喊她。
她扶着车项,不确定地缓慢移动脚步,他愿意放她走了?
“再不进来,我就把你拖到床上去!”他下最后通牒。
她吓得立刻钻进车里,吭都不敢吭一声。
萧元培升起铁门,倒车出去,重重踩下油门,驶离汽车宾馆。
直到那闪着霓虹的“MOTEL ”字样渐渐远离,倪安萝才虚脱般地靠向椅背,放
了心。
也许……她表达道歉的方法错了,以至于让他误会她愿意用这种方式“补偿”,
但幸好他没有侵犯她,没有为难她。
放松之后,适才那种世界末日到来的恐惧一股脑地涌上,她的泪水开始自眼眶
泛滥,忍了几秒,终究纵声大哭。
萧元培掏掏耳朵,叹口气。花钱的是他,学到经验的是她,她哭那么大声,那
他该怎么办?回家跳楼?
这年头,好人不容易做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打从出生就没这么痛痛快快的哭过,就连遭未婚夫悔婚
后,她也只敢躲在棉被里低声呜咽;这些日子强压着不崩溃的委屈与不平,面对家
人朋友逼自己假装没事的压力,还有生活里那些要自己别在意的细细碎碎的不愉快
经历,此时因寻到了出口,伴着泪水汹涌冲破闸口。
他让她哭,狠心的一句安慰也没有,虽然觉得她哭得太夸张了,但也随她去,
人一旦长大后,成熟了,能够好好痛哭一场的机会愈来愈少。
他驾着车在市区里兜转,不时瞄向仍抽抽噎噎的倪安萝,最后还是心疼地摸摸
她的头。“好了啦,别哭了,又不是真的吃大亏。下次别这样没大脑,男人的车不
要随便坐进去,怎么被先奸后杀的你都不知道。”
他安慰她的口吻像恐吓,但这一刻她却彻底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误会她,也
不是真的要侵犯她,他安排这一切只是要她明白,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有多愚蠢、
多危险。
“嗯……”她感激地低头反省。
“送你回家?”
“好……谢谢……”
“地址?”
“八德路……”
“喂!”他往她后脑勺一敲,喝止她报出地址。“才刚教你要有点警觉性,怎
么马上就忘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变态,不会去你家偷你内裤?家里地址可以这
样随便让陌生人知道吗?”
“噗……”她破涕为笑,被他那夸张的紧张口吻逗笑了。
“算了,又不是我马子,关我屁事,我真是有毛病……”他自言自语,找个人
来人往热闹的街边停下。
她转头看他,眼中写着疑惑。
“下车了,小姐。这里要招计程车要搭公车都很方便,还真等我送你回家啊?”
他帮她解开安全带扣环,横过身为她推开车门。
倪安萝下车关上车门,银色跑车随即驶离。
她呆愣地注视着远去的后车灯,不懂,不懂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但,就算不懂,她却隐隐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钻进了什么东西,悄悄地占驻下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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