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今天考完,接着就要放暑假了。
拿着笔走出了教室,何芯汶脸上漾着满意的笑,考得似乎还不错。
“你别得意,何芯汶,像那样长得像人妖的男人我才不希罕,你要就送给你
好了,站在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百倍的男人旁边,你可不要有自卑感啊。”李若萱
宛如背后灵般出现,脸上的神色也恍似怨灵一般,吐着毒语苦汁。
“喷,原来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的嘴脸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真是精彩。”何芯汶脸上的笑意轻松自在,轻快的嗓音也丝毫不受她毒语的影响。
李若萱艳美的娇颜嗅恨的僵凝。
“你少得意,何芯汶!你笑得出来也只有现在了,两个月后我等着看你哭丧
着脸来学校,那样的男人对你不会是真心的,他一定只是一时好玩,你就等着迎
接被他抛弃的悲惨命运吧。”不知是大哥骗了她没帮她的忙,还是他功力不足,
她居然赢不了何芯汶,真是不甘心!
芯汶半点不为所动,愉悦的笑容未曾稍减。
“那么你慢慢期待吧,嚏,”细察李若萱的芙蓉脸,她好意的说:“我免费
奉送你一句话,你小心会破相。”
骄傲的抬起下巴,李若萱斜脱她的眼眸中满是鄙夷。
“你真恶毒,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百倍,居然想诅咒我?”她这个何家的笑
柄,算命超不准的人居然也敢口出狂言,笑死人了!
“没人会去嫉妒白雪公主的后母,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懒得
再跟她多说废话,她见到胡璃京正朝她走来,也快步走过去。
“你什么意思呀?什么叫白雪公主的后母?”李若萱嗅叫。
“意思是说长得好看却刻薄歹毒的女人。”刚写完考卷,走出教室的张瑜娟
凉凉的为她解释。
食指指住张瑜娟的鼻子,李若室的美颜染上尖刻的怒意,以高八度的嗓音质
问,“你说什么!谁是歹毒刻薄的女人?”
一脸同情的瞪着她,张瑜娟摇了摇头明确的为她说明,“你真这么过得听不
出来?还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在场的除了你这位大校花,还有谁配当白雪公主
的后母?”
“张瑜娟你给我记住!”李若直咬牙切齿的怒唤她一眼,“哼,我不想浪费
唇舌跟你这种人多说废话,我们走着瞧。”她气极的甩头而去。
只是李若萱怎么也没料到就在出了校门后,她被一辆急驶而来的机车迎面撞
到,跌倒在地,身上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唯独她最宝贝的娇颜却血流如注,到医
院缝了数十针,左颊因此留下了一道深疤。
坐在车里的何芯汶自然还不知道她警告李若萱的事真的实现了,她拿着木雕,
要跟胡璃京送回去还给主人。
原本上个星期就要拿去还人,不过看胡方淇情绪不好,所以她让胡璃京改天
再去,在家陪他母亲。
“我想安排我妈出国散散心,她最近的心情一直都好不起来,我怕她问出病
来。”自那天大哥带丁书回来后,母亲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看来母亲心里对大
哥和丁书的事已经有几分明白了。
“也好,你大哥还是没说吗?”
“他这几天都没回来,我想他应该也是想等我妈平静下来再说吧。”
“我曾经试想过,假如今天我是胡阿姨的话,我会怎么做。”将心比心就更
能体会胡阿姨的心情了。
“你会怎么做?”胡璃京好奇的问。
“一时难以接受是理所当然的啦,不过最后我会想,只要我的孩子开心就好,
至于他爱的人是谁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的人也能带给他幸福,是男是女都
无所谓。”
胡璃京漂亮的俊颜漾满笑意。“以后你一定会是个很开明的妈妈,我们的孩
子会很幸福。”
“对呀……”芯汶猛然捶了他一拳,“什么我们的孩子,谁说要嫁给你了?
不要脸!”
“不嫁我那会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损失哦,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他嘻笑
的开着车驶入山中。
“嗤,你脸上有东西哦。”
“咦,真的吗?”他伸手摸了摸。“没有呀。”
何芯汶一脸好心的看着他。
“你自己看不到的啦,来,本山人帮你解读,你脸上写着:世界第一厚脸皮。”
她伸指刮了刮他漂亮的脸。
握住她的手,胡璃京眸光一闪,启唇咬住她的手指,惹得她惊呼一声。
“放开我!”
“那么请问山人,何芯汶将来情归何处?”他是松了口,却仍牢牢的抓着她
的手指。
“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胡璃京给截住了。
“我,嗯,那就没错了,山人不愧是神算,佩服佩服。”
“你不要闹了啦,快点放手,我爷爷才是真的神算,他从没错算过命。”提
到爷爷她心头猛地一室,难道她和胡璃京真是有缘而无份吗?她脸上的笑容倏地
消失。
他放开了手。“从来没有不代表就永远不会有好不好,你也知道我大哥的事
了,怎么可能还会嫁给他?”
“你知道你大哥的出生年月日时吗?”
“年月日是知道,至于时间就不知了,我回去再问我妈。你想排大哥的命盘
是吗?”
“说不定也许真的是我爷爷一时看错了。”是这么希望啦,但机率似乎很渺
茫。
“何必这么麻烦呢,你不如排我的就知道了,我们俩可能是天作之合哦。”
其实对这些命理之术他还是半信半疑。
想了下,何芯汶重展笑颜。“算了,不排了,以后的事以后就知道了,我们
现在干么要穷紧张呀。”
人如果做什么事事都要取决于命盘,那活着不是太无聊了,早一步就已经预
先知道人生会发生什么事,那还有何乐趣可言。
再者,人就是因为不能预期明天会怎么样,所以才会充满期待,努力以赴不
是吗?
“你怎么突然豁达了起来?”胡璃京笑问。
“我想到爷爷,他天性达观,早已经跳脱了宿命的侯桔,自己创造了新命,
他的命盘早就不准了。以爷爷的命盘来看,他应该在五十七岁时就往生,可是他
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想到家中这位慈祥又充满睿智的长者,她不禁满脸票笑。
“爷爷常告诉我们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自己有心,意志够坚定,
就能摆脱宿命,另创新局。”
胡璃京满脸浓情的柔笑,握住她的手。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两人的爱情够坚定,那么你和大哥的事就不是问题了。”
何芯仅没回应他的话,脸上飞扬的神采却无言的昭示自己的心意。
车子到了山中的那栋别墅,屋主已热络的迎了出来。
“欢迎欢迎,请进。”蓄着满脸胡子的男子,忽然讶异的盯着何芯汶。“咦,
是你呀,那就怪不得璃京说木雕像你了,哈哈。”
“猛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胡璃京和何芯汶对视一眼,皆不解。
“这位小姐是何其准大师的孙女吧?”他直接说出何芯汶的身分。
“你怎么知道?”胡璃京更诧异了,因为他根本没告诉过他这件事。
“有一次我有事去找何大师,在何大师那儿见到她的相片。”迎两人进去后,
章天猛张罗来了一组茶具,一边泡茶一边解释。“何大师说相片中的人是他的孙
女,资质很高,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越他。”
“那时我听了特意的多看几眼,愈看愈觉得她果然颇有灵性,所以就向何大
师借来了相片,找朋友刻了她的模样。那天你来我这里,看到了这木雕,说有一
个朋友和这木雕长得满像的,我还不以为意,心想世上长得相像的人何其多,没
想到居然是本尊呢。”
“嘎?”胡璃京吃惊的望着何芯汶。
何芯让更诧异,没想到这木雕竟藏着这样一段缘分。但她不懂爷爷为何会这
么看重她?她怎么可能超越爷爷的成就?她和爷爷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差
得远呢。
“咤,何小姐,既然这么有缘,这木雕就送你吧。”
“咦,送我?这怎么好意思?”何芯汶一脸意外。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会从璃京的设计费里扣抵的。”章天猛贼笑的解住胡
璃京,“怎么样?璃京,你有意见吗?”
胡璃京慷慨的回答。“没有,看在你这么大方割爱,这次的设计费我分文不
取,如何?”
章天猛粗算的脸闪动着豪迈的笑,觑望着两人,大掌拍在胡璃京的肩上,朝
他挤眉弄眼的。“哈,原来是这样呀,好小子,那等你们两人结婚时,我会包上
一个大红包的。”
“我怕我可能会先破费,猛哥,我听说你好事近了,对吧?”如果可以他也
想和芯汶尽早进礼堂,只是恐怕好事还多磨呢。
“切,现在气氛正好,别提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
“结婚怎么会是不开心的事呢?”何芯汶不解的问:“莫非你不是心甘情愿
娶新娘吗?”
胡璃京不客气的嘲笑。“芯汶,你别被他的装模作样给骗了,猛哥心里现在
不知有多暗爽呢,他可是花了好大的精神,才让猛嫂点头同意嫁他。”
“别提了,说不定婚礼会搞砸呢。”他撇撇唇,他是很暗爽没错啦,但没想
到办个婚礼这么麻烦,学哩巴唆的,害他为了一些小事和他准老婆吵了几场小架,
他准老婆一气之下,这两天都不理他,唉——男人真命苦。
“猛哥,怎么回事?”胡璃京关切的问。
“女人麻烦得要命!”他只好把两人筹办婚礼时意见不合的情况约略告知。
“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把所有的事都交给猛嫂打点不就好了,她开
心,你也用不着这么烦呀,如果你还想娶她的话,婚礼的一切都听她的准没错啦。”
何芯汶笑瞅住他。“说得你好像比人家有经验一样。”
胡璃京大言不惭的说:“我真的是很有经验幄,我身边不少朋友或亲戚都发
生过类似的事,还有本来和女朋友感情好得要命,却在筹办婚礼时因为意见不合
而闹翻,婚索性也不结了。”所以以后他和芯汶结婚时,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不管她想办什么样式的婚礼,他会全依她。
章天猛听得暗自心惊,决定等一下就去告诉他的准老婆,婚礼的一切就由她
全权做主决定,免得她愈想愈气,真的悔婚不嫁那就糟了。
***
世事常常出乎意料。
胡璃襄绝没想到会以这么直接的方式,让母亲确实的明白他是同性恋者的身
分。
因为他没想到母亲今天居然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办公室来找他,外面的秘
书一见是老总的母亲大人,当然不敢有所怠慢、阻拦,在没有通报的情形下,胡
方淇直接打开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就见到里面两个男人,宛如热恋的情侣般,抱在一起拥吻。
她目瞪口呆的愣住,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拥吻的两名男子倏然分开,见到她也顿时怔了下。
“妈。”胡璃襄轻唤,想确定母亲安好。她脸上的神色犹如撞见了外星人般,
充满震愕、不敢置信。
久久,胡方棋才回神,跌坐一旁的沙发上。
“告诉妈,这是误会,不是真的,你们只是、只是在玩…”她掩面应道,还
是不愿相信刚才所见是真。
“妈,我不想再瞒骗你,这是真的,不是误会。”既然让母亲亲眼撞见了,
他也没必要再欺瞒母亲了。“我和丁书相爱。”
她低头叹泣,不愿看向他们,宛如站在面前的两人身染什么龌龊不可告人的
恶疾。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是妈没把你教好,所以你才会变成同性恋吗?”这
些天来她还怀抱着一丝的希冀,以为只是自己多心了,儿子跟丁书之间不过只是
好朋友罢了,绝没什么的,所以她今天才特地来找他,希望能借由他的口让她安
心。
可是她得到的答案竟不是否认,而是承认!这教她情何以堪!儿子竟然是同
性恋!
胡璃襄走到母亲面前,诚恳的说:“不是这样的。妈,我的性向如此,不是
任何人的错,你没错,我也没有错。”
胡方棋嘎咽的责问:“为什么好好的女人你不爱,偏要爱男人?你怎么可以
这样对妈!你知道妈对你有多少的期待吗?你知道我还指望抱孙子吗?你知道我
还希望将来为你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吗?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对妈!”
“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很抱歉,但是天性如此,我也没有办
法。”胡璃襄在母亲身侧坐下。
“虽然我是同性恋者,但我不觉得我有错,我没有作奸犯科也没有做伤天害
理的事,我只不过是爱上一个男人而已,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他的话温柔的落在她耳畔,敲进胡方淇的心里。
“妈,一般世俗之人对同性恋者的歧视眼光,已经够叫我们受得了,难道连
妈你都要瞧不起自己的儿子吗?”
丁书也走了过来蹲在胡方棋面前,俊秀的脸庞深情而认真。
“胡妈妈,我和璃襄是真心相爱的。就因为是同性的关系,我们的爱只能遮
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不敢公开在太阳底下,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勇气,而是
因为我们怕为我们的家人招来异样的歧视眼光,令你们困扰难堪。”
“是呀,妈,隐瞒了你十年,是因为我怕让你知道了难过,所以才一直不敢
告诉你。”胡璃京与丁书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我和丁书已经相爱了十年,这
十年来我们一起走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我们的爱也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试炼,现在
我们谁也没办法离开谁了。”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拉起丁书的右手。
“妈,我今后的人生只想和丁书一起度过,而且,我们两人已经在澳洲结婚,
那里允许同性恋者结婚。”
胡方棋震惊的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瞪着两人手上同样款式的戒指。
“你、你们—·太过分了!璃襄,你竟然瞒着我这么做?”
胡璃襄握住母亲的手,“妈,我和丁书是认真的,要不是因为是同性的身分,
我也希望能得到妈的祝福呀。”
“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妈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告诉我厂胡方棋一脸的心痛。
不舍得恋人受到太多的责难和不谅解,丁书也恳切的请求。
“胡妈妈,璃襄是因为太在乎你的想法了,所以才迟迟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件
事,他怕你不能接受这样的他,更怕你会伤心失望,纵使你一时无法原谅我们,
还是请你不要再责备璃襄好吗?成为同性恋者,只能说是先天的基因出了错,并
不是我们自愿的呀。”
“妈,对不起。”胡璃襄双脚一屈跪在她身边,感性的低语,“没告诉你这
件事是我不对,请妈原谅,但我从不曾后悔爱上丁书,更不觉得身为同性恋者是
我的错,今生能与丁书相知相爱,是我最大的快乐。”
胡方棋沉默良久,无言的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再望了望一旁的丁书,心
上的沉痛虽仍无法消解,但眼前两人脸上坚定的神色又不是她能改变的。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她明白,即使她不赞同,两人也不会
因此分开的,竟然连婚都结了,就更显示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确实是认真的了。
胡璃襄暗暗轻吐一口气,看来母亲是能谅解他了。
“大一那年我认识了丁书,大二那年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她扶起了儿子。“我以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若是她早一点发
现两人不正常的感情,是不是就来得及导正儿子的性向?是她这个母亲太不称职
了,还是他们两人在一起太自然,才会瞒着她这么久?
不过现在仔细回想,以前璃襄就对丁书特别的照顾,只是当时她一直以为那
是因为两人是好朋友的缘故,怎知竟是这样。
“以前带丁书回家时,在妈面前我都刻意的不和他太过亲近,所以也难怪妈
没发现。”分明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命,却又要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感情那种痛苦
他到现在都还无法忘掉。
丁书细心的取来面纸,为胡方棋抹去脸上的泪水。
“那时候我们怕会被别人发现我们的恋情,所以一直都爱得提心吊胆、小心
翼翼,人前人后都尽显不做出任何条呢的动作,直到毕业都没有人察觉到我和璃
襄的关系。”
那段充满青涩却又纯情的回忆,至今想来仍觉甜蜜无比,就因为两人都这么
小心的呵护这株爱苗,所以才能一路相携走到今天。
深叹一口气,胡方淇激越的情绪已然平静不少,注视着丁书,她握起他的手,
郑重的托付。
“璃襄就拜托你照顾了。”两人眼中无声交会的那抹深情,她知道,已经没
有任何人可以轻易拆散他们了,那样的真情挚爱绝不亚于世间痴情的男女。
丁书和胡璃襄震讶的对视一眼。
“璃襄,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做母亲的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的儿
女得到幸福,你既然想和丁书在一起,我即使反对阻挠也没用,我……”一句祝
福的话梗在喉中,许久才涌了出来。
“祝福你们,希望今后你们也能继续相互扶持,恩爱的共度白首。”
“妈!”胡璃襄动容的拥住母亲。
胡方棋还有一句话想要问,但话含在嘴中半响都无法问出口,她想知道的是
儿子和丁书两人究竟谁是男的,谁是“女”的,不是听说男同性恋者之间有什么
1 号和0 号的区分吗?
那么儿子是1 或是0 ?她狐疑的瞄了瞄两人,儿子不论举止或眼神、语气都
对丁书透着宠溺,应该是1 吧?这么说丁书应该算是她的“媳妇”吧?
唉——她是不是该包个红包?还是送个礼物给这个“媳妇”当见面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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