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冷嘲热讽或当面恶意挑衅已经不算什么了,莫艾收到一包大便,
她的置物柜被放了恶心的东西,甚至就在刚才她要出宿舍时,她还被人偷袭了一
枚鸡蛋。
她对此遭遇只有一句话:这些女生太疯狂了。
庆幸的是跟她同寝室的三个室友非常的理智,且帮了她很多的忙。
「大家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来?!」寒馨摇头,
帮着她把头发上沾到的鸡蛋清理干净。
「那些人的生活可能太贫乏了,才会有空想这些无聊的事情来。」莫艾并不
怨怪这些人,真正的元凶是冷菘风,他利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让那些仰慕他的女
孩子做出排挤她的事来,才是最可恶的。
「我有帮妳上BBS 留言,希望情况能多少改善一点。」
莫艾感激的言谢。「谢谢,若非有妳这么帮我,我这段时间恐怕会很难熬。」
连他们系上的女助教都不怎么给她好脸色看,有意无意的借故刁难她。
「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同学嘛。不过,莫艾,妳有什么打算?」
她耸耸肩。「解铃还需系铃人,问题出在冷菘风身上,也只能从他下手了。」
她打算今天再去找他,把事情谈个清楚。
「也对。妳去把头发洗干净吧,我等一下有课,先走了。」
「嗯。」
莫艾回寝室去洗完头,吹干齐耳的头发,朝经济系教室走去。
还没走到,远远的就见到她要找的人了,冷菘风站在一株树下,背倚着树干,
两手抱着头,样子有点奇怪。
她走到他身边。「冷菘风,我想跟你把话说……」
却见他陡然蹲了下来,脸色十分苍白,双眉痛苦的紧拧着,她不解的问:「
你怎么了?」
他嘶哑的出声,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痛。」好像有一股
不明的力道在拉扯着他,要将他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硬生生的扯出,这种撕裂般
的剧痛让他快承受不住。
看吧,人不可以做坏事,否则现世报马上就来。本想凉凉的说几句话讥讽他,
不过看他那样子似乎痛得很厉害,莫艾咽下舌尖上的话,改口道:「要不要扶你
到校医室去?」
他无法出声,全副的精力都用来抵抗这像要扯裂他脑袋的痛楚。
见他好像挺严重的,似乎要撑不住了,她左右看了看都没有人经过,暗忖凭
一己之力恐怕也无法撑起高了她半个头的他走到校医室,她迅速的取出手机,拨
了通电话到系办找人帮忙。
「你再忍一忍,待会就有人过来带你到医院去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和他谈什么了,因此莫艾决定站在一旁等学校的人过来,
她就准备走人了。
然而望着他紧紧抓着头的指节都泛白了,似乎非常的疼痛,不到几分钟他流
的汗多得吓人。
她看得不忍,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拿出面纸,帮他拭去他额上大量汗水,注
视着他总见跋扈的脸孔竟然痛到扭曲起来,她有点担心他会突然晕过去。
「欸,你还好吧?要是真的很痛,你就叫出来呀,不要强忍着嘛。」她感觉
得出来他是在刻意强忍,不想让自己发出呻吟。
「啊——」突来的尖锐刺痛让冷菘风终于释放一直锁着不肯吐出的呻吟,他
隆叫一声,顺长的身子也跟着一软,倒向她。
她没防备的被他一撞,跌坐在地上,他的头倒进她柔软的胸前。
「呀,喂,你……」莫艾本能的想推开他,却看见他紧闭着双眼,脸色隆白,
她犹疑的停住了手,不敢移动,「好像昏过去了,现在该怎么办?」
无措的瞅着他因剧烈疼痛皱起的眉间,突然,她想起以前曾听老人家说过的
话,伸手朝他的人中按压。
「啊——」昏厥的人吃痛的惊呼出声,猛然转醒,瞠大的眼瞳定定的看着上
方一张清秀的小脸,两双眼眸对上,各自怔忡了须臾。
「妳干么打我?」回过神的冷菘风怒声诘问。
「谁打你了?拜托你搞清楚,我是要救醒你,你刚痛得昏过去了还记不记得?」
「谁痛昏……」话声戛然而止,记忆回笼,他刚才确实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剧
烈的头痛,嗯,后来痛到他受不了,接着……就算她真的救了他,但……「妳是
怎么救我的?有必要把我弄得那么痛吗?」他强烈怀疑她根本就是挟怨报复,拿
什么尖锐的东西偷刺他。
看着他半点也不知感激的张狂嘴脸,莫艾冷森森回道:「看清楚了,我是这
么救你的。」
她冷不防的再伸出手,用力的压向他的人中,「啊——」很满意的听到一声
惨叫。
挥开她的手,他捂住口鼻之间的痛处,斥道:「妳这个死三八,妳对我做了
什么?!」
「救你呀,你不知道按压人中可以帮助休克的人苏醒吗?而且愈痛效果愈好。」
「妳根本是故意……」冷菘风察觉两人的姿势有点奇怪,她的脸为什么会在
他的上方?
底下的柔软让他霍地明白自己枕在什么地方,他的心跳蓦然失序的漏跳一拍,
呼吸急促了起来,耳根微微发红。
莫艾没察觉他的异样,很不满意他竟然连个谢字都没有。
「喂,好歹我也帮了你,你就是用这种口气对你救命恩人说话吗?」
「救命恩人?」视线看向她,他头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的长相。
她的脸蛋小小的,五官也小小的,单眼皮……不,好像是内双吧,不是很挺
的鼻子上有几颗雀斑,唇瓣是樱花的颜色,虽然不特别的出色抢眼,大致而言还
算秀丽,跟她准考证上的照片相比,她本人要来得更好看一些。
见他愣愣的瞪着自己发呆,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喂,你该不会睁着眼睛又
昏过去吧?」
「咳,没有啦。」惊觉自己看她看到恍神,冷菘风清了清喉咙的掩饰失态。
鼻间嗅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爽香馨气味,他的心神一阵荡漾,轻轻的移动
了下头部。
胸前的骚动让莫艾倒抽一口气,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枕着自己的胸部。
「喂,你既然没事了,还不给我起来!」说着她不客气的要推开他,却发觉
迭在身上的重量让她一时竟推不开。
他埋怨的嗔她一眼。「欸,妳这个女的怎么这么粗鲁?我头还有点晕,让我
靠一不会怎样。」
不知道是因为脑袋下枕着的柔软太舒服,还是贪嗅她身上淡淡清爽的馨香,
他竟然不太想从她身上起来。
混蛋,这家伙想白白占她便宜。
「不要,你给我起来!」她用力的再推他的脑袋。
冷菘风不满的出声。「我警告妳不要再推我,万一我又被妳推得昏了过去,
我找妳算帐哦。」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他当自己是谁呀!
莫艾没好脸色的嗔道:「你立刻给我起来,还是你想再尝尝锅贴的滋味?」
「喂,我说妳知不知道,想这么让我躺着的女人有多少?多到绕校园一圈也
还有剩,难得本少爷大发好心给妳这个机会,妳鬼吼鬼叫个什么劲?」他说得张
狂。
她气极反笑。「冷大少爷!既然有这么多人等着你的宠幸,麻烦你把这个荣
幸赏给别人,本姑娘不希罕。」
话甫落,她冷不防的揪住他的头发,手脚并用的将赖在她身上的人给推开。
「啊——妳这女人怎么这么粗暴!」冷菘风忿忿的瞋住她,她竟然不只推他、
踢他,还敢扯他头发!
莫艾站了起来,挥了挥衣服,没好气的睨着他,「对你这种烂人有必要温柔
吗?」她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喂,既然你没事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一名学校职员开了一辆车过来。
「咦,刚才有人说这里有同学不舒服需要帮助,是你们其中哪一位?」
莫艾用下巴指向冷菘风。「呃,是他,他刚才还头痛到昏过去。」
「我已经没事了啦。」
「既然都痛到昏过去,我看我还是载你去看个医生比较妥当一点。」那职员
建议。
她也跟着说:「就是呀,你刚才的情况真的不太寻常,说不定是脑子里长了
瘤咧。」
冷菘风俊眉一扬,横她一眼,「死三八,妳才得了口腔癌咧。妳刚不是有话
要跟我说?」
「你电话几号?我再打电话给你。」
冷菘风没有犹豫的立刻报了一组仅有亲人才知晓的私人电话给她。
什么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该死的混蛋,亏他头痛的那天,
她还那么好心的帮他,甚至当他免费的靠枕,而他竟是这样报答她?!莫艾总算
知道什么叫忘恩负义了。
两人在电话里整整吵了两个小时,没达成任何共识,她挂断电话。
之后,这混蛋竟跑到她打工的咖啡馆,每到下午六点她的上班时间,没多久
他也会跟着出现。
来者是客,况且他每次都会点一杯饮料,她没办法赶他出去,最让她生气的
是他哪里不好坐,偏偏要坐在吧台碍她眼。
莫艾真的不知道冷菘风这么做究竟意欲为何?两人每次见面都没好话,不是
怒目相向就是恶言以对,就像她讨厌他一样,他分明也不喜欢她,他们两人是相
看两相厌。
然而他又为何频频出现在她面前?
瞄了瞄格调还算不错的咖啡馆,冷菘风突然问:「喂,妳家很穷哦?」
她白了他一眼,把咖啡豆丢进研磨机里。
「跟你冷大少爷的家比起来的话,算是很穷。」父母都是国中教师,她的家
境算是小康,小康的家境一旦遇上冷菘风那种名列台湾十大富豪的家庭,哪还有
得比。
可她一点也不羡慕他,对自己的家境和生活,她满意得很,人贵知足,生活
所需够用就好了。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烦恼,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快乐。
饮一口面前的咖啡,冷菘风皱眉批评,「这是给猪喝的呀,难喝死了!搞什
么呀,妳的咖啡怎么愈煮愈烂了?!」
「嫌难喝就不要再来呀。」她是故意把他的咖啡弄得又苦又涩,看他明天还
敢不敢再来烦她。
「厚,态度真差劲,信不信我向你们店长投诉妳?」
莫艾厉色的瞪他。「冷菘风,你要是害我丢了这个工作,我铁定跟你没完没
了。」
「没完没了就没完没了,我怕妳呀,」他不以为意的支着下巴睐着她,「这
种工作有什么好,每天煮咖啡、洗杯子,看客人脸色,妳不觉得很无聊吗?如果
妳真的这么缺钱,我可以介绍妳更好的工作做。」
他有这么好心介绍她工作?谁知道是不是不怀好意,又想借机整她。
「用不着。」她把壶里的咖啡倒入吧台上的两只杯里。「无聊是你这种游手
好闲的公子哥的专有名词,我做事都来不及,哪还有空闲想其它的。」
在托盘里放入两包糖包和奶球,一名可爱的外场女服务生笑盈盈的来端走咖
啡,还忍不住对冷菘风抛了几个媚眼。
可惜他不知是不解风情还是没看到,拿着小汤匙搅拌着难喝的咖啡,反驳她
的批评。
「我哪有游手好闲?本少爷可忙得很,行程排得满满的。」
莫艾忙着做一杯柳橙汁,将柳橙切片雕成花,装饰在杯缘,再摆上一颗红樱
桃。
「是,大忙人,你既然这么忙,怎么还有空跑来这里鬼混?」他太少爷出现
在这里的这几天,其它三个工读的女服务生老是心不在焉的偷偷看他。
「我就是白天太忙了,所以才把下午茶的时间改在晚上,怎样,妳有意见呀?」
咖啡难喝得无法下咽,冷菘风索性吃起蛋糕。
「时间是你的,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是街上咖啡馆这么多家,你犯得着非要
选在我们这家喝你迟来的下午茶吗?面对着讨厌的人,你不觉得会让你消化不良?」
「讨厌的人?!谁呀?」他一时没有意会过来,不解的问。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她装蒜?
她口气恶劣的道:「还有谁?你如果不是讨厌我,又怎么会故意说我是你女
朋友,让我变成你那些仰慕者的公敌,恶整我?」
「我……」冷菘风抬眼看着气呼呼的她,「要不是妳先惹我,我怎么会这么
做。」
「我先惹你?」惊觉到自己的音量略大,莫艾赶紧住口,把手中的柳橙汁弄
好,再从冰橱中取出一份蛋糕盛入小碟子里,推到另一名女服务生面前,再压低
嗓音开口。
「大少爷,在迎新晚会之前,我压根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你莫名其妙非要
赖我惹你?!好呀,趁今天,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究竟是怎么惹你了?」
瞪着她看了半晌,他低醇的嗓音才徐徐的说:「妳真的还没想起来?」
「想起什么?」
看出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他一耸肩,一口将蛋糕吃完。
「不记得就算了,我要走了。」将钱丢下,冷菘风起身走人。
「喂。」莫艾疑惑的目送他出去,听他的话意,在此之前他们似乎曾经见过
面,可是为什么她对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艾姊,他是妳男朋友呀?」前两天才新来的工读生小琪兴匆匆的探问。
「当然不是。」她埋头将搅成糊状的松饼粉倒入烤盘里。
闻言,小琪的眼睛发亮,「那他为什么连着几天都来找妳?」
「我怎么知道,他大概太无聊了。」她淡淡的回一句。
「那艾姊,妳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介绍?妳不是已经认识他了吗?」
小琪脸一红,「可、可是,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人呀,所以我才想透过艾姊
妳介绍,看会不会好一点,至少他会来找妳,可见你们俩应该多少有些交情吧。」
经她一提,莫艾这才想到,这几天确实是有不少女客主动想跟冷菘风攀谈,
他却一副视而末见的模样,理都不理人家。
「交情?我跟他之间没有那种东西,交恶倒有。」睐了小琪一眼,她摇头道:
「他本来就是那种死样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我说的话他要是肯听,那才
有鬼。」
「艾姊,妳不愿意就算了。」当她是有私心所以不想帮她介绍,小琪无趣的
走开。
莫艾咕哝着,「我不是不愿意,是没有能力。」
况且她认为,如果真的跟那种嚣张跋扈的人交往,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样的大少爷不会懂得什么叫温柔体贴,若当那种人的女朋友,恐怕就像在
伺候少爷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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