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六点整,江昕准时到达寒碧楼。
在登上三楼包厢时,吴茵茵突然从转角处走来,对她亲切且礼貌地盈盈一笑。
“在见到奶奶以前,我想先给你一些善意的忠告。”她故意放慢脚步,让江
昕也不得不跟着缓慢前行。
“有什么话,说吧。”是不是善意得由她来判断,严格说来她们算是相见会
分外眼红的情敌,这样的关系教她怎么相信她的善意?
吴茵茵见她神情自若,似乎有点意外,顿了一会才道:“奶奶是个很顽固的
人,很不能接受旁人跟她意见相左,所以,待会儿不论她给你什么,你尽管收下
就是;也许她会说一些不太入耳的话,希望你能宽宏大量,别跟她计较。”
这番话在江昕听来,犹似孟家的长媳在耳提面命般,令她差点搞不清楚吴茵
茵的身份。
“就这样?”
“对,总之,别跟奶奶唱反调,一切尽量顺着她,这样,你跟孟昶之间就可
以少掉很多阻力。”她说话时脸面很冷,口气很热,颇有些言不由衷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江昕问,“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只是我们的第二次会面。”
吴茵茵同意地点点头,“虽是这样,但我对你却已经耳熟能详。刚开始我视
你为情敌,但之后孟昶让我了解,你已不战而胜。既然不是敌人,何妨做个朋友。”
“这不是常人做得到的。”盯着她眼角的湿润,江昕心中不觉恻然。
“没错,但为了爱他,为了能一辈子守在他身旁,即使再艰难,我还是会去
做。”吴茵茵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一辈子。”
“我没力气照顾谁一辈子。”开玩笑,他又不是她儿子。“我们很可能只是
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在交会的一刻发出灿烂的光芒,至于往后会如何,谁也无法
预料。”
“你的意思是,你爱他却不见得愿意嫁给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吴茵茵激
动地提高嗓门,“这桩婚姻明明是你高攀,你凭什么摆出不可一世的姿态?你要
知道,孟昶他不仅才华洋溢,容貌俊逸非凡,他还拥有足以睥睨整个亚洲金融商
圈的权势和财富,而你,你什么都不是!”
江昕被她的过度反应吓住,“你……爱他爱得很深?”要不然不会激动成这
样。
“何止我,爱他的名媛淑女,没有上千也必有上百,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包厢门口。吴茵茵不厌其烦地再次提醒她,绝对不可拂
逆蒋寒梅的意思之后,才推开木门。
“来啦?”蒋寒梅今儿个穿了一件滚着金花的丝绸旗袍,很能彰显高贵的气
质。“坐。”
江昕客套地将蒋寒梅旁边的位子让给吴茵茵,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这个
一览无遗的角度,却令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
仅仅吃了三分之一吴茵茵擅自作主帮她事先点好的鱼翅羹,蒋寒梅就搁下筷
子,出其不意地问:“你真的要嫁给孟昶吗?”
蒋寒梅端起茶碗,正巧隔开她和江昕的视线。
这道尖锐的问题,让江昕霎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幸好她社会阅历丰富,反
应也够灵敏,只怔愣一下就把问题抛回去。
“这句话如果早在‘高平事件’之前提出,我或许会比较知道该怎么回答您。”
总不能要她的时候她就得活该倒霉到孟家守活寡;不要她的时候,她又得摸着鼻
子自动卷铺盖走路。
她喜欢吴茵茵,任谁都看得出来,想必孟昶半途的转变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之
外,也令她相当震惊和不满,果然宴无好宴,不过,这样也好,大家四四六六把
话敞开来,总比以后留着一大块疙瘩在心上要好多了。
“你这是在怪我这老婆子?”她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原本还算和颜悦色,
陡地把脸往下一扯,换成疾言厉色。
“孟奶奶别误会,也犯不着发这么大的火。”她是被设计、遭陷害的人,她
都把气咽下了,怎么害人者反而比她还理直气壮?“今天不是我厚着脸皮主动找
上门,是您邀我到这儿来的,但您却有话不肯直说,偏要拐着弯子玩心机,对不
起,我人笨肠子直,应付不了您这莫须有的责难,恕我先告辞了。”说完,她便
起身作势离去。“给我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蒋寒梅自知确有理亏,待江昕
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后,她的脸色已不再那样难看。“假使你真想嫁给孟
昶,我也不反对。”
这倒令江昕有一些喜出望外。不过,通常麻辣的总在给完甜头后,静观其变
再说吧。
“但我要你先签署一份财产协议书,保证你嫁入我们孟家后,绝不贪图我们
家的一分一毫。”虽她知道江昕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但环境是会改变人的心
境,她还是预防万一。蒋寒梅示意吴茵茵把预先带来的文件拿给江昕。“不过你
放心,我不是个苛刻寡恩的人。这个,绝对比你当二十年的创意总监赚的还要多。”
江昕望着她放在桌上的一只约A4纸张大小的木盒,揣想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居然价值超过两、三千万。
“茵茵,打开它。”
“是。”吴茵茵开启之前,还递给她一朵鼓励的微笑,这让她很不合时宜地
忆起小学毕业时,校长在颁奖给少君时,脸上挂着的天字一号表情。原来她今天
是被召来讨糖吃的。
木盒里装有厚厚一叠文件,有房契、地契、股票和一整套钻石首饰。
“只要你签了这份文件,这些统统都是你的。”吴茵茵生怕她不肯似的,犹
挤眉弄眼提醒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和孟氏数都数不清的财富比起来,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江昕很悲哀自己居
然被当成小人和白痴看待,防她跟防贼一样。
孟昶值得她受此屈辱吗?
哎,一想到他,心头就暖烘烘的。不管他以后如何,目前他的确是她惟一想
厮守一生的人。
“江小姐,这些东西都是我和奶奶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哟,别人想要都要
不到呢。”
怎么这吴茵茵讲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刺耳得要命?
“好,我签。”见吴茵茵面露喜色,江昕不禁微微挑眉,奇怪,签字的是她,
这女人在高兴什么?她有点诡异。
江听摊开桌上一式两份的文件,迅速在其中一份上头签上姓名、身份证字号
以及户籍所在地址。有了这份协议书,将来孟昶要是在外头拈花惹草,或卯起来
娶一、两个小妾,逼得她高唱离婚进行曲时,也不用担心得付她任何赡养费。
“好极了,这些你拿去。”吴茵茵惟恐江昕临时反悔,急急把协议书折好收
入皮包里。
“既然是你精心挑选的,就留给你自己享用吧。”江昕拎起皮包,很潇洒自
若地朝蒋寒梅点个头,“你们慢用,我先告辞了。”
“你会后悔的。”江昕的不卑不亢、不忮不求,不符合她原先的期望,至少
该声嘶力竭的争取才对呀。
“对呀,难道这些财产你还看不上眼?”吴茵茵只期望她能露出一丁点贪婪
的本性,这样她才可以在奶奶面前直接把她给比下去。她怎么可以这么澹泊名利?
“谢谢你三番两次的‘善意’提醒,可惜我这个人一向不知好歹,也不懂顺
应人心。”
“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再多给你一些东西,说吧,你还要什么?”蒋寒梅当
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您实在用心良苦,一方面将我逼得无欲无求,以图自保,一方面又要我尽
露贪婪原性,好满足您鄙视践踏我自尊的渴望。这么做,您快乐吗?”江昕不仅
言语间满是讥诮,眉间眼底亦不掩其嘲弄的意味。
“放肆!”蒋寒梅是何等人,岂能容忍她这般无礼。“
“江小姐,奶奶是一番好意,你不接受就算了,怎么还构词污蔑。”吴茵茵
赶紧过去搀扶气得微微颤抖的蒋寒梅,体贴地为她顺气。
“是不是我构词污蔑,你我心里有数。”这种只有在八点钟电视的闹剧里才
看得到的卑劣手法,恕她没兴趣再陪她们演下去,否则她勉强维持老半天的淑女
风范,很快就要破功,恢复她的麻辣原形。“咱们后会有期。”
“喂,江小姐,江昕,江昕!”
“不要再叫了!”蒋寒梅跌回座位上,面孔严肃得吓人。
“不行的,奶奶。”吴茵茵不听劝阻,坚持追出去,拦住江昕。
“还有什么指教?”假仙的女人特别令人憎厌,江昕毫不客气地把眉头皱成
一座小山丘。
“今天这件事,你不会告诉孟昶吧?”
哈,好个空有一肚子坏心肠,却没肩膀承担后果的坏东西。
“很难说哦,我们两个向来无话不谈,也许哪天心血来潮,我不但脱口而出,
还加醋添油,制造挑拨离间的效果。”那一定很精彩。
“别这样,”吴茵茵见江昕脸上绽满得意地笑,急得快哭出来。“难道你非
要我跟奶奶向你道歉不可?”
“不要动不动就把孟奶奶抬出来压我。送给你一句老祖宗的至理名言——人
到无求品自高。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没品。”
“你……”这句话明明是在骂她,怎么她竟无法反唇相稽?
吴茵茵望着她趾高气扬的背影,一时心乱如麻,且莫名的提心吊胆。
“她和你所形容的很不一样哦。”蒋寒梅无声息地从她背后走来。“你想赢
回孟昶的心,恐怕不太有希望。
“奶奶。”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霎时潸然的泪水布满吴茵茵的两颊。
尤其是看到蒋寒梅远眺的眼神中,居然泛起激赏的笑靥,她的心更是沉入了
冰窖。
月 月 月
才六点三十一分,T 市的街头已完全浸淫在一片雾蒙蒙的夜色中。
江昕掏出车钥匙,尚未转动,车门已自动向外敞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而且怎么潜到车子里头去的?她匪夷所思地改坐
到驾驶座旁,眼睛仍忍不住盯着他看。
“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那不是重点,现在他问的这个才是重点。
“我……不知道你指的她是谁。”她支吾的言词根本是欲盖弥彰。
“看着我。”孟昶把脸移至她眼眸的寸许处,咄咄地逼问:“我奶奶拿什么
来利诱或胁迫你离开我?”
“你误会她了。”江听尽量笑得云淡风轻。“她只是请我吃一顿鱼翅大餐而
已。”
“既是如此,一开始何必隐瞒?”
“那是因为……”她俏皮地用鼻尖顶着他的鼻子。“我跟你一样,误会她了。”
“噢?”这小女人撒谎的功力实在不怎么样。他一路从她的小公寓跟踪到这
儿,当她和奶奶及吴茵茵见面时,他就坐在隔壁的包厢,那里隔音设备不佳,所
有谈话内容,无一能逃过他的双耳。原想见了面后,她应会抱着他哭着告状,没
想到,她竟一句话也不肯提。
这意谓着什么?
“我不要你受到丝毫委屈,如果有,即便她是我的奶奶,我也势必为你讨回
公道。”
江昕恬然一笑,“像我这么牙尖嘴利,脾气又火爆辛辣的凶婆娘,谁能给我
委屈受?”
孟昶定定地望住她,良久方道:“但愿你言尽由衷。”他发动汽车引擎,路
过圆山饭店,绕到士林,接着驶上仰德大道。
“载我去哪里?”这并不是她家的方向。
“天涯海角。”
他对凤凰山的路况竟然比她这个老T 市还要熟稔,车子转入一条隐匿树林中
的无灯山径,一穿出林子,在一处小坡地停下来时,即可见到山脚下的万盏华灯,
在不远处交织成一片闪亮亮的灯海,辽阔、迷离璀璨。
“你今晚不是有个聚会?”她回眸望他,发现他根本无心欣赏夜景,他看的
是她。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他的问题仍缠绕在寒碧楼那场鸿门宴。
“真想知道原因?”江昕妩媚地敞开樱唇,把皮包丢往后座,挺身拉高窄裙,
非常不淑女地跨坐到他身上去。由于空间太小,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这样的姿
势让她突发奇想,倘使这样的亲密接触就能够把一个孩子塞进肚子里去,肯定是
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她会马上挺着一个大肚子回去告诉吴茵茵和蒋寒梅——我又
扳回一城了。
她们总不能逼她儿子也签下财产协议书吧?
双手捧着他的脸,送上自己的唇,她说:“我在意的只是你一个人,只要你
真心爱我,我就拥有全世界,何必在乎其它。”
这几句告白令孟昶深为感动,“真的,你真是这样想?”他幽邃的眼溢满浓
情。
“骗人的是小狗狗。”江昕献上一个甘醇甜美的吻,以明心迹。
让她飘浮悬宕的心,决心以他的臂弯为停泊海港的关键人物,就是蒋寒梅和
吴茵茵。
她是个天生反骨的人,别人愈是压抑制止,她愈要反抗坚持到底。
孟昶握着她的手,吟道:“执汝之手,与汝偕老。”
“那么长的往后,我不敢骤下断语给你任何保证,但,这一刻,我确信,我
是爱你的。”
“这就够了,我自信魅力可以恒久不变,届时你会求我爱你生生世世。”他
一笑,眼中同时绽出自信动人的光彩。
车子再度上路,未几,来到一栋纯白浮雕的哥德式建筑别墅前。
“这是……”江昕眼睛陡地一亮。
“如果你真不愿意跟我到上海,我只好在T 市另外帮你找个家。”他把车子
停在如茵的绿草上,在江昕打开车门时,即已绕过去递上自己的手,牵着她走上
别墅的台阶。
江听见那气派壮观的大门外,有欧式的希腊神像和喷泉,门的两边是左右横
向拓展,比寻常人家高出数丈的大垣墙,每一个阶梯都是大理石精砌而成,楼宇
上方共十二个窗台,一一植满姹紫嫣红的花草。
这一切只有在描述中古世纪情节的电影里才看得到的景象,竟然美奂绝伦地
呈现在她眼前!
“进去吧,外头露重,当心着凉。”
一走入客厅,她约莫有数十秒屏气凝神,为眼前华美得令人咋舌的陈设和装
潢目瞪口呆。
江昕宛似刘姥姥进大观园,忽尔觉得自己寒碜得不配站在这儿。
“喜欢它当我们的新房吗?”孟昶执着她的手,绕过客厅的长形沙发,缓步
走向花梨木雕的扶梯登上二楼。
宽敞深幽的走道两旁,悬挂着十来幅画作,每一张都是知名画家的原作,如
莫内、塞尚以及雷瓦那,价值难以估算。
孟昶打开其中的一扇门,迎面所及的是一只大型古瓷花瓶,上头缀满鲜嫩欲
滴的花朵,接着映入眼帘的则是古铜制造,四角垂着丝质纱缦的鹅黄色大床。
江昕踩着厚长柔软的波斯地毯,着魔似地向它走去,始发现置于两旁的橱柜、
美人靠和几案,全是欧洲中世纪的古董。
这间卧房,大约和她那三十坪的公寓一般大,坐在床前就可从偌大的落地窗
欣赏到晶璨华丽的万家灯火。
多么惊人的美丽!
这是她怀春年少的梦想,怎么也料不到竟有实现的一天。莫非孟昶就是她生
命中的白马王子?
迷离中,身体突然被一团热辣辣的气息围困,令她犹如一只失足坠落密布网
中的凤蝶,心绪一下剧烈起伏,不知所措。
他激越的拥抱从身后袭来,紧紧环住她的腰,蜿蜒来到胸前,探入襟口,逼
着她的魂魄从远遥的国度艰难返回,吃惊地望着孟昶急切地除去她身上的藩篱,
饿狼般地攫住她光洁如凝脂的胴体。
“爱我!用你最深的情意。”此刻她像个严重缺乏浓情滋润的爱奴。
他吻着她的眼、她的鼻、她丰满的乳房……然后将她推倒在床榻,如繁雨急
落的吻,如小蛇般绸缪来到可爱的肚脐眼下,令她的双颊因过度激昂的情绪而泛
起葡萄酒般的酡红,浑身热得发烫。
占有我吧!她心底低低的呐喊着。
这一刻她只愿曾经拥有,管他是否天长地久。
她完美无瑕却满是诱人邪念的美丽胴体,唤起他每个细胞,每根血管里的所
有荒淫因子。这时候,他宁可变成一只粗狂蛮暴的兽,大口大口的咀嚼怀中秀色
可人的猎物。
当共赴云雨结束的那一刹那,江昕几乎忍不住开口,要他再爱她一次。
月 月 月
江昕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睁开一双晶亮的大眼,两只黑色瞳孔闪着如钻石般
动人的星芒。
他的腿犹搁在她的小腹上,沉甸甸地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拥有的所有物,
而不是失根、飘浮无依的小雏菊。
望着他因疲惫而略显憔悴的面孔,揣想在那两道如长鞭横掠的浓眉下,聚合
着的双眸中梦见了什么?梦里面有没有她?什么样的她?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熟睡的样子,心情莫名的激动,甚至比两人在夜里时相
拥相依还要热血沸腾。
她把秀发拢到脑后,不去搔扰到他,缓缓柔情地移近,满怀甜蜜温馨地亲吻
他的脸。
他们已在这栋梦幻式建筑的别墅里耗去一天两夜,记不得曾说过或讨论过什
么,只是无比饥渴地享受眷恋着彼此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子,草率地以冰箱中仅有
的一点食物充饥。
“呵!”西边的月落与东边的朝阳几乎在同一个时候悬系两旁,日与月的交
替更迭,充满着无奈与生机。
她瞄了眼墙上的古董挂钟,六点五十一分,其实已经不早了,只因时值严冬,
昼短夜长,所以天色依旧朦胧。
不管精神与肉体如何丰盈与饱足,肚子还是需要适时的营养补给。
好饿!
轻轻挪开他的腿,她悉悉索索地滑下床,灵巧如一只猫咪。
厨房在楼下靠左侧的位置,里头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多得可以烹煮出一二
十人的吃食,这些铁定是孟昶的阴谋,故意将她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好每日每
夜为他洗手做羹汤。
她料理的厨艺是无师自通,原因在于吃腻外食,又刚好具备一颗聪明巧慧的
心,于是乎任何东西到她手里,泰半都有机会变成桌上可口的佳肴。
简简单单三两下,她已调制出一大碗杂烩咸粥,一碟红油闷三丝和一盘鲔鱼
聪明蛋,再加上整整五百CC的温牛奶,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待她笑盈盈地走进房间时,孟昶犹拥着被褥沉睡在甜蜜的梦乡。
晨曦已经从窗帘的细缝点点晶莹地跃上床榻,一两点正好落在他雕琢俊逸的
脸庞上,形成益发俊朗、恂雅飘逸的鲜明轮廓。
和一个这样令人心醉神驰的男人共偕白首,想必这辈子都可以过得赏心悦目,
心旷神怡了……嘿,她居然衍生托付终生的渴望,这可是很危险的。
“我快垂涎三尺了。”他倏然睁开眼,笑得一脸馋相。
“那么就快起床吧。”
“我要在床上吃,你喂我。”他乞怜的模样是绝对的淘气和纯真,让她自心
底汹涌地疼起他来。
江昕嫣然一笑,温驯地执起叉子,一口接一口将各色食物送进他口中。此刻
的她,真是贤慧得不得了。
“好吃吗?”
“和你一样可口。”他眯着眼,一脸邪魅的笑。
“贫嘴。”她坐在床上盘起两腿,嫌短的衬衫遮不住匀称修长的腿,隐隐约
约的裸露,撩拨得孟昶心绪亢奋。
“此乃肺腑之言。”他怪笑的唇角有一抹认真的执着。
“我怕你的肺腑没有你的嘴巴专情,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移情别恋了。”
男人的欲望永远不会有餍足的一天。
“即使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他瞅着她的眼,专注地说。
又一个“三千”?江昕对三千这字眼,有着相当的敏感和反感。
“一瓢太少了,早晚会渴死,喏!”她把桌上的温牛奶递到他嘴边。“我特
准你可以日饮两千CC的白开水,以确保身体健康。”
他把牛奶搁回床头柜上,用力握住江昕的手问:“你不信我?”
“信。只不过我一向实际,光靠我们相处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久给予百分之
百的信任,真的不容易。”
“跟我到上海。”如果她一意留在T 市,他们怎么会有朝夕相处的机会,又
如何能够彻底了解彼此。
“不怕你奶奶反对?”她可不希望他们祖孙两人为了她闹不愉快。
“你呢?你怕不怕?”他紧捉她的十指,几乎要捏进她的肉里去。
“不要逼我,所以敌意的情绪,全是因你而来,我是无辜的受害者,是你该
去解决问题,而我……”她幽幽长叹,算了。她义无反顾的说:“我不会让你孤
军奋斗,你为我筑好美丽的玫瑰花园,让我当现成的白雪公主,我会和你一起努
力。”
“你答应了?”他一喜,手上的劲道转为轻抚。
江昕轻点螓首,“诚惶诚恐,但意志力坚强,倘使你坚持娶我为妻,那么我
又为何不能陪你赌上一局?”是谁说的,婚姻是一场不是双输就是双赢的赌局?
“放心,我行事稳健,素来稳操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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